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吉凶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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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静”反而是危险最初的警示，只要还有鸟鸣，还有虫蚁爬过叶片的窸窸窣窣，就不会让人这般无端紧张。
少女走在前头，乌发束成了整单股麻花辫，长长垂在臀下。
她一手拽着背篓的肩带，另一只手里把玩般握了把小刀，漫不经心地往旁边的树桩上划刀痕。
方寻真跟在身后有些意外，“之前可没见你留记号呢，这条路有什么特别的？”
“后山南面的路我走的次数少，不怎么熟，另外就是南面最容易起雾，雾重了光靠眼睛认路那可是难得很。”
树枝上垂下的藤蔓擦过头顶，差点把青年的高马尾给挂住，两个人只好猫着腰走。
躬下身来，方寻真才发现银丹的腰上比以往多挂了一个香囊，好奇地随口一问：“怎么多带了个香囊？”
“其实装着的是个小瓶子，一点腐蚀表皮的药罢了。”少女拍了两下香囊，“用不上才是最好的。”
方寻真露出了然的神色，虽然银丹在口中这瓶东西貌似作用平平，但他总觉得这方面的药物只要出自银丹之手，就绝不会只是她口中说说的那么简单。
方才休息的时候银丹把背篓里的药材分了不少到方寻真那里，身上负重小了，人走路都松快些。
两个略显灰头土脸的人终于踏入了这片陌生而奇异的灌丛林。
茫茫灌丛，步履间枝叶唰唰地擦过衣物和腿。一堆堆矮丛的叶片互相拥在一起向外膨胀，连土壤都全部遮住了，有些还挂着小小的刺莓，被手贱的姑娘揪下来一颗放嘴里嚼。
银丹边嚼边抬头环顾，走了一程发现这里的方向也不好找，四周都是些相似的景色。
“好吃吗？”方寻真拿小镰刀的刀锋托起那颗瘦瘦小小的野莓，从外观来看非常质疑它的口感。
“好吃呀，方大哥，不可‘以貌取莓’！”银丹笑嘻嘻地怂恿方寻真亲自尝尝味，然后在方寻真迟疑地真正下嘴品鉴之后哈哈大笑，徒留满嘴又酸又涩的方寻真靠着树干旁疯狂灌水，直接被酸出了个冷颤。
非常有银丹做派的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那厢的少女还在笑，转身喝水的方寻真只是随意往深处掠了几眼，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处缺了一小块枝叶的矮灌丛，在密满的绿叶中稍显突出。
方寻真伸出身子好奇地去看了眼，发现了藏在灌丛之下的一个脚印，大小约比自己的手掌小一点，像是某种大型的野兽。
这个脚印像被什么东西擦过一样有些难以辨认，但依稀是两瓣的形状。
方寻真思及至此，先松了口气，应该不是大虫那种，其他的都好对付一些。
“——银丹，你过来看，别躲了，我认真的。”
“什么？”少女略带怀疑地挪过来。
方寻真踏近一步拨开了一旁碍事的枝叶，将脚印完整暴露出来，裸露下的泥土有些许干涸，估计还是有一段时间了。
银丹立马皱起眉，一改玩闹的态度，“不行，我们得走了。”
“……哼……哼……嗦嗦……”
“什么东西！”方寻真下意识厉然出声，两个人瞬间安静，紧张凝重的氛围弥漫在叶影婆娑之间，竖直了耳朵去捕捉方才的响动。
“……哼”
再次出声，方寻真瞬间挥着镰刀向左手方向声音源头的灌丛中砍去，寒芒如月，带出凌冽的挥刃声。
背靠山体的矮丛被削去半臂宽的一截枝叶，绿叶之下露出中间一团浅褐色的活物，小小的，还在哼哼唧唧，背上有着一条一条西瓜一样的竖纹。
银丹定睛一看——“山猪！！！”
“老天爷，还是只崽子，这下事大了……方大哥快跑！”
少女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就立马准备拉方寻真离开这里，结果刚准备回头，身后远远传来一声高昂愤怒的嚎叫。
深褐色的皮肉披着一身粗硬的毛，泛黄的獠牙从吻部下颚耸出，头颅昂起，耳朵向后压低，正虎视眈眈地原地蓄力。
肉眼可见的震怒。
两人脸色骤变，“完了……”
野外，带着崽的野山猪，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某种程度上比大虫还可怕。
“跑——！！！”
方寻真反手拽着脸色难看的银丹朝反方向狂奔，时不时回头看母山猪的距离。
两个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慌乱间衣摆的布都被枝叶刮裂了，扯成一长条，随着跑动打飘。
这种体型的山猪跑起来动静极大，像座小山一样，即使有层层灌丛阻挡也难逃被重重撞开的命运。
除了草就是树，路也不好认，两个人只能玩命地跑，没想到那畜生仍不管不顾地紧追不舍。
“——嗷！嗷！”
好近！
背后獠牙叩击的声响如打雷。
沉重、冲击、恐惧……
完全不逊于一座深色的移动绞肉机，仿佛只要停下半步，就会葬身于此。银丹一瞬间都有些腿软，却被方寻真死死攥住了，那力道大得几乎可以拖着她走。
一路拼了命地狂奔，连呼吸都极速灼热起来，烧得人头昏脑胀。
——怎么还在追！
树、丛、草、藤……模糊的视野中只能留下相同的残影。
该往哪里跑？
该往哪里跑！
追赶的山猪终于慢了一点，却还是穷追不舍，活脱脱一股不死不休的样子。
灌丛逐渐减少，高大的乔木开始茂密起来，银丹已经气喘吁吁，腿也沉重得不行，有一半都是靠着方寻真的力气在强撑。
要命啊，已经要跑不动了，这样的自己就是在拖后腿，再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的！
平常爱逗人取乐的姑娘却在这时一咬牙果断做出抉择——“方大哥，我要不行了，你先跑！我会爬树！！！”
银丹大声喊了出来，用力一甩手就用惯性把方寻真早已汗津津的掌心脱开了一大半。
那用力泛白的指节仿佛能看到方寻真错愕与不甘的双眼。
可情况紧急到容不得方寻真回话，两个人只来得及对视一眼，身后的少女立马就近快速往通天的树干上攀，手脚并用，争分夺秒。
“碰——！！！”
山猪硕大沉重的身躯撞向树干，激起一阵摇晃，银丹实际浑身解数往上爬，“跑啊！！！”
方寻真没得选，野兽的注意力都被留在原地的银丹给吸引了，他顺势藏入了丛深之处喘口气。
嘭！嘭！嘭！
母山猪喷出鼻息，耸起身躯，还在锲而不舍的撞。
摇晃间银丹终于爬上了一处枝干，她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这时才发现十个指头已被磨得血肉模糊，而这棵树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太倒霉了，要是毒虫蛇蚁她何至于被逼成这样！可偏偏就是她无法奈何的野兽。
那可祛百毒的体质在大型野兽面前讨不了一点好，这种特殊的体质反而会更容易激怒那些一向敏感的兽类。
更别提还是只带崽的母兽！
后山本就人迹罕至，别说找帮手了，现在方寻真能找到路出去都算他幸运命大。
毒瘴包围之中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山猪？这谁能想到？！
银丹靠着树干平复气息，狠狠攥紧了背篓里掏出的小镰刀。
被逼至此，少女眼里便再没了恐慌，决绝的杀意像一团滚热的火焰，燎原般愈烧愈旺盛。
衣摆上发尾上满是土渍和草屑叶片，整个人狼狈而凌乱，眼中的火光却亮得惊人。
只那一眼，她就不再像个普通的山野小姑娘，而是正蠢蠢欲动打算赌上自己的全部来换一线生机的赌徒。
她狠狠咬了一口下嘴唇，借此来保持头脑清醒，脑子里塞满的都是那一句话——我还不能死！
树桩又开始剧烈摇晃，山猪还处于被激怒的状态，这个时长显然是受了自己的影响才会如此不管不顾，但同时野兽的动作也沉重迟缓的起来，两方都能说得上已经精疲力尽。
一下，一下，沉重的撞击自树干传导至银丹的身体。
银丹喘够了气，摊开手一看，血迹都微微凝固了，黏得整个镰刀木柄上一圈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正当她还在考虑何时动手，遂而观察起四周之时，却突然发现了潜藏在周围灌丛的方寻真，手里如她那样也握着一柄镰刀。
等等，方寻真怎么还在这里？！
两人的视线遥遥相撞，眼底闪烁着同样的火光，果决而坚定，银丹几乎立刻就懂了方寻真想干什么。
银丹打开了香囊，取出了里面的小瓷瓶。
看来这样的赌徒不止自己一个。
银丹苦中作乐地想。
她开始庆幸了，幸好今天和她同行的人是方寻真，因为他绝对不会弃同伴于不顾。
……方寻真就是这样的人。
她将瓷瓶里的黏稠液体倒在镰刀的刀刃处，连刀刃都开始滋滋作响，趁着山猪还在树下喘息的机会，用尽余劲奋力一掷。
刃锋在重力的加持下直接插入厚厚的背部，粘稠的液体自刀刃蜿蜒而下，渗入皮肉，将那一块都变了色。
山猪骤然发出痛苦的嚎叫，开始疯狂往树干蹭，妄图能把背上的东西蹭下来。
就是这时，方寻真冲了出来，利用野兽的视野盲区，手臂抡圆了狠狠一刀劈在其脖颈上。
两臂鼓起肌肉，尽全力将刀刃卡在脖颈处，两侧死死架着，在山猪疯狂的横冲直撞中把伤口一点点豁开割深。
方寻真匐在背上被甩得七荤八素，甚至能感受到身上本就没好透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青年借着那把插在背上的镰刀，一脚踩上了圆弧处，把刀刃用劲往下踩，同时借着这股脚上的力，再度把母兽脖颈上横着的镰刀向后奋力一拉！
山猪排山倒海般的动作让方寻真也咬紧了牙关，嘴里漫出一股血腥味。
——只要方寻真不松手，先死的就不会是他。
撞击，剐蹭，啸叫，终于渐渐败下阵来，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方寻真却心有余悸地仍不敢松开手。
银丹着急忙慌地从树上爬下来，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观察倒地母兽的状态。
一盏茶的时间后，再无了动静，两个人才劫后余生地瘫在地上大喘气。
乍一看宛如地上陈横着三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吉凶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