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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亲就亲,怎 ...

  •   傅君意身不由己地往前一晃,摇到了时观霆怀里。这殿里的烛影摇的慢,雨夜昏暗,一豆灯火,映照时观霆的不安。

      他眼前一花,双手一把握住了时观霆肩膀,呼吸还没喘匀,脑子里就像灌了一团浆糊,又喊了句:“小霆?”

      时观霆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了,呼吸越来越重,拇指还按在他嘴唇上,方才被亲得微微发红的唇瓣在他指腹下非常难受。

      傅君意的心跳得又快又乱,不由得咽了口水,把时观霆的手从自己嘴上扒拉下来,瞪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一点。

      可傅君意实在不擅长凶人,尤其不擅长对时观霆凶,殿下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冶的脸就很近,睫毛上还沾着温泉水汽凝成的水雾,眼尾因为方才的亲吻泛着一层薄红,看起来既无辜又餍足。

      “殿下,”傅君意板着脸,声音却还带着方才被亲出来的沙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时观霆微微偏头,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傅君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还真点头啊!”

      “你确实好欺负。”时观霆用眼睛描摹着他的脸庞,但那双凤眼里压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个刚强吻了侍卫的无良皇子,倒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但我不觉得这是在欺负。”

      傅君意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愣,半晌,“你又在糊弄我。”他闷闷地说,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雨打竹叶的影子:“你再这样,我冒雨也要跑回六所,不伺候你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时观霆对他做的事不是普通主仆之间该有的。但他分不清时观霆到底是在玩弄他,还是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单纯。

      这个在冷宫里被关了十九年的皇子,这个从没被人亲近过的人,大概自己也分不清喜欢和玩弄的区别吧?他可能是太孤独了,孤独到看见一个对自己好一点的人,就想用尽一切办法抓在手里。

      这种感觉傅君意其实隐约能懂,他在府里被一大家子人围着宠,进宫才几天就觉得冷清得受不了,那时观霆呢?整整十九年,一个人,一定很难受。

      他正想着,时观霆又靠近了,箍着他的腰,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唇碰了碰傅君意的下唇。
      然后他退开半寸,似乎是垂下眼看了看他的反应,又碰了一下。

      傅君意起初还皱着眉头,但被他这样一下一下地亲着,脑子里那点生气的情绪一点点松了,感觉自己的底线都被雨水冲跑了。

      之后,他感觉到时观霆的舌尖,像是品尝一道菜一样,舔过他的嘴角,又沿着他右边的脸颊慢慢向上舔舐,像一条凉丝丝的竹叶青,从林子里刚钻出来就要吸他精气。

      罢了,傅君意在心里叹了口气。
      殿下顽劣,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人亲近过他,他不知道分寸,也不知道深浅,只觉得好玩,拿这种方式来表达信任和依赖。也许在他眼里,接吻就跟练字一样,是需要反复练习的技能。

      傅君意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气就全消了,他放松了身体,不再往后躲,甚至微微仰起头,让时观霆的嘴唇更方便地落在他的下颌上,或者是脖子上。

      他是个男人,男人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戒备太多。
      不过是亲一亲,反正不疼不痒,亲几下又不会少块肉,殿下高兴就好。

      不知怎的,他一放松,时观霆却好像不是很满意,不仅没有停,他的吻还从傅君意的嘴角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根,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泄愤式的。

      傅君意被这一下弄得浑身一激灵,捂了下耳朵,“你亲就亲,怎么还咬人?”

      时观霆不语,只弯腰伸出手,抄起傅君意的膝弯,把他整个人从墙角抱了起来。

      傅君意条件反射地搂住时观霆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放在了老藤椅里。
      藤椅摆在偏殿的小轩窗下,窗外是一片被雨水打湿的庭院,他并拢双腿坐下,双手放下握住了扶手,紧张起来:“小霆,你要干什么?”

      “阿承,你看窗外那池红莲。”时观霆用双臂将他拢在怀抱和圈椅里,随即抬眼望向远处。

      傅君意看过去,乌漆墨黑的夜,院中一方小小的莲花池被雨打风吹,几朵红莲在雨中合拢了花瓣,竹影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落在窗纸上,映出这片风雨交加。
      傅君意道:“红莲不常见,只在宫廷里盛放,极美。怎么了?”

      时观霆低声道:“暴雨连绵,并蒂双生莲也不得不沉溺此夜,雨打残荷,声声皆似碎玉。可这淤泥里注定开不出清白的花,就像这偌大宫闱,倾轧如夜。”

      他盯着傅君意的眼睛,似乎没有注意到如此近距离下他的脸红,只说:“诗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阿承,我这一生如临深渊,唯有见你时,才觉自己是活人,只求你莫做那《蒹葭》中的伊人,教我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你若是今夜弃我而去,我便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傅君意陷在藤椅里,仰头看着面前的人,脑子零零碎碎的。他读书少,也并非完全听不懂时观霆在说什么,但本能觉得应该是一些朋友间亲切的体己话,便道:“我不跟你生气还不好吗?你就想让我跟你吵架?”

      时观霆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将身上的绒毯拨开一边,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没什么,是我太敏感了,只是我这般多疑之人,你纵容一次,我便贪心十分。”

      他仍未起身,乌发还湿着,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沿着肩颈的轮廓慢慢往下淌,流过锁骨,滴到傅君意裤子上。

      傅君意终于是品出一丝不对味来。
      他莫不是以为……自己在可怜他,所以才生气?

      ……虽说也有可怜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怕被赶出皇宫,牵连家族,所以,不如沉默认下,也好过说多错多。

      时观霆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凤眼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雨色和竹影,那张脸在水雾里显得格外清艳,诡丽得不似凡人。

      傅君意一时看得失了神,竟忘了言语,只觉心口怦怦直跳,不知是因这雨夜莲池的景,还是因眼前活色生香的人。

      他想,殿下生得这般模样……简直像是画皮鬼变的,他算是知道自己平日里总是说不过时观霆的原因了,都是被这张脸迷惑的。

      原来,这张脸生来就是要骗人的,跟他的本性无关,跟他是不是好欺负也无关,纯粹就是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脑子发昏。

      时观霆这会儿已经在他面前蹲下来,苍白如玉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衣带上。

      傅君意习惯了穿侍卫常服的制式,把个绳子系得又紧又死,时观霆低头解了半天也没完全解开,眉心微微蹙起。

      傅君意看着他跟自己的衣带较劲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眉梢一挑,笑道:“殿下,你对付皇后的奸计都是信手拈来的,居然拿一根衣带毫无办法吗?”

      然后时观霆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傅君意一下子噤了声。

      太安静,也太柔软,有几分怜惜之意,也有许多看不清的风雨隐晦。

      傅君意心里最后那道防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塌了,别过脸,望着檐角飞落的雨帘道:“罢了罢了,你快些点胡闹,我都困了。”

      时观霆手快,他的衣襟很快就被解开了,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在他身上,凉得他倒吸一口气。
      但傅君意还没来得及喊冷,时观霆就把他抱了起来,让他趴在窗边。

      傅君意的手肘撑在窗棂上,铺着薄衫,抬眼往外看,感受扑面而来的雨风,吹拂额边的刘海。

      院中的莲花池泛着粼粼波光,红莲在雨中静静伫立,雨丝落在莲叶上,聚成一颗颗圆滚滚的水银珠,在叶心里滚来滚去,最后叶一斜,哗地倾进池水里。

      傅君意看着那些莲花,心跳慢慢地稳了下来:“小霆,其实我也感谢这样的夜晚,有你在身边,我喜欢雨天,却会觉得,如果一个人的话,是会有点孤独的。”

      然后他感觉到时观霆从背后靠近了他,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然后是嘴唇,沿着凸起的脊椎骨节一下一下地吻着。
      他没说话,傅君意忽然有些慌,没话找话似的:“殿下,明日我们要回宫吗?”

      时观霆的吻流连在他颈侧,呼吸温热,闻言,低沉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明日父皇率众皇子孤山围猎,雨势若不停,只怕有变故暗生。阿承,你也随我去可好?”

      傅君意回过头来:“那是自然,我可是你的侍卫。”

      他这个转身很快,快到让时观霆的嘴唇来不及离开他的后颈,擦着他的脸颊滑过去,最后停在了鼻尖,呼吸交错,刚刚吻过的湿热在雨夜里更加缠绵发酵。
      傅君意心跳如擂鼓,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九殿下是一头不知餮足的山君,他自知胆怯,也顾不上什么姿势了,一头扎进时观霆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发烫的脸埋在他散着干净皂角香气的颈窝,闷声说:“小霆……我、我好困,咱们睡觉吧。”

      时观霆微微退开一点,片刻,他轻轻地低叹一声,抬手,将傅君意散开的衣襟仔细拢好,系带重新规整地系上,将他微湿的额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将他从藤椅中打横抱起。

      傅君意惊了一下,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居然摸到了一手结实的肌肉。

      时观霆步履平稳地走回床边,将他放回柔软干燥的被褥里,仔细掖好被角,自己也在外侧躺下,隔着被子,将他连人带被拢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后背,“睡吧。”

      傅君意的脑袋一沾枕头,整个人就像融化了似的陷进被褥里,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时观霆却并未阖眼。他静静躺着,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听着窗外连绵的夜雨敲打竹叶,听着更漏一点点滴下。

      暖阁地龙烧得正好,银炭干净,空气匀净,这都是清檀宫没有的。

      怀中身躯温热,可他的目光越过傅君意的发顶,投向虚空,却仿佛浸染了窗外无尽的凄冷雨夜。

      明日围猎,孤山。

      他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吹灭了灯。
      黑暗中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床上那个少年均匀安稳的呼吸。他在黑暗里静默了很久,直到把明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走向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闭上眼睛。

      翌日,孤山。

      这片围场地处京郊,紧挨着方亭山,先帝御笔赐名孤山,如今隶属于皇家禁苑。

      冬日消融,春来尚早,晨雾尚未散尽,泥土与草木的鲜腥气掩盖不住围场的热闹喧嚣,皇家仪仗煊赫铺开,明黄色的龙旗在中军帐前猎猎作响,甲胄鲜明的禁军将士肃立护卫,气氛庄严而肃杀。

      号角长鸣,声震四野,宣告着秋猎大典的开启。宗室亲王、勋贵重臣及其家眷的车驾如流水般汇聚而至。

      营帐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开,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中央的明黄色御帐。

      皇子们的仪仗也依次排开,旌旗招展,其中最耀目的自然是东宫与几位得势皇子的麾下。
      相比之下,九皇子的阵营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寥寥数名内侍,安静地待在一角。

      世家子弟与青年才俊们大多身着精致劲装,跨下骏马神骏非凡。女眷们大多聚在搭建好的观猎台上,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但也有一身火红骑装的公主上场。

      傅君意站在相对僻静的一角,随意叼着一根草,斜靠在长亭的廊柱旁,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顺便观察着全场。

      昨夜在温泉宫里睡了一晚,确是神清气爽,今日他换上了一套利于隐蔽行动的青靛色劲装,混在人群里,却因为长身高挑,非常显眼。

      傅君意摸着脑袋,挡着脸,硬往侍卫队里挤。

      其他暗卫个头不如他,身形矮小消瘦的不少,那也没办法,作为九殿下的近侍与暗卫,他不能出现在主子身边,以免惊扰了那些前来观摩围猎的王公贵胄和世家公子小姐们。

      时观霆则很不同,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骑射服,相较于其他皇子华丽而威武的装扮,他这身更显修长阴沉,有种喜怒不形于色的阴鸷,他坐在马上,随着马的踢踏摇晃着躯体,神色平静,疏离,清冷,与昨夜那个在雨夜中流露出偏执与痴缠的少年判若两人。

      那匹马也很不错,傅君意虚了虚眼,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很有灵性的模样,时观霆伸手去摸它,它还轻轻打了个响鼻。

      这时,似乎有所感应,时观霆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侍卫队伍,在傅君意身上短暂停留一瞬,手攥了攥缰绳,长腿一夹马腹。

      傅君意接收到那目光,点了下头。

      他的职责就是保护时观霆的安全,要像影子一样,隐匿在暗处,使命必达,他会让时观霆安心的。

      “傅承!可见着你了,这都多久没看见了?”

      亭子那边,有几位武将勋贵出身的公子看见了傅君意,都是旧日京城里一同骑射玩闹过的熟面孔,家世显赫,性格爽朗,常和傅君意一起勾肩搭背走街串巷,彼此之间十分相熟。

      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霍秋角道:“别在这待着了,咱们去山上看热闹去。”

      “霍兄,林兄,”傅君意抱了抱拳,笑道:“可别打趣我了,昨日练得狠,今儿个腿肚子还打颤呢。再说了,我如今的身份与往日不同,不再是公子哥儿了,上头吩咐,今日我等就守在这外围警戒,防着些不开眼的蠢物惊了圣驾和各位主子的兴,就不一起了,改日,改日。”

      林国公府的林风致闻听这道熟悉的清朗少年音,更是舍不得这眼前剑眉星目的少年好友了,压低声音道:“你还真守着九殿下啊?我听宁安宫的宫女说,他活不过今天了,你赶紧另投明主吧,兴许还牵连不到你。”

      宁安宫里住的是皇后娘娘,难不成是公报私仇?那宫女一死,皇后注意到了时观霆,忌惮起了他,要杀了他,为太子殿下铺路?

      那可不成!时观霆死了,他也好不了,少不得治他一个失职之罪,到时候爹娘、大哥二姐跟着一起遭殃。

      傅君意面上挂着爽朗,眉眼间凌厉一闪而过,他收剑,顺手捡起了一把石子,不紧不慢抛起。

      他意气风发,戏谑笑道:“如此,那便一起上山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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