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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绝处风声 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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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和恶心全都从身体里消失,周围的氧气似乎也都被抽走,小小的卫生间突然变成了真空袋。
映真则成了即将被抽得干瘪结实的肉。
“开门。”她的声音钻在嗓子里,连自己都听不清。
门外似乎有人拉开了李杏林的身体,他们还在不断对话:
“不是说好了,只是吓唬吓唬她让她自己出来,你怎么伤人?!”
“有这个医生在,我们能把她带走吗?那个少校那儿拖不住多少时间。”
“那也……”
“我们这群人里面谁没受过李医生关照,你这么干,”枪械落地的声音,说话的人越走越远,“我不干了。”
李杏林的手仍旧紧紧攥着门把,映真爬起身,使尽全身力气晃动把手时也没有松懈:“开门——开门!把门打开!”
疤痕男终于听到门里的声音,立马喜上眉梢,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枪,对着离开的人啐了一口:“怂包。”
他拽着李杏林的手腕用力扯了几下,怒气冲冲转过头指使身后还没走的几人:“你们就站在那儿看啊?”
“哦哦哦,我们来帮忙。”男人们互相看了几个来回,这才有一个胆大的上前。
李杏林被拉开,卫生间那扇单薄的门变成了摆设,疤痕男一个箭步上前挤开所有人。
铁尖刺开皮肤时是没有声音的,血没有第一时间涌出,是因为凶器堵在肉里。
疤痕男脸上的戾气每后退一步消减一分,直到满当当堆上谄媚:“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你先把东西放下。”
映真握着剪刀的手用毛巾包得像块坚硬的石头,指关节在里面扭曲成钻心的疼痛,但很有效,因为扎进疤痕男的脖颈的剪刀只会更疼。
“往后退。”映真手上用力,指挥着堆在房里的人群。
“往后退?现在就往后退……”疤痕男抗着脖子,胳膊狂舞,“没听见她说的话吗?往后退,快往后退!”
疤痕男身后的人被他扇出一段距离,只好拉开些距离,远远地看着。
映真一把擒住疤痕男的肩膀,将人往杏林身边带去,按着他蹲下身:“现在这儿只有两个医生,一个是她,一个是我。”
“什么?什么意思?”疤痕男不解。
“剪刀已经扎进你的大动脉了,拔出来抢救不及时,你就会死。”
映真单手扯过床上的被子,垫到李杏林身边,再将人翻过来,她脸上有血喷溅的痕迹,顺着看下去就是被子弹贯穿后不断出血的肩膀,“想活吗?”
疤痕男不敢点头,只得连连应声:“我错了,我错了,我想活……”
“那就老实点。”映真跪在地上,用空着的右手迅速解开毛巾包,拆下来的毛巾顺势按在了李杏林的伤口上。
她俯身,贴近杏林的胸腔,疤痕男跟着一个猛子扎下去,满脸心有余悸。
一分钟,映真确认了李杏林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造成了休克。
她直起身,看向疤痕男几步之外的其他人:“去卫生室,把柜子里的止血药拿过来。”
其中一个瘦小年轻的男孩像游鱼一样回头,一个猛子扎了出去。
“剩下的人回答我,你们把庄逢雁弄哪儿去了?”
她半边脸上沾着李杏林的血,手里抓着的剪刀上卡着“梁山头领”的命,男人们唯唯诺诺,你推我让,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映真压着李杏林的出血口,仅存的一点耐心也彻底消耗殆尽,握着剪刀的手猛地回收。
疤痕男脖子一痛,血就顺着流了出来,原本还有些猜疑的家伙一声哀嚎,迅速跟着映真的手走,剪刀尖头又重新没入。
“我说,我说,”疤痕男痛得眼冒金星,只得不断眨着眼睛吸气呼气,“另一拨人把那个小女孩带到其他地方躲起来,那个姓庄的少校带着人去找孩子了。”
“哪个孩子?”映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高树。
“那个,经常来帮忙的护士的孩子。”疤痕男慌乱的补充,“但你放心,我们只是把她藏到库房里,有人看着,绝对不会让她有危……”
是秋分。
“她才刚满月。”映真按住李杏林伤口的手没敢卸力,但火气已经在身体里腾起。
疤痕男只觉得脖子发木,他疑心自己失血过多,脑袋正在缺氧,连把话组织起来都相当困难:“我知道错了,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我发誓,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发誓——”
“闭嘴。”
映真手上微微用力上挑,疤痕男立即跟着向上抬头,杏林的血已经浸透了毛巾,指尖一片粘腻。
映真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拿药的人呢?”
“人呢?!”疤痕男已经深刻意识到她真的会动手,急切的像在下行电梯里迫不及待被遛的狗,“拿药的人呢!”
“马上,应该马上就回来了。”门口放风的小弟大声回应,“回来了!回来了!回来……”
但语气里的喜色很快褪去,从他的位置开始,恐惧飞速蔓延到房间的包围圈里。
映真第一个觉察到,她抓着剪刀柄拉近:“外面怎么了?”
“外面怎么了?”疤痕男俨然变成了战损喇叭,他只希望映真的每句话都立马被传达,立刻得到处理。
“庄……庄……庄……”守在门边的几人连连后退,结结巴巴的“庄”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们本来就没用,两分钟之后更是彻底没用。
因为庄逢雁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比起映真也没有好到哪里,半个身子都沾满了不知名的脏污,头发和靴子里几乎每走一步都在掉沙子,但手里擒着那个
瘦小男孩的样子和映真如出一辙。
“全部退出去。”
庄逢雁持枪的威慑力比起疤痕男大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他们亲眼见过她怎么一枪打碎丧尸感染者的脑袋。
男人们扭捏着,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疤痕男,接着自觉列队,鱼贯而出。
队末的最后一只脚踏出门槛,庄逢雁便反手关上门,两步跨过门后还没清理的障碍物:“止血药。严重吗?”
“应该没有伤到致命的位置。”映真双手去接药罐子,握着剪刀的手就那么自然的脱开。
疤痕男悬着的心终于从嗓子眼跳到了天灵盖。
他慌乱地托住差点掉出去的剪刀,满脸鼻涕眼泪:“你,你不是说拔出去会死吗?怎么能松手呢?!”
庄逢雁这才注意到疤痕男脖子上的剪刀——她倒是没从那个瘦小男孩嘴里听到这一岔。
“你刺的?”庄逢雁在映真身侧蹲下身,手指搭在杏林的颈动脉上再次确认了呼吸,余光扫了眼疤痕男。
映真点头,手上扒开瓶塞和毛巾,药粉一股脑的撒上去开始应急处理:“秋分怎么样了?”
“没事,洁柔看着呢。”庄逢雁没有提起地面上的那场乱斗,只是侧过身,警惕提防着疤痕男暴动。
“这里只能止血,”一瓶药粉撒下去,映真重新拉起毛巾按住伤口,“带她去研究室吧,让金莲和洁柔帮我做清创,缝合伤口。”
“猛女去取担架了,马上就来。”庄逢雁微微颔首。
猛女和潘金莲风风火火闯进门来,前者扛着担架,后者抱着一篮子可能用到的工具药品。
诺亚方车上剩下的人紧随其后,众人合力将杏林抬上了担架,映真剩下的任务只有捂住伤口止血。
“至于他……”逢雁上保护带时时脚下一绊,她低头。
映真跟着她的视线看下去,疤痕男正捧着自己的脖子,软泥一样躺到地上:“随便移动,不会死的。”
映真下了“医嘱”。
大部队转移往映真的研究室,这里剩下的就只有庄逢雁和挑起地基摇晃的“软泥”。
庄逢雁迟来了十分钟。
除了映真和潘金莲,所有人都等在门外。
研究室门上那块小小玻璃上贴过的纸张留下四块白印,现在光线透出,花砖似的几何影子就轻飘飘落在脚尖。
那块影子时不时消失、出现、再消失、再出现,是因为映真和金莲在里面来回走动造成的。
王茜茜和高树起初还在走廊里不安的来回走动,半个小时后便没了力气,互相支撑着靠坐在墙边。
一个小时后,走廊里站着的就只剩逢雁了。
门推开的时候,逢雁一眼看到了正对着门口的电子表——一个半小时。
“医生怎么样了?”洁柔急急迎上去,身后其他人问出口的也都是这个问题。
“没事了。”潘金莲摘了口罩和手套,卷成一团扔进门边的黄色垃圾桶,“伤口缝得很好,映真在消毒包扎,马上就能出来。”
像是干旱沙漠里突然喝到水的人类,僵持在心里的紧张终于卸了下来。
“这些人真是造孽。”宋临临被高树从地上搀起,手微微打着抖。
“为了逼映真闹这么一场,”王茜茜倚着担架,从门缝试探里面的状况,“已经救回来的人又不能赶出去自生自灭,之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办呢?”
映真蹲在台子边收拾地上的止血纱布棉花,若有所感回过头来,视线正和庄逢雁撞上。
莫名的,她低下头,咂摸着那一眼的滋味。
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