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见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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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啊，怨吧，理智终于压回来了。
此话一出，方寻真脸上才重新扬出笑意，似与往常无异地调侃道：“我们银丹姑娘这是……终于想好啦？”
气氛这才真正回暖了，银丹转了把手里的银簪，接下这份调侃，大方承认了。
“是、是、是！”
她吸了一大口气。
“是我的错啦，方大哥，我本不该与你提这些。”银丹微抱着搓了搓胳膊，“真是一时没管住自己，本来一开始我是想与方大哥你商量五日后一同上山采药的事呢，方才实属……意外。”
说到这儿，少女明显又羞愤气恼了几分，“……都怪阿兄！”
“小事，不过你们俩难得也会闹别扭。”方寻真抓过杯子把剩下的水一把全倒在口里，才解了这份干涩感。他轻轻砸吧了下嘴，白水除了冰凉以外都不算有什么“口感”可言，突然有些想饮酒了。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劝了两句，“争执应当只留在今日，明日可别再续上了，平白生出嫌隙就不好。”
银丹倒是憋着嘴不说话，方寻真就当她默许了。
“哦，说起来，怎么突然要上山去采药？我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都没见你去采过药呢。”
说到这个，刚才还装聋作哑的少女又活了过来，瞟了他两眼，“原本是够的，之前都是祝伯派人来送药材，这不是因为屋子里现在不止一个病患了嘛！”
银丹双手撑着脸，理直气壮地表示：“虽然最近我也试着做了点新药，他们送的种类少了几味——总而言之，不够就是不够了。”
方寻真接收到眼前小姑娘的示意，举起双手投降，装作无奈地服从安排，“行行行，我去。”
于是，五日之后的上山采药之约就这样定下了。
在这五日间，杨飞歌依然在忙着两家结亲的事。准新娘阿娇临时起意，不想要以往传统的绀蓝色彩缎，非想要个金黄色的，说是亮眼喜气，搞得杨飞歌又得临时重编，这几日忙得不行，还把闲来无事的银丹给抓过去免费做工了。
“真该狠狠地收他们两家的银钱！”免费女工银丹不贫地给杨飞歌进“谗言”。
一来二去，这件事弄得银丹一回来就和祝长生、方寻真大倒苦水，“我是真不想掺和这门亲事了！不对啊，怎么就轮到我受累了？”
“阿娇姐明知道这谷家和何家的亲事定的着急，突然又说喜欢黄的彩缎。若是要办一场称心如意的婚事，最开始就不该这么急！这倒没理，可累了我们几个——”
少女一把倒趴在桌上，伸直了手臂，露着的手指上还留着压线印出的红痕，“银丝彩缎这东西又不是谁都能做的。”
方寻真的关注点明显不在她所说的事上，意外地问：“谷家……是之前下暴雨时来帮忙的那兄弟也姓‘谷’吧，是亲戚？”
银丹磕在桌上夸张地点头，“对，谷桡哥是明阿哥的堂亲，只是谷桡哥他们家早八百年就分家分出去了，关系没那么亲近而已。”
“果然这地方乡里乡亲的，大家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方寻真了然。
祝长生放下空药碗，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顺着话头安慰道：“何家确实养得太骄纵了，之后几天要不休息休息吧？”
“也确实该休息了……啊，”少女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蹭一下起来了，“后日还要去后山采药呢，差点给忙忘了！”
方寻真闻言在一旁小小抗议：“诶等等，不能把我给包进去，我可没忘……”
银丹坐正起来，从善如流地补上：“好吧，更正一下，我差点忘了。”
说完这句，她苦恼道：“算了算了，这事堆事儿的，忙完这一阵再说吧，阿兄。”
“……采药？什么时候定下的事？”祝长生有些意外地问，看上去银丹并没有和他提起过。
银丹不愿再提那天，只是模糊地说：“不大记得了，总归不是个好时机提的……而且有些草药快缺了，也是时候补上。”
祝长生顿了顿，便贴心地地不再深问，只是略显担心地提醒：“上后山要小心些，之前飞歌来家里的时候还提过一嘴，说是后山那边东寨的猎户上山还瞧见了大脚印，恐怕是许久未见的大虫又回来了。”
“啊？真的假的哦。”银丹不是特别相信，好多年前后山也有过大虫出没，不过当时就被祝丘领着人全给逮着，要么赶到雾区外要么杀了。
而现在村寨外的毒瘴如此凶险，哪来的大虫？
……
辰起时的露珠从叶片滑落，飞鸟远去又回巢，岁月就在期间流淌，被织就、被裁剪。如此往复，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今日依旧平常，貌似只因为这个一早约好的活动才叫它与其他日子有所区别。时间则选在了下午时分，光线相对清晰些才好在植物茂盛遮光的密林里行走。
要是进了山里，感觉都要比其他地方冷上几分，若要早些时候就全是白茫茫的雾气了。
背着小竹背篓的银丹和方寻真在屋前门口碰面，走路时背篓里的小把镰刀铲子哐啷啷在响。
银丹特地把两个袖管都束了起来，露出一截白腕，动作显得比常日看着简洁清爽了不少，向身旁的青年递了一根竹杖。
“那座山里还挺难走的，带着这个好探路下脚。”
少女蹦蹦跳跳地走在方寻真旁边带路，一起聊着一些有的没的，气氛和谐。
不愧是多少同住了快两个月，这下谁能看出两人还只是刚认识了两个月？
去后山的人无非就是采药、采花和打猎，因为后山并不安全，有三分之一的地界都被毒瘴和雾气给隔开了，还容易鬼打墙走错路，清晨夜间满是遍山的迷雾，只有熟悉此地的人才敢上山。
上山的路原始难走，可以说其实不算有什么“路”可言，只能算是被踏的稍微平整些的湿红土，苔藓杂草丛生，爬满土壤与岩石的缝隙。
这样的山林里自然生长着旺盛的植物，树根凸出在土面上，就像肉做的经络，密密麻麻各种各样的绿色缠绕交织在一起，天空都被挤占成碎片。
所见可及之处都是一片又一片相同的绿，深浅不一，只有光线的明暗区别，无端涌动着难言的恐惧感。
毒虫蛇蚁潜藏其中，难以辨别，潮湿的地方还会有蚂蝗从树上掉下来。
银丹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实际上也不敢掉以轻心，仍在老老实实地记路，而方寻真一想到那树叶草丛明里暗里都藏着虫子，就默默往银丹身边又靠了几步。
虽然是存着把方寻真当保镖的初心，但秉持着“是个人都该干活”的理念，银丹甚至还在前一天就给方寻真揣了本配图的草药百科。
银丹交代完要摘第几页第几页的草药之后就让方寻真也在旁边翻书采药，哪怕找错了中毒了，自己就在身边，没什么好担心的。
漫漫山路，风景也在这一路悄然变化，从茂盛深林到谷地溪边，从草丛阳坡到岩石野洞，干干净净的镰刀也黏着泥土和草片。
这次银丹还特地注意了有没有什么稀罕的药材或者没见过的植物，试图去挖掘她欠缺的最后一位药材。
截至目前结果也很显然，她失败了。
体感上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也该停停脚了，刚好这处河边相对开阔不少。银丹轻晃了晃背篓，感觉能有三分之二满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小土渍，溜达着去看方寻真那边的状况。
结果银丹刚走过来就见方寻真突然窜起来死命甩袖子上的瓢虫，虫子老早就被甩飞了，青年的动作依然没停，像个小摆扇来回转。
“好了好了，虫子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银丹有点怕他把手给甩脱臼了，抬头对上方寻真惊魂未定的脸。
银丹围着他又看了一圈，“可能是刚刚和我离得远了些，才让虫子给找上了，实在怕的话一会靠我近些就行。”
方寻真拍了拍胸脯，还有余力开个玩笑：“老天爷，下次这种事可别再想起我了银丹，便是大牢里拿这招审我我都全招了！”
银丹递给方寻真一个油纸包着的酥饼，决定先夸奖夸奖，“这不是方大哥你比旁人要可靠嘛——”
“哈，少来。”
“切。”银丹跑去把他身后的背篓撸了下来，填了一半满，大致翻了翻都有些什么收获，“大小，嗯还行……留根完整，叶心完好……方大哥，挺不错的呀，基本上都是对的呢，没想到你还挺适合这活的！”
“自己肯定采过药吧。”银丹抬起埋在背篓洞的脑袋，冲他眨眨眼认可道：“啧啧啧，看来我没找错人。”
“我们这种到处在外走的人，身上有点小病小痛那是常有的事，日子长了自己就会治着点了，毕竟总不能三天两头去找郎中。”
方寻真确实有些饿，几口就把素馅酥饼咽下了，这架势惹得银丹又指了指放在干净石块上的其他油纸包。
小做休憩后，银丹仍有点不死心，他们从东面进山，现在已经走过了东面的主路，而后山人为开道的山路共有两条，还有一条南面的路没去。
南面更靠近悬崖崖壁一侧，有大片大片的矮灌丛和厥草，生长的植物和其他区域的很不一样，她想再去看看。
这后山也是难得祝丘插不进“眼晴”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了，再撞撞运气吧。
和方寻真提完想法之后，方寻真觉得都以银丹自己为主，于是便不急着下山，改路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