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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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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这天,康昀来找祝余,问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赶海。
赶海这事,楼藏月一早就跟祝余说好了。
正好,三个人一起去。
两人约会变成了三人团建。
楼藏月路上颇为歹毒地想,那片玻璃扎得还是太浅了。
康昀带大家去的是一片有礁石的浅海,现在时间刚好在涨潮前后,赶海很容易。
祝余在礁石边发现了一只小青蟹,别看青蟹动作慢,一发现r人就跑到了礁石底下。
祝余正要走,康昀到他旁边。
他说:“可以抓到的,试试。”
康昀生在海边,最擅长的事就是赶海。
他拉着祝余蹲在礁石旁边说:“青蟹喜欢躲在礁石缝里,找的时候把手拢成半弧形慢慢伸进去摸。”
康昀将手拢成形状,给祝余展示了下,然后去摸那只青蟹,青蟹露出来一半身子,不太好抓。
“摸到了青蟹的硬壳。”康昀说。
“小心点,别被夹到手了。”
楼藏月旁边看得牙痒痒,向螃蟹祈祷,夹到吧,夹到吧,最好夹到手。
康昀说:“这个是小意思啦,摸到硬壳后,顺着蟹身去抓它背部的壳,这样就不容易被夹到手了。”
他摸了小会儿,摸到他说的部位,一下就把青蟹抓了出来。
“看!”康昀小幅度挥了下那只螃蟹。
祝余由衷地赞叹:“你真厉害。”
康昀笑着,神采飞扬,把抓到的那只螃蟹放进了祝余的桶里。
“很简单的,”他说,“不过你们是新手,还是建议用夹子。这个方法有一定的几率被青蟹伤到。”
祝余按照康昀教的方法自己也抓住了两只青蟹,后来也就用夹子。
这一片礁石比较多,康昀带祝余一块一块地翻动礁石。
“虾也喜欢藏在礁石下面,来躲避天敌,如果看到虾——”康昀搬开一块石头,就看到了虾,用网兜迅速兜住,“抓到了!就像这样,虾的反应速度很快,抓他的动作就要更快,不然他就跑走了。”
祝余跟在他身旁认真地学习。
楼藏月也在旁边,他丝毫不关心怎么抓到虾——康昀的手又碰到了祝余——两个人怎么又靠到一起了!
“不过,搬开礁石时要注意,礁石下面可能有螃蟹,一定要注意不要让螃蟹夹到手了。”
祝余点头:“好。”
两人桶里已经垒了一层,楼藏月的桶里只有一只孤独的螃蟹。
康昀往他桶里扫了一眼,说:“这个不能要,是个母蟹,抱籽了。”
楼藏月桶里唯一一只收获没有了。
祝余翻开石头,夹起一只螃蟹,楼藏月的桶就在夹子边上,比自己的桶还离得近,他顺手就把那只螃蟹放到楼藏月的桶里。
楼藏月瘪瘪的嘴一下涨得跟香肠一样。
康昀都没有的待遇。
祝余看他一直不在状态,还问:“怎么不动,你不是早就想来了吗?”
“动动动……现在就动!”
楼藏月行动起来,多抓点海鲜,回去给祝余做好吃的。
祝余刚楼藏月说完,往前走了几步,踩到了一个滑滑的石头,来不及收回脚,人就要倒下!
楼藏月和康昀同时注意到!两人也是同时往祝余身边赶去!
楼藏月动作快,但康昀离祝余更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藏月腿部发力,一下就到祝余身侧,搂住祝余的腰。另一只手刚好伸到祝余对面,也就是康昀的方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推了一下,推得康昀往后踉跄了几步。
祝余站稳:“谢谢。”
“还好没事,”楼藏月恋恋不舍地把手放下来说,“你也要小心点。”
“嗯。”
祝余看了下自己刚才踩到的东西,是块圆润的石头,楼藏月捡起来丢到了远处。
康昀问祝余:“没事吧?”
“没事,”祝余摇头,“没站稳,吓到你们了。”
楼藏月说:“这赶海还挺危险的,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康昀有点不懂的意思:“其实一点儿也不危险啦,注意下就可以了。”
祝余转身继续往前走,说:“我会注意的。”
楼藏月白眼翻到天上去,还是得把人跟上。
好歹抓了几只螃蟹。
楼藏月翻开一块石头,忽然:“啊——”
他两步跳到身边的祝余身上,指着石头下的东西,害怕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康昀也被吸引了目光。
一只很小的生物,祝余和康昀凑近了瞧。
棕褐色的圆形甲壳生物,头上长着一对黑色凸出来的眼睛,身体两侧长出许多细长且分节的腿,每一条腿各顾各的划动,屁股后面还有个像搓衣板一样搁愣的长三角尖尾。
楼藏月紧张地抱着祝余,恨不得连腿也翘到祝余身上去。
康昀哈哈笑了两声说:“这是鲎虫,很常见的,不伤人,不用怕。”
“可是——”
祝余好笑,楼藏月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原来是还没发现。
他还是杀手,还是只缅因猫,竟然怕鲎虫。
祝余拍了拍楼藏月的后腰:“好了,说了不伤人。”
楼藏月豁出去了:“他长得就很吓人啊!”
祝余憋笑憋得肚子都有点酸。
楼藏月说:“我们回去吧,今天先不赶了。”
康昀对此非常不理解,就像不理解在海边生活了二十年的他有一天会怕一只螃蟹或一只虾一样。
他们跟康昀一起来的,祝余不想扫他的兴。
他就让楼藏月先回岸边等着,一会儿就回去。
楼藏月感觉脚下都是那种玩意,还是抱着祝余,回到岸边的。
他戳了戳桶里的几只螃蟹,泄气,还说等回去了专门去趟海边,找个师傅教他赶海。现在好了,连海都不敢下了。
好在祝余很认真地赶海,康昀也没有再找机会靠近祝余。
他就在海边刨一刨,挖一挖。
抬头就看到了两人面对面靠得很近说话,只看见康昀嘴巴动,不知道说的什么。
康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祝余说:“就这几天吧。”
“这么快啊?”康昀有点失落,“我还有件事没有告诉你,不过,其实……说了也没什么用。”
大家都是朋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祝余浅笑:“这不是还没走吗,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
康昀脸上犹豫,鼓了一把勇气:“那个,我,我喜欢你。”
祝余嘴唇微张,眉宇间尽是惊讶。
康昀急忙摆手:“那个……那个你,不用紧张。”
他没有,只是第一时间想起楼藏月说的话。
“就是想告诉你,”康昀说,“你很好,喜欢你也很好。”
祝余抿唇说:“谢谢。”
康昀说:“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你总是会走的,我不可能到你的城市去,也不能要求你留在这里。只是想告诉你。”
“谢谢你的喜欢。”祝余说,这次都不用说抱歉。
康昀看得很开,他说:“没关系啦,人生总是会有遗憾的。”
祝余紧了紧手中的夹子,说:“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啊?”这回轮到康昀惊讶。
祝余说:“就是楼藏月。”
他们转头同时看向蹲在海边、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的楼藏月,楼藏月本来很紧张,突然被看得又愣又紧张。
“可是……可是他不是说你们只是朋友吗?”
“抱歉,是我不让他说的。”
康昀只排除了楼藏月说他不是祝余的男朋友,没有亲自去问祝余有没有男朋友。
祝余想来也怪自己,毕竟康昀问楼藏月的时候他人就在旁边,不过那时候也没想到康昀也有这个意思。
这下康昀连遗憾的机会都没有了,整得他从头到尾都想着别人的男朋友。
他彻底放下心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贝壳,给祝余:“真是对不住了,不过还是朋友,送你留作纪念。”
一个粉色的贝壳躺在康昀的手掌心。
“是我应该说抱歉才对,”祝余没有拿,“不用了,我会记得你。”
康昀说:“这东西不值钱,网上说拥有粉色贝壳会拥有好运气,朋友间的纪念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祝余不好不收。
康昀瞥到海边那个连鲎虫都怕的人,得给他留点什么,才不枉楼藏月针对了他几次。
他说:“走都要走了,抱一个可以吗?”
不是过分的要求,康昀抱了下祝余,祝余虚虚回抱,一触即分。
祝余余光里楼藏月往海水里冲了几步,两人一分开,他就停下来。
楼藏月不想惹祝余生气,而且他们都分开了,他再赶过去像什么事。
他一个人在海边红了眼眶,焦急地等祝余回来。
人回来之后就往前走,楼藏月紧贴着祝余,不再让康昀有一丝靠近祝余的机会。
回去路上又遇到了那个老人家,楼藏月买了四条鱼。
老人家歪着头,指着自己的眼睛问:“年轻人,得红眼病啦?”
楼藏月:“……”再也不买他的鱼了。
康昀跟两人分手的时候,叫住了楼藏月,让祝余先走。
康昀一句话就让楼藏月安静了下来:“你是祝余的男朋友吗?”
楼藏月一愣,扭头看祝余离开的方向。
他气势汹汹要打架的节奏,祝余都不敢走太快。
他忸怩了一下说:“不是。”
康昀笑了起来:“祝余都告诉我了。”
楼藏月不解。
“他说你是他的男朋友。”
“……真的?”楼藏月像冬日里忽然喝到一碗热粥,胃里心里被熨帖得暖洋洋的。
楼藏月咳嗽了两声:“对,没错。”
康昀拍了拍楼藏月的肩膀:“青蟹腌一腌,炒着吃很香。”
他就是看楼藏月急红眼了,有心让楼藏月憋屈会儿,没打算真的破坏他的感情。
回到屋里,楼藏月斗志昂扬地做饭,别说是香辣蟹,就是清蒸、生腌……只要祝余想吃,十八般样法都给做出来。
祝余来厨房问要不要帮忙,看楼藏月生龙活虎得不行。
他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楼藏月脸上飘起一团红云:“你……刚跟康昀说,你是我男朋友啊?”
祝余一愣,他说康昀把楼藏月留下来干什么,康昀这步棋对祝余来说实在是不妙。
“嗯。”祝余淡淡地回复,他说:“他跟我表白……”
“表白!”楼藏月跳起来,“我就说他图谋不轨吧!”
不过一想人就在自己身边,还拒绝了,楼藏月踩到地上。
“我原谅他了。”楼藏月大方地说。手下败将而已。
祝余忽然问:“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他呢?”
“不可能!你喜欢女孩子。”
祝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楼藏月觉得不够:“要是你真喜欢,那我就再把你关起来!”喜欢的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拴在自己身边。
如果连喜欢的人都留不住,那还有什么用。
祝余笑了笑,低声说:“你还是这样。”说完他走出厨房。
楼藏月忙着用赶海抓到的海鲜做咸海鲜汤圆。
糯米饭加水和面搓成小汤圆,取萝卜、鸡肉翻炒,加水,水沸加海鲜,出锅前加少许青菜。
一锅当地热腾腾的海鲜咸汤圆就做好了。
邓老板老婆教楼藏月的方法。
再把买的黑斑鱼香煎了。
“怎么样?”楼藏月问,“好吃吗?”
祝余尝了一勺,从来只吃过甜汤圆,第一次吃咸的,入口有点奇怪,多吃两口就适应了。
汤圆软糯,汤底鲜美。
“好吃。”祝余说。
楼藏月一边吃汤圆,一边给祝余挑刺,挑了一碟放到祝余旁边。
他盛了一粒汤圆到祝余旁边,祝余看着那枚汤圆,也盛了一粒。
勺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我们每年都要团团圆圆。”
热气氤氲,夕阳的余晖洒在宽阔的海面,也慷慨地透过玻璃洒在卧室,洒在一前一后的两人身上。
“你爱吃小鱼儿,我也爱吃小鱼儿。”楼藏月在身后含住祝余的耳垂。
刚刚祝余泡澡的时候,手搭在浴桶上,楼藏月突然就认出了他手上的五彩绳。
于是楼藏月按着祝余从浴室墙壁到卧室玻璃。
两只交叠的手按在剪得奇形怪状的大红窗花上。
蓝色浪潮起伏,金光跟着摇晃,柔风吹进冬日,把这天高地阔的人间,颠颠又倒倒。
楼藏月又烧了锅水,坐在床边歇脚,他觉得还能再来一次。
祝余从浴室出来围着浴巾,头发沾了丝丝水汽,湿漉漉地散落在额前,奶白的皮肤染了红晕,肩颈前胸布满轻轻浅浅的痕迹。
看不到的后背也是吧……
还有两颗樱桃似的,等人采摘,楼藏月吞咽了下,一次怎么够?
他的魂魄带着身体到祝余身边,啄一啄被自己亲得略肿的唇,一路弯弯曲曲地向下,留恋于那两抹樱色。
“你又涂了什么东西了?”
祝余高高地仰头,深深地吸气,按着楼藏月的头说不出话。
楼藏月抬起祝余一条腿,搭在手臂上,埋在祝余颈侧:“小鱼儿,你喜欢我吗?”
“嗯……你喜欢……喜欢我吗?”
“你……爱……我吗?”
“……如果还不爱的话……可不可以有一点儿,一点儿喜欢我?”
祝余皱眉,呜咽出了一点儿听不明白的声音。
楼藏月脑袋上突然冒出两个猫耳朵,像别了个发夹一样,祝余惊诧,问:“你,有四个耳朵。”
楼藏月逗弄:“猫耳朵才是真的。”
祝余迷蒙着水汪汪的眼,好像有意试探真假,竟然往楼藏月耳边吹了一缕气。
楼藏月身体一滞后,飞快地抛动,干脆把一条腿也抬起来,握着脚踝举到两人之间,跟腱在手指下泛起一抹痕迹:“看,粉色的。”
祝余呜咽的声音更大了,张了张嘴:下一次,下一次你还能找到我的话……
声音太虚太弱,连他自己都听不明白。
沉浮一遭,楼藏月醒来时,身边凉了,空了,吸一吸气,空气都空了。
他蜷缩起身体,抓着祝余抓过的床单。
他应该吃一堑长一智。
可他吃了一堑还想再吃一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