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红楼》行文科学

25、第二十五章 水鬼与守夜人

　　那门外的刮擦声与船底幽怨的呜咽仿佛形成了某种诡谲的二重奏，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般从上下两个方向同时漫延。

　　林宸没有动，甚至没有回头，全部的注意力一分为二，一部分锁定着门外那细微却持续的刮擦，另一部分则透过舷窗，死死盯住水下那些摇曳的、苍白的阴影。呜咽声更近了，仿佛有无数张冰冷的嘴贴在船壳上呓语，诉说着沉埋水底的冤屈与不甘。

　　（认知界面剧烈闪烁：遭遇复合型规则异常！来源A（门外）：性质类似荣国府观测单元，意图不明。来源B（水下）：“集体悲念”聚合体活性提升，“水鬼”同化进程启动！建议：优先应对高威胁目标B！）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船体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狠狠撞上了船舷！

　　“砰！”

　　闷响声中，夹杂着木材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个船身向一侧倾斜，桌上的油灯猛地跳起，灯焰疯狂摇曳，险些熄灭。林宸扶住窗框才稳住身形，窗外那些苍白的阴影如同受到刺激般，骤然变得清晰、狂乱，无数只模糊的手掌疯狂拍打着船体，那呜咽声瞬间化为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嚎！

　　“怎么回事？！”
　　“水匪？！”
　　“稳住！快稳住船！”

　　外面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水手们惊恐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兵器出鞘的铿锵声与水下诡异的嘶嚎混作一团。

　　门外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机会！

　　林宸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拉开舱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带着浓郁水腥气的夜风灌入走廊。那刮擦声的主人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他不再理会那个隐匿的观测者，几步冲出舱房，来到甲板上。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原本平静的河面如同煮沸般翻涌着浊浪，无数苍白、浮肿、面容扭曲的“人形”缠绕在船舷两侧，它们没有脚，下半身融化在水流中，无数双手臂如同惨白的水草，疯狂地抓挠着船板、缆绳，试图向上攀爬！它们的嘶嚎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拉人共沉沦的渴望。

　　几个守夜的水手吓得面无人色，握着竹篙或鱼叉的手抖得厉害，胡乱地向那些苍白的手臂捅刺，却效果甚微，竹篙往往直接从那些虚影般的身体中穿过，或者被无数双手死死抓住，难以挣脱。

　　“废物！都闪开！”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只见那护卫头领赵天梁不知何时已冲到船舷，他赤手空拳，古铜色的脸上毫无惧色，他并不直接攻击那些水鬼的虚影，而是沉腰立马，双掌猛地向前一拍！

　　“嗡——！”

　　一股无形的、刚猛灼热的气浪以他双掌为中心轰然扩散！这气浪强悍之处大有“武道通神”味道，对规则层面的异常竟然有奇特的克制作用。

　　被气浪扫中的水鬼，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它们苍白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抓挠船板的手臂也失去了力量，纷纷松脱。

　　（规则干扰？高纯度“阳刚”或“秩序”属性能量外放？目标赵天梁具备对抗低阶规则异常的能力！）

　　林宸瞳孔微缩，心中瞬间对赵天梁的实力和性质有了新的判断。这绝非普通武夫，他的力量似乎能直接撼动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贾琏也被惊动，在昭儿等小厮的簇拥下，战战兢兢地来到甲板，看到眼前这骇人一幕，腿肚子都在打颤，脸色煞白如纸：“这……这是什么东西？！河……河伯发怒了吗？！”

　　赵天梁一边持续挥掌，逼退试图重新聚拢的水鬼，一边头也不回地厉声道：“二爷回舱！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所有无关人等，全部退回舱内，紧闭门窗，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贾琏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被小厮们扶了回去。其他水手也纷纷后退，将战场留给赵天梁。

　　然而，水鬼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前仆后继，嘶嚎着从黑暗的水域中不断涌出，赵天梁虽勇，气浪笼罩的范围却有限，依旧有不少水鬼从其他方向攀上了船舷，扭曲的身影在甲板上蠕动，向着最近的生命气息爬去——目标赫然是吓得呆立在原地、忘了逃跑的兴儿！

　　兴儿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滴着水渍的浮肿怪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那冰冷的手臂即将触及兴儿脚踝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旁窜出，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脚踹在兴儿的腰侧！

　　“砰！”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向后翻滚了几圈，恰好躲开了那致命的一抓。

　　出手的正是林宸。他无法像赵天梁那样直接驱散这些规则生物，但他有他的方式。在踹开兴儿的同时，他感觉到怀中那“通幽秘钥”的残页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灼热的洪流顺着手臂经络不由自主地奔腾而起！他福至心灵，没有试图去控制这股力量，而是顺着那股冲动，将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扑空后再次袭来的水鬼，凌空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气浪。但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空间的规则仿佛被强行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那水鬼的动作猛地一僵，发出半声更加尖锐、却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怪啸，整个虚影般的身体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闪烁、扭曲，然后“噗”的一声轻响，竟直接溃散开来，化作一小团冰冷的黑气，旋即被河风吹散。

　　（……规则层面干涉？利用“通幽秘钥”残存权限，局部“删除”低稳定性规则衍生物？）

　　林宸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灼痛和奇异的空虚感。他没想到这残页还能如此使用，但这显然消耗巨大，仅仅一下，就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怀中的残页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赵天梁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诧异地看了林宸一眼，目光在他手指和瞬间溃散的水鬼之间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但随即又被更多的水鬼逼得收回注意力。

　　“小子！有点门道！但别逞强，护住自己！”赵天梁低吼一声，掌风更烈，将船舷一侧清理出一片空白区域。

　　林宸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感。他知道赵天梁说得对，刚才那一下更像是误打误撞，而且消耗不起。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凭借着自己被“情绪透明”强化后的、对规则异常的敏锐感知，在甲板上快速移动，时而出声提醒水手躲避，时而利用残页带来的微弱规则亲和力，干扰那些试图从刁钻角度爬上的水鬼，为赵天梁查漏补缺。

　　他的动作迅捷而有效，虽然没有赵天梁那般刚猛霸道，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精准打断节奏的灵巧。一人刚猛，一人灵巧，竟在混乱的甲板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配合。

　　这场人与非人的诡异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赵天梁不知第几次挥出灼热气浪，将最后几个纠缠的水鬼逼回水中后，河面的翻涌渐渐平息，那摄人心魄的呜咽与嘶嚎也如同退潮般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流水声中。

　　河面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船只破水前行单调的哗哗声，以及甲板上众人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赵天梁收掌站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不小。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靠在船舷边、脸色同样有些苍白的林宸。

　　“你……”赵天梁刚开口。

　　突然，女眷船舱方向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是紫鹃的声音：“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林宸和赵天梁脸色同时一变，顾不上多言，立刻朝着林黛玉的舱室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