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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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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中的一层水分蒸发干净,金灿灿的油倒入锅底,小火慢慢的烧,油烧到冒烟,半盘肉沫滑入锅底。
——滋啦!
高温热油瞬间激发出肉香味,祝余拿起旁边的锅铲。
怀里忽然多了一把狗尾巴草,被整理成花束的模样,点缀了些其他野草,一只骨节粗长的手把他的手里的东西夺了过去。
祝余怔然。
花束交换铲子。
那只手扭动开关,火焰变大,铲子在边上晾了一会儿,才下锅铲了两下。
“炒肉火要大一点儿,让水分迅速烧干,肉下去不要立即翻炒,持续的高温才能达到美拉德反应,实现煎炒的目的。”
楼藏月说:“你先出去吧,我来。”
祝余退后几步,站在冰箱旁边,把活动区域腾出来。
肉末断生,楼藏月陆续下入其他配菜。
楼藏月回头,祝余低着头,在看那束花,他说:“来得匆忙,不要介意。”
很快,一盘肉末香菇出锅。
然后是一个丝瓜鸡蛋汤。
先煎一个蛋,加水,放入丝瓜片,煨在火上。
楼藏月转身,到祝余身前,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问:“怎么还喜欢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祝余没说话。
“躲我啊?”
“不是。”
前两次是,这次是祝余专门来的,在家隔壁市里的昌乐镇。
楼藏月看着他,思念得心口发紧,偏头亲了下祝余的唇,有心抱一抱祝余,刚刚离锅很近,身上沾了油烟味。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楼藏月问:“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这次分离也不算很久,半个月的时间,比前两次都短。
不知道祝余是不是察觉到了楼藏月的企图,他手臂绕到楼藏月身后,圈紧了一下。
一下就放开。
好像只是一个很轻的接触,又像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太突然了,楼藏月的心脏跳得咚咚响,腰间的触感还提醒他那是真实发生的。
祝余从身侧走过,楼藏月拉住手腕,惊讶与惊喜的视线望进祝余温润的眼。
祝余说:“水开了。”
他到小锅旁边,火关小,打入一个鸡蛋。
“吃饭。”楼藏月说。
开放式的餐厅,桌子不大。
楼藏月的腿很轻易地碰到祝余的腿。
他想,值了。
这半个月的东奔西跑、半个月的辗转反侧,被抛下的愤意和失落于人海的寂寞与难过,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给祝余擦了擦嘴角:“下次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我很好养的。”
祝余筷子一顿,看着楼藏月很认真地说:“抱歉。”
接着又像呢喃般说了句:“没有下次了。”
不知道祝余说的是真是假,楼藏月还是笑了起来。
“不过,”祝余深吸一口气,“你要是再不把手从我腿上拿走的话,今天晚上别想睡床。”
午饭吃过,祝余出门去戴远家,楼藏月也跟着去了。
戴远是兽医圈里有名的中兽医,祝余这次来昌乐镇,就是来向他学习请教的。
戴远就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病。
院子里有几只小狗扎了针,被固定在特制的架子上,防止乱动。
进到屋内,戴远看祝余来了,说:“来得正好。”
手术台上也是一个架子,一只京巴四肢跟外面的小狗一样,也被固定好了,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针灸针。
戴远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让祝余过来看:“这只狗是腰部扭伤了,扎——”他看向祝余。
“大椎穴,命门穴,肾俞穴,后海穴。”祝余说。
“肾俞穴在——”
祝余对答流畅:“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寸五分处。”
戴远满意地笑了下,开始施针。
祝余最近恶补了许多中兽医知识,再加上跟戴远学习,掌握得极快。
他是兽医,又具有中医基础,能较轻易地将二者融会贯通。尽管这样,戴远还是对他的进步速度感到震惊。
门外一对夫妇抱着一只缅因猫进来,让戴医生给她做个绝育手术。
楼藏月没打扰祝余,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他看到那只缅因猫时,眉头挑了下。
缅因猫也看到了他,对视一眼后,就将头扭了过去。
祝余扫了眼楼藏月的方向。除了楼藏月,缅因猫他接触得不算多。
戴远这会儿正忙,问祝余:“帮个忙,没问题吧?”
祝余闭着眼睛都能做的手术,当然没有问题。
半个小时后,祝余就从手术室出来了。
夫妇俩走了,明天再来取小猫。
楼藏月让祝余在他身边坐下:“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祝余抿了口水,示意他说。
“你之前让我带家长见你,其实那三只猫都不是我的亲戚。”
祝余没有意外:“你爸妈看上去像是第一次做人。”
“……他们确实是第一次做人。”
“你变的?”
“嗯。”
祝余眉间动了下:“那你能把我变成猫吗?”
“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尝试。”
“不必了。”他只是有点好奇什么感觉,祝余又问:“那只布偶是人吧?”
“也不是,跟我一样,是猫。”
“哦,”祝余说,“还挺可爱的。”
“……”楼藏月后悔,好好的他提这茬干什么,“说回我父母,我爸你见到了,我也没见过,不过你已经见过我妈了。”
祝余心念一动,看着那只笼子里处于麻醉状态昏睡的小猫,惊讶道:“这是你妈?”
“你得对我负责。”
“啊?”祝余眼神无辜又迷茫。
楼藏月说:“我再也没有兄弟姐妹了。”
“……”祝余接受了他把楼藏月的妈妈绝育的事实,问:“你妈怎么到这来了?”
“我也不知道,很多年没见了,她都不认识我了。”
楼藏月勾勾祝余的手指:“你得对我负责。”
虽然逻辑关系有点牵强,祝余还是:“知道了。”
世界真奇妙,祝余想。
刚好歇了会儿,祝余又起身去给戴远帮忙。
戴远也就三十来岁,楼藏月把人家盯得死死的。
应该不能吧,三十岁,也不嫌自己老。
戴远这时候才抽空,往楼藏月那边扬了下下巴问:“谁啊?”
祝余低眉说:“姓楼,叫楼藏月,我……男朋友。”
戴远扎下一针,眼睁大了下,地看了祝余一眼:“看不出来啊!”
祝余笑了笑,没说什么。
楼藏月有点懵,好像祝余把他的一颗心捧了起来,重重地亲了一口,比上次从康昀嘴里听到还高兴,毕竟这一次是亲耳听到的。
——他盯戴远盯得更紧了。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什么意思,看不出来他和祝余很配吗?看不出来他和祝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还是别有用心?
戴远始终感觉有一束激光在他身上,他瞟过墙边坐着的楼藏月时,楼藏月就会冲他礼貌地点头。
楼藏月的盯盯游戏直到戴远男朋友的到来才彻底结束。
戴远男朋友说明天他跟戴远一起去市里。
这倒提醒:“明天有一个中兽医研讨会在市里,你跟我一起去吧。”
祝余应下。
楼藏月看戴远男朋友给戴远端茶递水、揉腰揉手,把他羡慕得不行。
晚上楼藏月侧躺抱着祝余问:“我明天也可以去吗?”
“嗯。”祝余闭眼入睡。
楼藏月心里美了,可戴远家里的一幕又出现在脑子里,人果然是贪心的,他小声说:“戴远男朋友都不用问能不能去。”他是通知戴远的。
祝余睁了下眼,偏头,不知道旁边这人哪来的委屈感,难道他去哪不都是楼藏月想跟着就跟着了吗?
研讨会进行了一天,楼藏月接上祝余回家。
车窗外陌生的街景迅速掠过,祝余喊了一声停车。
楼藏月不明所以,跟着祝余来到一家宠物用品店前,问:“你要买什么东西啊?”
祝余拉了下楼藏月,把人带进去:“你不是要买漂亮衣服吗?”
楼藏月张着他那双茶色的眼睛,忽然娇羞似的,要不是在外面,真想一头扎进祝余的怀里。
他选了件蓝黄色的小丑套装,一顶双色针织尖顶帽,一边宝蓝色,一边明黄色,顶上缀了两个红球,下面是红色针织外套,脖颈处织了一圈蓝黄拼色的三角尖边。
祝余还没付款,就听楼藏月在他耳边说:“回去试穿给你看。”
一定是楼藏月白日宣淫宣太多了,祝余耳朵边烫烫的。楼藏月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回家试穿小猫衣服,像是给他试穿……试穿……一样。
祝余把手提袋推到楼藏月身上:“自己拿。”
原计划是开完会第二天和戴远一起回家。戴远晚上跟祝余说,他和男朋友临时决定在市里玩一天,晚点回去,让他和楼藏月明天不用等他们。
楼藏月知道后,吵着说他也要出去玩。
他都想好了,出去跟祝余看美美的风景,拍美美的照片,最后发个美美的朋友圈。
对,还要置顶,省得老有人惦记他男朋友。
祝余答应下来,没想到楼藏月自己掉链子了,半夜发烧,变回了缅因。
祝余把缅因抱在怀里,问:“春天是疾病高发季节。”
楼藏月:“……”
楼藏月还是坚持要去玩。正好买的宠物套装,楼藏月能穿上。
祝余把楼藏月抱着,给他穿外套,戴上小帽子。祝余说:“我给小猫穿衣服都是很久以前了,给笑一笑穿。”
笑一笑的衣服都是他买的,买的都是低饱和度、浅色系。
买了很多,但也不经常给他穿。笑一笑被他养得很好,体质跟上来,身体也很棒,只有带着他外出的时候才会给他穿衣服。
这套衣服穿到楼藏月身上,真的是——有点好可爱呢!
楼藏月先自己跑到镜子前转了两圈,然后迈着傲娇的步伐跳到床上,走给祝余看。
在祝余跟前转了几个来回。
祝余眼睛弯弯的,嘴角挂着笑意。
烟灰色的长毛飘起,尾巴直直地竖起炸开,再配这一身小丑衣服。
祝余弯腰把楼藏月抱起来,卡着他的前肢问:“小丑小丑,你会变魔术吗?”
“喵!”
帽子滑落了一点,楼藏月的一只耳朵跑了出来。
有些景点不让宠物进去,祝余带楼藏月玩了一圈,找了个能接待宠物的餐厅,把楼藏月从包里放出来,抱在怀里。
楼藏月点点祝余的手机。
祝余给他打开,楼藏月用爪子一张一张地翻照片。
拍的照片不多,有的是他和祝余的自拍,还有路人给拍的合照,还有祝余单独给他拍的。
单独给他拍的都跳过。
他欣赏了会儿和祝余拍的合照,祝余长得好看,不挑角度,每一张都是能当壁纸的程度。
美中不足都就是他自己,从头到尾都尾都是一只猫。
真是不争气,楼藏月要掐自己人中才没被自己气死过去。
祝余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很可爱。选好了吗?”
楼藏月要发九宫格,挑了九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合照。
祝余给他编辑好,问:“你想要什么文案?”
楼藏月:“喵喵喵!”
“好。”
祝余操作着手机,发布后楼藏月检查。
图片没错,九宫格没错,可是为什么文案是——人,风景真美!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嘘……”祝余点了下楼藏月的脑袋。
楼藏月:我是没见过风景吗?
同样的文案和图片,应楼藏月的要求,祝余用他的手机发了一份。
于合泰:“做猫啦?”
张珂:“不当人啦?”
谈坤:“还回来吗,哥?”
祝余给楼藏月点了一份腊肠炒饭,放他在卡座上吃。
晚饭后,他们去了市区公园的一座山上。
山上人不算多,毕竟这里不是最佳的观赏位置。
楼藏月喵喵叫了两声,祝余带他去卫生间。
祝余再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后面跟着楼藏月。
“来这做什么?”楼藏月问。
人们都仰望着头顶黑压压连月亮都看不清的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祝余带楼藏月到边上的围栏旁边。
忽然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呼,越来越多的“哇”的声音响起。
楼藏月看了眼祝余,祝余说:“抬头。”
如墨的夜空,被两道夺目的光亮划破,一瞬沉寂后,空中迎来了一群燃烧的光芒。
楼藏月握紧身边的手,啊!祝余带他来看流星雨。
流星短暂划过,像是冲撞了云层,云后的月亮露了出来。
一弯弦月挂在天上,明晃晃的,留给人们回味。
——星光会坠落,月亮却长存,固执的月光终于穿透深深的海水,照到了游鱼的心里。
“草!”
“……”
“忘拍照了!”
“……”
楼藏月叫了个路人拍照,他揽着祝余的腰,祝余忽然微微仰头看他,头向楼藏月偏了点。
照片就此定格。
楼藏月看到照片宣布:“这是我人……喵生当中拍得最好的照片。”
他让祝余拿这张照片发个朋友圈,自己两下就发送了。
祝余收起手机说:“晚点吧。”
楼藏月黯淡的眼神转瞬即逝,晚点也行,他牵起祝余的手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