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侍卫一路躺赢》乌皙

8、第 8 章 一起泡澡！

　　翌日清晨，雨还没停，傅君意简单洗漱了一把，揣了两个冷馒头就出了门。

　　昨天御前六所的操练任务发下来了，他是清檀宫唯一的侍卫，但编制上还归六所管，该点的卯要到位，该练的刀要练够时辰。昨天他为了偷书欠了执事一个人情，今天要是再不去，回头执事把他的名字从名册上划了，他就真成黑户了。

　　御前六所的操练场在宫城西北角，背靠玄武门，是个铺了黄土的空旷场子，边上竖着箭靶和刀架。

　　傅君意到的时候，其他侍卫已经站好了队列，执事正拿着名册点名，看见他来了，执事眼皮都没抬，笔尖在名册上一划，然后往旁边一指：“新来的站最右边，跟丙队练。”

　　丙队是六所里最差的队，老弱病残和关系户都塞在这儿，练的内容也比甲乙两队轻松得多。傅君意站进队列里，左右一看，旁边的侍卫要么瘦得像竹竿，要么胖得像水桶，还有一个看上去至少三十岁了，正眯着眼睛打哈欠，看见他还打了个招呼。

　　他心想，执事虽然收了银子，但到底还是照顾了他，把他塞进最轻松的队，大概是觉得他是镇国公府的小少爷，来宫里当侍卫不过是走个过场，犯不着真刀真枪地练。

　　然而今天的教头不这么想。

　　教头姓严，是个四十来岁的武将，虎背熊腰，说话声音像打雷。他原本是甲队的教头，今天甲队乙队合练，丙队的教头请了病假，他就一并带了。

　　严教头的训练风格极其简单粗暴，热身先跑十圈，跑完了练刀法基本功，劈、砍、撩、刺，每个动作四百次，练完了再两两对练，输的那个多跑五圈。

　　傅君意在家练了十几年的刀，基本功扎实得不能再扎实，劈砍撩刺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但架不住热身那十圈跑完之后，他的衣裳就已经被汗和雨水浸透了。

　　他咬着牙做完所有基本功动作，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这还没完，严教头吹了哨子，让丙队的侍卫们两两对练。

　　和傅君意搭档的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侍卫，姓孙，在丙队待了三年，是个老兵油子，刀法稀松平常但力气大。傅君意硬撑着力气跟他过了二十几招，刀鞘撞得虎口发麻，最后他瞅准一个空档，侧身避开孙侍卫横劈过来的一刀，同时自己的刀从下方反撩上去，刀尖在空中划了半个弧，稳稳地停在了孙侍卫的喉结前三寸。

　　严教头在旁边看着，难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傅君意表现最好，终于得到休息的机会，一屁股跌坐在场边的阴凉地里，后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枣树，大口大口地灌凉水。

　　他的胳膊在发抖，虎口被刀鞘磨出了一片红痕，腿肚子也酸得直打颤。

　　他才歇了一刻钟，又被严教头拎起来练轻功，练飞檐走壁，翻墙跃脊，脚上绑着沙袋在屋脊上跑来回，这是暗卫必练的项目，要求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傅君意最擅长上房揭瓦，别人还在找垫脚的地方，他已经踩着墙缝连蹬三步蹿上了屋檐，教头举起鞭子指着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大概是嫌他太嘚瑟。

　　嘚瑟的代价是额外的十圈。

　　等操练结束，傅君意两条腿灌了铅似的往回拖，恨不得当场死一死。

　　他一进清檀宫的院门，时观霆正盘膝坐在廊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你回来了。”

　　“殿下，”傅君意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你猜我今天练了多少？”

　　“你辛苦了，先去洗洗。”时观霆把书合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肩膀上磨破的布料和隐约透出来的淤青，“肩膀怎么弄的，你被人打了？”

　　“擒拿摔的，地上石板太硬，跟我对练那兄弟下手忒狠。”傅君意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疼得倒吸一口气，“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时观霆伸手揭他衣领，他赶紧侧身躲开了：“不碍事不碍事，都是皮外伤，你一会给我上点跌打药。”

　　时观霆收回手道：“一会叫太医来看。”

　　傅君意嬉皮笑脸地摆摆手：“还看太医？清檀宫的牌子叫得动太医院的人？”

　　时观霆看了他一眼，傅君意自知失言，赶紧找补：“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点小伤犯不着惊动太医，我那行囊里还有家传的跌打膏，比太医院的管用。”

　　他去后院里打了井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换上干净的中衣。

　　时观霆终是没有跟他计较，转身进了屋，把他的药拿了出来，自己搬了凳子坐在院门口，招手叫他过来。

　　傅君意只好乖乖蹲在廊下，把领口往下一扯，露出肩膀上的淤青：“殿下，你慢一点啊。”

　　时观霆沉默地坐在他身后，手指蘸了药膏，慢慢推开，力道适中。

　　“今天太学讲了什么？”傅君意蹲着问，没话找话呗，要不气氛多尴尬啊。

　　“《礼记·玉藻》。”时观霆语气很冷，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打着圈，把药膏揉进去，“讲君子之容，舒迟闲雅。”

　　“那你这确实挺闲雅的。”傅君意打了个哈欠，“我搁那儿跟人摔跤，你搁这儿品茶读书，咱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时观霆加重了几分力道，“明天可以不去吗？”

　　傅君意一嘶，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摇头：“不行。我是侍卫，该练的就得练，不练功夫会生疏的。再说了，我可不想在宫里混吃等死。”他晃了晃发酸的手臂，又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不过今天确实练狠了，我现在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时观霆道：“好了。”

　　傅君意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人却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他正琢磨着今晚是睡榻上还是干脆就地躺下打地铺，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监领着两个小黄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绸：“九殿下可在？皇上有旨，速来接旨。”

　　傅君意认出来那是御前侍奉太监德福，立刻站起来，时观霆也拢了拢衣襟，走到院门口，撩袍跪下：“儿臣接旨。”

　　德福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展开念道：“朕念九子时观霆日前落水受惊，特许汤泉宫沐浴一遭，以祛寒邪。着清檀宫侍卫傅君意随行伺候。钦此。”

　　德福把圣旨合上，双手捧给时观霆，笑着弯了弯腰：“九殿下，汤泉宫那边已经备好了，陛下说了，让您今晚就过去，好好泡泡，驱驱寒气。这可是陛下头一回亲口赏您，您可别耽搁了。”

　　两个小黄门一个捧着干净的浴衣，一个提着灯笼，显然是准备即刻动身。

　　时观霆叩首接过圣旨：“儿臣领旨谢恩。”

　　傅君意跪在他身后，低着头，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皇帝准许时观霆去汤泉宫沐浴不是因为想起了这个儿子，而是因为那日梅林夜宴。皇后害皇子落水，他罚了皇后禁足，那么被推下水的时观霆就必须得到补偿。

　　他正想着，时观霆已经站起身来，朝太监微微颔首，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那铜钱还是傅君意之前给他的碎银里化出来的。

　　太监接了赏，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领着人退了出去。

　　时观霆扶起了傅君意。

　　“没事，好歹能洗个热水澡，也不亏。”傅君意咧嘴笑了笑，“走，殿下，蹭你的光，我也享一回福。”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太监出了清檀宫。

　　天已经黑透了，暴雨留下的积水还汪在砖缝里，被灯笼的光照得亮汪汪的，云层压得极低，看不见一颗星。

　　走到半路，潮气灌进领口，傅君意被冷风一吹，激得连打了两个喷嚏，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时观霆走在他身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傅君意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观霆已经把他的手拉过来，拢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袖子里很暖，时观霆的手指微凉，但掌心温热，覆在傅君意的凉手上。

　　“你的手好凉。”时观霆目视前方道。

　　“没人心疼呗。”傅君意别过脸，假装在看路边黑漆漆的梅林，手却没有抽回来。

　　时观霆也似乎是贪恋这份温暖，没有松开他的手。

　　汤泉宫在宫城西边，靠近太液池的源头，是历代帝王沐浴的温泉行宫，傅君意也只是听说过，知道殿内有一方天然温泉池，池水终年温热，水汽氤氲，是宫里人人向往的好去处。

　　领路太监把他们送到汤泉宫门口就退下了，偌大的汤泉宫里竟没有留一个伺候的人，只有殿外值夜的两个侍卫站得远远的，背对着殿门。

　　傅君意心说也好，没人伺候就意味着没人盯着，没人盯着就自在。

　　他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屏风，终于看见了那方温泉池。池子足有三丈见方，池壁用白玉石砌成，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温泉水从池底的泉眼里汩汩涌出来，水面白雾蒸腾，奶白色的水汽把整间殿宇都笼在一片朦胧里。

　　四角各立着一根盘龙石柱，柱顶的兽首嘴里衔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透过水雾散开来。傅君意站在池边，鼻子一酸，差点感动哭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三下五除二把侍卫服剥了个干净，只在腰上围了一条浴巾，“扑通”一声就跳了进去。

　　热水漫过酸痛的肌肉，他舒服得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往水里一滑，只露出脑袋和两只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池边的汉白玉石阶上。

　　时观霆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已经换上了浴衣。

　　傅君意在水里翻了个身，“殿下，这是我这辈子泡过最舒服的澡，你不用害羞，我不看你。”

　　时观霆站在池边，看了他一眼。

　　小侍卫正仰着头在水汽里眯眼，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发尾漂在水面上，他像是撒开了欢，从池子这头扑腾到那头，又从那头扑腾回来，奶白色的水面上只看得到他乱晃的胳膊和时不时冒出水面的一颗脑袋，湿透的黑发贴在头皮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年少气盛。

　　时观霆便走到池边，解了浴衣搭在旁边的木架子上，慢慢步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