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反复研读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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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观霆便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写满注疏的宣纸，轻轻吹了吹上面未干透的墨迹，轻描淡写地道：“等先记完笔记再看，我怕看了之后，脑子里就记不住太傅讲的内容了。”
“哦，好哇，你慢点读哈。”傅君意赶紧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外头的凉风吹进来，顺便也给自己的猴屁股脸透透气。
好不容易等时观霆读完了书，傅君意才掐着太学放课的时辰，把时观霆拉到太学来。
“这东西不能在清檀宫看，万一被人撞进来搜出来，咱俩都要完蛋。”
时观霆没有异议，跟在他后面走进书阁的后厅。
那是太学旁一间废弃的小室，偏离主殿有点远，平时没人来，屋里已经堆满了淘汰的旧书案和虫蛀的竹简，梁上还挂着几面断线的蛛网，看着就很清净。
傅君意寻了一张勉强能用的旧书案，一屁股坐下来，把那本春宫图铺开，推到时观霆面前：“你看吧，我到那边去望风。”
可别看得时观霆兽/性大发，到时候他屁股就遭殃了。断袖不都是用□□的吗……
傅君意绝望地往外看了一眼，试图转移注意力。
太液池那边聚了几只低飞的蜻蜓，海棠林外一点亮堂的意思都没了，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原本还算亮堂的日光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压了下去，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雨前的潮气。
这下好了，都回不去了，就待在这吧。
果然，雨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几点豆大的水珠砸在瓦片上，啪嗒啪嗒的，然后一瞬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帘密集得连御花园的轮廓都看不清，雨声淹没了宫里一切的动静。
“我去，衣裳都湿了！”傅君意赶紧把窗户关上，回头看了看时观霆。
时观霆在旧书案前端坐，姿容仍旧端庄昳丽，那架势不像是在看禁书。
傅君意尴尬地没地方坐，只好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假装在研究墙上那幅被虫蛀得只剩半张的破字画，抠墙皮，看看这，看看那，心慌又乱。
真怕殿下那药劲还没过，又来拿他泄邪火。
雨声喧哗，书阁里却很安静，时观霆又翻开一页，傅君意突然就有那么点好奇，好奇心像一只猫的爪子挠着他的后脑勺，挠得他浑身难受，也想凑过去看看春宫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忍了又忍，忍到后槽牙都快咬酸了，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回了下头，余光往书页上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脑仁嗡了一下，赶紧把目光收回去，耳朵却比刚才更红了。
时观霆偏过头来，凤眼里映着窗外雨水的微光，清亮深邃：“阿承，你站那么远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你要和我一起学的吗？”
“这东西怎么一起学？”傅君意这一激动，差点把墙上那半张破字画给拽下来，“你自己看看就完了，看完了咱们翻篇，谁也不许提，而且你不许说我去外面□□宫图知道不？”
时观霆却没放弃一般，把凳子挪了挪，让出半边桌面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我看了几页，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这幅图里，这个人明明在下头，为什么他的腿能抬到那个位置？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还是只有练过武的才行？”
傅君意恨不得一头撞在书案上！他就知道，就知道时观霆会用这种学术态度来看春宫图！这个人连看禁书都能看出问题来，他能说出什么正经话？
“我怎么知道他练没练过武。”傅君意往一边躲，声音在空荡的书阁里回荡，被暴雨吞掉了一半，显得底气不足。
“你是暗卫啊，还练过武，你也应该过来一起看看，”时观霆来拉他的衣袖，“我不懂的，总不能去问太傅，只能问你了。”
傅君意站在墙角，手心攥出了一层薄汗，耳畔是满室雨声。
其实仔细想想，现在不是时观霆在求他，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较劲。这图，他看也看过了，书也偷了，都已经搁在这儿了，好像确实没必要再硬着头皮逃避下去了。
傅君意吸了口气，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在时观霆旁边坐了下来：“行，咱俩一起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哪里不懂？”
时观霆静静翻开一页：“这里。”
那图上画中人相拥而卧，衣裳半褪，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又像是在亲昵，又像是在亲吻。
画师的笔法粗糙，人物面目模糊不清，但那种亲昵的姿态却画得很真，像是事毕之后，又像是还未开始。
时观霆就着坐在条凳上的姿势，侧过身来看傅君意，凤眼垂下，手臂撑起来，俯身趴在他耳边询问：“阿承，你看明白了吗？你若是看懂了便教教我，画上的姿势，我们试试。”
傅君意正假装在研究书案上一道被虫蛀出来的凹痕，听见这句话，他的手指僵在了那道凹痕上，回眸看了他一眼：“殿下说试、试试什么？”
狗时观霆！他明明就看懂了，眼角都笑弯到了耳根，还硬装不懂骗我！
“试那个啊。”时观霆凤眼一瞥，乌发流水般垂落在肩侧，有几缕粘在了傅君意胸前。
他伸出手指卷缠了一缕傅君意的马尾发辫，疑惑不解道：“我想尝尝滋味嘛。”
傅君意猛地松了一口气，身体也像是被钉在了条凳上，“殿下不可……你我都是男子，我不是断袖，旁人若是知道了，定要说我们色胆包天，主仆二人成日里没羞没臊，胡天胡地，颠鸾/倒凤之类的难听话，这、这成何体统？”
时观霆的手轻轻搭在他腰上，指节收拢，搁在他腰腹上按摩着：“怕什么？我是九殿下，再不受宠也是龙子，谁敢责怪你？你是我的人，自然听我的话，放心，我也不是断袖，只是试试罢了，若出事了，我替你担责，用不着你为我出头。”
傅君意一挣扎，被衣服勒的好悬一口气没倒上来，然后他清楚地看见时观霆的睫毛越来越近，那双眼睛里有自己傻愣愣的倒影，然后时观霆的手指就撩开了他的衣领，额头也贴上了他的额头。
傅君意要把自己衣服穿好，他害怕：“你、你不要继续啊。”
时观霆却抓住了他的手，也按住了他的后背：“你抖什么？”
时观霆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在傅君意的鼻尖上，带着清晨嚼过的薄荷叶的味道。
“我冷！”傅君意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又心虚地压下去，“窗缝漏风，这屋子不好，我难受还不行吗——时观霆，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冷就靠近点，你这衣服真难解开，我剥了半天也不行。”时观霆鼻尖往下移了半寸，几乎要碰到傅君意的鼻梁，眼睫轻轻眨动，手指描摹着傅君意的腰侧腹肌，流连忘返。
傅君意道：“我不要我不要……”
时观霆轻笑了声：“你想到哪去了？又不是现在就要睡觉，我看画上就是这样画的，咱们额头碰额头，然后，”他的目光往下落，落在傅君意的嘴唇上：“再尝一尝唇舌的味道。”
傅君意实在是硬撑不住了，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啊！殿下，你不要这样说啊！我受不了了！你是不是被打伤了脑子啊！”
时观霆笑，看着他指缝里露出两只烧得通红的耳朵和被挡了一半的眼睛。
小侍卫那双眼睛从指缝后面瞪着他，又羞又恼，水光潋潋的，像被捞出水的鱼在案板上不甘心地甩尾巴。
时观霆的目光顺着他的下巴往下走。
傅君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的身体越来越近：“不行不行！殿下，你可真是——你还敢往下看！不许看了！书上说了这个姿势就是碰额头，没有然后！你把眼睛闭上！不许亲嘴！”
时观霆却轻轻握住了傅君意捂脸的那只手的手腕：“那你先把手放下来，别吵。”
“不放！”傅君意死死捂着脸，“你一放开肯定又要——”
“又要什么。”
“又要——反正你心知肚明！”
时观霆低头看了看傅君意从指缝里透出来的脸，红得快要冒热气，便把傅君意的手腕轻轻往下掰了一寸，掰离了脸，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傅君意的鼻尖：“怕我亲你是不是？”
傅君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好了，”时观霆退开半寸，把手收回来，坐直了身子，“说了只是试试而已，不用紧张。”
傅君意回过神来，猛地从条凳上弹起来，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书架，抖落一蓬灰尘，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呸呸！”他拿袖子挥开面前的灰，露出时观霆还坐在条凳上的身影，那人纹丝未动，杵着下巴看他笑，平日清清冷冷的，这会儿倒像只刻意撩拨的狐狸精，表情无辜而认真，像是在课堂上被太傅冤枉了的好学生。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傅君意慢吞吞想走，人都挪到窗户边了，他宁可出去淋雨也不与老虎共处一室。
时观霆便道：“慢着，你方才答应了一起看，我自然要照着实操，现在你自觉受了委屈就躲，难道你能一辈子都躲着我吗？”
傅君意迫不得已站住脚，揉着鼻子，声音从袖口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我什么时候躲你了？我要是躲你，我还会跑去给你偷春宫图？你知道那玩意儿多难搞吗？我求爷爷告奶奶才跟执事换了两个时辰的腰牌，跑到花街柳巷里被老鸨当成逛窑子的，还差点被狗追！”他一口气说完，停下来喘了喘，“我这是为谁？还不是为了你！”
时观霆道：“那你刚才为什么捂脸。”
“我，”傅君意哭丧着脸回过身，“我捂脸怎么了？我眼睛进沙子了不行吗？这破书阁多久没人打扫了，灰大得很，你也最好把眼睛闭上。”
时观霆哦了一声，把春宫图拿起来，翻了翻页脚起卷的地方，打了个标记，“我们今天只看了一些易懂的姿势，难的还没看，这本可以反复研读，就随身带着吧。”
傅君意：“……”
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错事。
时观霆这种人，拿了本《诗经》就能趴在窗外偷听好几天，记满一张纸的笔记，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本春宫图，他会怎么“研读”？他会不会每次看完都要来找他“实践”？他会不会把这本东西从头到尾背下来，然后逐页逐条地跟着图解来验证？
他正胡思乱想，时观霆已经把春宫图塞进了袖口，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外头的雨从瓢泼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从窗缝里涌进来，傅君意在他身后，却感觉没有雨滴飞落在身上。
“雨小了。”时观霆张望着，回眸问他：“趁这会回去，免得天黑了不好走。”
“嗯！”傅君意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间满是灰尘和尴尬的书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清凉的雨丝扑面而来，让他脸上残余的热度稍稍降了几分。
啊，舒坦！
他跨出门槛，回头正要喊时观霆跟上，却发现那人还没出来。
时观霆站在书案旁边，正弯腰把之前落在桌角的那张记满注疏的宣纸仔细折好，塞进另一只袖子里。
左边袖口是春宫图，右边袖口是太傅讲义。
傅君意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夸他刻苦还是该骂他变态。
时观霆走到门口，跟他并肩站在廊下。
雨丝斜斜地扫过来，在他们脚边积了一小片水洼，傅君意拉了拉他，“你往后点，打湿了衣服又要洗，我可不想再给你手搓了，那也太难洗了。走不走？”
“走。”时观霆说，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廊外细密的雨幕。
御花园的梅林在雨中朦胧成了一片青灰色的剪影，远处太液池的水面被雨点打出千层万层的涟漪，雨声沙沙的，像是一层温柔的屏障，把整座皇宫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阿承。”他忽然开口。
傅君意正要往雨里冲，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又怎么了？”
时观霆转过头来看他。
廊下的光线很暗，雨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了傅君意肩头落上的一小片枯叶。
“没什么。”他把手收回去，藏进袖中，“走吧。”
傅君意觉得他莫名其妙，但也习惯了这人的阴晴不定。
他率先跑出廊檐，踩进雨里，水花溅湿了靴子，几步之后回头一看，时观霆还站在廊下，暗红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地荡。
“磨蹭什么呢！”傅君意喊了一声，朝他伸出手，“走啦殿下！”
时观霆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这才伸出手，握住了傅君意的手腕，迈步款款走进了雨里。
没有伞，也没有破衣服挡雨，就照这个蜗牛爬的速度，回到清檀宫的时候，两个人的衣裳都湿了大半。
傅君意差点被怨气淹没了，下雨的天待在宫里看话本翻小人书连环画，哪个不好？非要去太学看春宫图？有病啊！
他气冲冲地翻出干布巾，先扔了一条给时观霆，又找出一条裹在自己头上，蹲在炭盆前生火。
冷宫里只有一点点木炭，冒烟那种，非常呛人，司务局那伙人见时观霆不招皇帝待见，也不尽心伺候，这种炭在屋子里烧烟大，只能开窗透气。
要是有地龙就好了，暖手壶也好啊，傅君意没精打采地蹲在地上想。
时观霆倒是看上去很平静，他坐在榻边用布巾慢慢擦着被雨水打湿的发尾，脱了靴子，坐在里面。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傅君意回过神来，把烤热的干衣裳扔给时观霆：“殿下，先把湿的换了吧，别着凉。”
时观霆接住衣裳，摸了摸：“好暖和。”
傅君意也去屏风后换好了自己的干衣裳，又蹲在炭盆边烤手，随口接了一句：“我烤了半天的，舒服就穿上吧。”
时观霆把脸埋进了那件衣裳里，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窗外雨声缠绵，屋里炭火正暖，傅君意打了个哈欠，又咳嗽了声，这一天又是偷书又是淋雨，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他挨着矮榻坐下来，脑袋靠在榻边上，眼皮开始打架。
然后他又被时观霆拉上了床，这一次他猛然惊醒，生怕时观霆药劲没过，又要拿他试炼。
然而时观霆只是用袖子遮住腰，仿佛是忍住了，没碰他一下。
傅君意这才放心睡着。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时观霆翻开了书页，轻声念了句什么，然后一只手落在他头顶，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发间，像摸小猫咪一样轻轻的。
傅君意太困了，没有力气去分辨那是什么，只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含着眼泪，委委屈屈地抱紧了自己，模糊道：“……殿下，抱歉，原本我该蹲在房顶上当暗卫的，但今天我实在是蹲不住了……殿下，你要努力读书啊，我还想自由呢，我不喜欢困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我吃不了苦，我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吃喝玩乐，贪图富贵，以后可就全指望着你了，这么冷的天，连银炭火都没有，好难受啊……”
时观霆垂眸看了他一眼，半露不露的领口下面是青青紫紫的淤痕，不知道是摔到哪里了，他武功这么高的暗卫都受伤，今日出宫，想来也是不少被人为难。
他手顿了一下，将屋子里唯一的一条被褥披到了他肩上，手指擦过他眼角，有一点潮湿。
“阿承，你不必说抱歉，今日种种，都是你主子没用，”时观霆的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狠，“日后，你不喜的事，都不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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