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红楼》行文科学

26、第二十六章 病榻旁的涟漪

　　紫鹃那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像一根针，刺破了甲板上刚刚平息的紧张氛围。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略显凌乱的甲板，来到位于船只中段、相对独立安静的女眷舱区。紫鹃正守在舱门外，急得团团转，脸上泪痕未干。雪雁和王嬷嬷也在一旁，手足无措。

　　“紫鹃姐姐，林妹妹怎么了？”林宸抢上前，语气带着不容掩饰的急切。他无法完全抑制对这位命运多舛的“从妹”的关切，那份源自共情与对悲剧预知的焦虑，清晰地写在他眉宇间。

　　紫鹃见到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泣声道：“方才外面那般动静，姑娘本就惊着了，一直未曾安睡。好不容易外面消停了，姑娘却突然说心口疼，喘不过气来，脸色白得吓人……这才刚服下常备的丸药，却不见好转……”

　　赵天梁眉头紧锁，沉声道：“可是旧疾复发？船上可有随行大夫？”

　　王嬷嬷抹着眼泪回道：“府里惯用的王太医此番并未随行，只带了些常用的丸散膏丹。这荒郊野渡的，可如何是好……”

　　舱室内，传来林黛玉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那声音微弱却揪心，仿佛随时会断裂。紫鹃听得更是心焦，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林宸看着紧闭的舱门，心中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上。他知道，按照“剧本”，林黛玉的体弱多病是她悲剧命运的重要组成部分。南下奔丧，舟车劳顿，父丧打击……这一切都在将她推向那个已知的结局。他之前更多是作为一个“记录者”和“调查员”，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此刻，亲眼目睹这具承载着巨大悲伤与才情的躯体如此脆弱地承受着规则内外的冲击，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在他心中变得清晰——他不能仅仅旁观。

　　改变，或许可以从最细微处开始。

　　他沉吟片刻，没有试图进入舱内，而是转向焦灼的紫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自然，带着“林家少爷”对妹妹的关心：

　　“紫鹃姐姐，暂且宽心。我虽不通医理，但想起昔日在家中时，族中老人曾说，受惊之后，心神不宁，可于室内燃少许陈皮或柑橘皮，其气清香，能略安神绪，化除浊气。若妹妹不嫌气味冲撞，或可一试。切记，只需少许，置于香炉余炭之上即可，万不可多用。”

　　这是他基于现代一些浅显的芳香疗法常识，结合此时代背景能接受的表述，编造出来的一个“土方”。陈皮气味温和，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对林黛玉目前可能存在的“痰气上涌”、“心神不宁”即便没有显著疗效，也绝无害处，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温和的、不带任何强制性的关怀提议。

　　他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也无法立刻根除林黛玉的病根，但他可以尝试注入一点点不同的“变量”，一点点超越“剧本”设定的人性化关怀。这或许微不足道，但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涟漪会扩散到哪里，未可知。

　　紫鹃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听得林宸说得有理有据，又是林家自家的“土方”，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多谢文衍少爷提点，奴婢这就去试试！”

　　赵天梁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他对这些内宅调理之事不甚了了，但只要无害，多一个法子总归是好的。他更关心的是船只安全和接下来的行程。“二爷已吩咐，明日船至前方大码头，会寻个稳妥的大夫上船诊视。今夜还需小心看护。”

　　安排完毕，赵天梁便转身离去，继续巡查。林宸也退回到女眷舱区之外，他知道自己不便久留。

　　他站在走廊上，隔着一段距离，能隐约听到舱内紫鹃轻声安抚和林黛玉微弱的气息声。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急促的咳嗽声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些。

　　小半个时辰后，紫鹃轻轻拉开舱门，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对守在远处的林宸福了一福，低声道：“文衍少爷，多谢您。点了那陈皮，房里气味是好闻了些，姑娘……姑娘的气息也好像顺了一点，刚刚勉强睡下了。”

　　林宸点了点头，心中微微一松，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成功了？哪怕只是心理作用，或是巧合，但至少，他这小小的干预，似乎带来了一点积极的变化。这证明，“剧本”并非完全不可撼动，细微的、符合逻辑的变量是可以被引入的。

　　“不过是些乡野土方，能帮上忙就好。姐姐也辛苦了，快去歇歇吧。”他淡淡地说，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返回自己的舱房。

　　这一夜再无他事。

　　次日清晨，船只在一个名为清江浦的繁华码头靠岸补给。贾琏显然被昨夜的诡异事件吓得不轻，迫不及待地派人上岸，重金请来了当地一位颇有名气的老大夫。

　　林宸在自己的舱房里，能听到外面甲板上传来的动静。老大夫被引往女眷舱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与贾琏在甲板上交谈。林宸凝神细听，断断续续捕捉到一些词句：“……小姐乃先天不足之症……心脉羸弱……此次乃外邪引动内疾，惊惧伤神，肝气郁结……需静养，切忌再受刺激……老夫开一剂安神定惊、疏肝解郁的方子，先吃上三剂看看……”

　　言辞与红楼梦原著中太医们对林黛玉的诊断大同小异，并未超出“规则”的范畴。林宸心中并无意外，这个世界的“疾病”恐怕很大程度上也是规则设定的一部分。老大夫并未提及陈皮之事，或许在他眼中，这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细节。

　　船只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也抓来了药。一直到午后重新启航，林宸都安静地待在自己舱内。

　　直到傍晚时分，兴儿过来送饭时，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对林宸道：“文衍少爷，您昨天那个法子，神了！”

　　林宸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法子？”

　　“就是那个烧陈皮的法子呀！”兴儿啧啧道，“紫鹃姐姐说，姑娘闻着那味儿，夜里确实睡得安稳了些！今早老太太那边过来的王嬷嬷知道了，还夸您有心呢！”

　　林宸闻言，知道这小小的涟漪确实扩散开去了一点。这让他更加确信，改变需要从这些细微的、符合角色行为逻辑的地方入手。

　　“不过是碰巧罢了。”他依旧表现得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