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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过境之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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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安全区容纳的幸存者越来越多,之前我们在诺亚方车上实行的规则,在这里行不通,这次映真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庄逢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棍子,尖端落到白板上发出闷响。
诺亚方车的大家零零散散坐在李杏林房间各处,当然,床上的位置还是留给了主人和尚未伤愈的成鹰、映真。
“那我们要做怎么做呢?”王茜茜手势翻飞的传达意思,王望花插进空隙提问。
“这就是这次请大家来的原因。”庄逢雁放下棍子,转过身正对所有人,“映真的能力大家都知道,但直到现在为止,她救人的方法只有一个——割血。综合这次危机和目前的环境,今晚开始,映真搬过来和我共用一个房间。”
“为什么?”
“不用……”
成鹰和映真同时开口,原本正在分食瓜子的大家也看过来。
映真没有争夺开口机会,摊手示意成鹰先说。
“这个安全区是映真的老师留下的,也是我们一直在维持它安全运转,”成鹰脸颊的擦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说话幅度大时会牵扯着从痂下渗出细小的血珠,“如果在这里都要提心吊胆,我们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呢?”
这话说进了大家心里,连日以来的不安和烦闷都由这段话作为开端冒了出来。
王密第一个开口:“小鹰说的有道理,那些人自从知道映真能让感染者康复,要求越来越过分,原本隔离映真已经是我们
在让步了,他们还得寸进尺,今晚是杏林受伤,下一次呢?难保他们不会再对映真动手。”
“映真不能走,那就让他们出去。”宋临临干脆利落的想出绝招。
“我同意。”洁柔坐在映真身边,肩膀挨着映真的小腿,声音温和但不软弱。
李猛女也难得没有站到逢雁身边,用指腹捻起地板上的瓜子壳碎渣:“我也同意,只要他们留在安全区,映真的安全就永远得不到保障。”
映真身边坐着的每个人都在点头,只有映真本人,和站在对面白板旁的庄逢雁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我……”映真刚开口,原本正在蔓延的“发配边疆论”就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望着她,映真却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她从杏林的床上起身,走到庄逢雁身边,和她并肩立在白板前:“我明白大家是想要保护我,可我不需要特殊保护或者照顾。”
庄逢雁侧身,试图补充,但映真没有给她开口留下气口。
“安全区的归属权不在我,任何从这场灾难里活下来的人都有权利在这里生活。”映真扫过望着她的每一双眼睛,“但拯救世界的能力在我,是我不愿意自我牺牲才把一些心思放大到今天的地步。”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那些人贪心。”杨平闷闷地试图解释。
“我没有求过大家什么事,就这一次,”映真微微笑着,眼角眉梢都弯起来,“让他们留下吧,就算是关起来也好,让他们活下去吧。”
诺亚方车没有人再说话,成鹰耷拉着脑袋——她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自己,映真不会这么快暴露,不会这么快陷入这种忠义两难全的地步。
气氛低沉的像是房间变成了潜水艇。
映真悄悄在身后抬手,碰了碰逢雁的尾椎骨。
庄逢雁的后背微微震动,提醒从那里传导到脑袋,于是她下意识开始寻找能够补全的解决方案:“主谋的几个人调去西区,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我们轮班监管。至于映真……”
逢雁的大脑飞速运转,像台超高速运行的计算机:“医生研究出疫苗之前,我会二十四小时留在她身边,昨晚发生事情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
“我觉得可行。”潘金莲点头,“毕竟这些人知道的已经很多了,把他们赶出去一旦被感染,我们会有麻烦的。”
尚任也认同:“要么,咱们还是和之前一样,举手表决。”
于是第二天,食堂窗口边出现投票箱时,诺亚方车下来的十几个人都作为委员会来维持秩序。
当晚唱票结果出来——
一百二十二对一百二十三。
牺牲映真,拯救世界对囚禁疤痕男,结束骚动。
一票只差,主导骚乱的那些人关进了西区的单间,映真则是被安排住进了庄逢雁的房间。
去掉诺亚方车上不得不共处的密闭环境,映真已经记不起上次和人共用一个房间是什么时候了。
她早就习惯了独自生活,哪怕在G国的研究所,宁愿住面积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宿舍,也不愿意合宿。
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之后,庄逢雁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室友。
万幸,逢雁是个很好的室友。
她主动挨着桌子添了一张床,又把床和桌子的使用机会让给了映真,在两张床中间拉了帘子,即便并不方便。
床和床中间的缝隙只够帘子活动,两人如果要下床,就要起身,走到床尾穿鞋,活动范围更是只剩床尾一小块。
成雀替李杏林来送实验数据时,对房间的拥挤叹为观止:“干嘛非要添床拉帘子啊?我和我姐都睡一张床的。”
“我睡姿不好。”庄逢雁坐在床上,攥着绒布来回擦拭枪支零件,随口找了理由。
映真闻言,握紧手里的笔,微微直了直背,余光扫了一眼逢雁。
“之前在车上没发现睡姿……”成雀嘟嘟囔囔凑到映真身边,递上厚厚一摞文件,“映真姐,杏林姐昨天的实验数据。”
“放着吧,我马上看。”映真侧身让出了桌角的位置,顺势摘了眼镜,揉了揉被鼻托压出凹陷的鼻梁。
“杏林姐说了,这些不着急的,你注意身体。”成雀看着她活动肩膀,放下这一摞,拿起另一叠已经标了记号的部分。
映真笑了笑,不置可否:“回去早点休息。”
成雀一步三回头,她还想说些什么,但那双肩膀已经重新提起笔,僵硬的架在了书桌前。
最终也只能在离开带上门前,小声冲逢雁使眼色:“让她……”用力指向映真。
“早点睡。”双手合十托在脸颊侧边。
庄逢雁放下手里擦拭干净的击针簧,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门轻轻叩上。
映真能听见成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即将消失,被新的声音取代。
刷——
滑轮顺畅的滑过滑轨,庄逢雁拉开了两张床中间的帘子,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开口:“映真,抽十分钟和我聊会儿可以吗?”
笔尖一顿。
庄逢雁盯着映真的后脑勺——这是她这几天观察下来的结果——如果是漫无目的的聊天,映真会觉得浪费时间;但繁重工
作中简单的十分钟谈话,她会觉得可以考虑。
果不其然,映真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一耸,吐出时肩膀下落,她也顺势放下了笔,转过身来:“聊什么?”
击针簧顺着被子的褶皱滚动,在碰到庄逢雁的小腿时被挡住。
“我教你□□?”庄逢雁脑子一抽,话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你不愿意的……”
椅子腿划过地面,映真站起身,肩膀僵硬的甩不开。
她把眼镜往上推去,架在脑袋上充当发箍拦住碎发,绕过自己床尾,走到庄逢雁床边,像是越过了楚河汉界。
“怎么装?”
“你,”庄逢雁看着她站在自己床边,惊讶的几秒里仍旧手脚麻利的将零件堆到一起,又去掀被子整理出空地,“你坐这儿……”
映真按住她掀被子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裤子:“我没换睡衣,不坐你床单了。”
“哦哦,好。”重新把被子掀回来,逢雁看着映真落座,扣着掌心里的弹簧,思忖着,“我先给你示范一次。”
映真点头。
好学生不愧是好学生,庄逢雁组装拆解的过程中,映真没有一秒离开视线,相当专注。
反倒是庄逢雁率先走神,将手枪重新拆开后,她又捡起那块绒布:“组装之前要检查零件上的油污和磨损……你怎么会想学组装呢?”
“敬真进预备校后寄给我的信里写过,她拿的第一个第一就是组装项目。”映真跟着随便捡起一枚零件,扯了扯袖子,就那么用袖口擦起来。
“那时候她总是快我几秒,没多久其他科目也超过我成了第一。谁能想到,有一天我还能教郑敬真的妹妹组装呢。”
庄逢雁笑了,手上托起零件,单手把着螺丝刀和扳手,“这是枪管和枪机,这两样基础得接牢固,后加上去的零件才不会出错。”
映真再次点头,看着她旋紧零件一件件继续往上添加。
“映真,”安装到击针簧,庄逢雁突然停下了动作,“你害怕吗?”
“什么?”没想到话题是这样突然转到毫不相关的位置的,饶是有了心理准备,映真也没反应过来。
“我很害怕。”
庄逢雁抬眼看向她,又是那个眼神——映真在食堂被刺伤前露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