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66、转暖

　　立春之后天气渐渐转暖，早上的温度刚刚稳定在五六度左右，太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宜人。时佳音也是最近才开始有了晨跑的习惯，虽然她平时的训练没落下过，但好歹也是过了一个冬天，称称体重确实长胖了些。

　　没有组织，公寓楼下晨跑的人还是不少，附近还一直飘来早餐铺的包子油条豆浆的味道。时佳音在口中呼出一口白色的热气，随后在腕间的手表上设置好模式，三秒钟倒数后开始计时。

　　她这刚跑出去没两步，就看到面前停了一台黑色SUV，无论从外型还是车牌来看都非常眼熟。

　　时佳音脚步渐渐慢下来，在车跟前停住。伏近了透过车窗看，一人正蜷在驾驶座上睡得正香，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气温刚回升就敢在车里睡，真是不怕被冻死。时佳音腹诽完，抬手用力敲了敲车窗：“喂谭昭序！谭昭序！”

　　谭昭序睡梦里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由远及近，后来好像就在自己耳边。他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到车窗外神情有些急迫的时佳音。一个哆嗦扯开了身上的薄毯，打开车门。

　　“音音，你怎么在这里？”

　　他还问呢，一脸的无辜。时佳音扯了下嘴角，没好气道：“你问我怎么在这里？这是我家楼下！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你家里着火了啊大冷的天你睡在车里？”

　　谭昭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乖乖听着训，不敢吭声。

　　认错态度还算良好，时佳音火气下去了一半。再一看他困倦的神态，下巴上还冒了一圈细细的胡茬，简直是不知道要怎么忍心继续骂他。

　　时佳音转身就走，但知道他一定会跟在自己身后。

　　迈出一步时，她听见身后车子落锁的声音。

　　迈出两步，她听见谭昭序的声音响起：“音音你去哪里啊？等等我！”

　　早上闹了这么一出，晨跑的计划算是泡汤。时佳音没告诉谭昭序要去哪里，他就在自己身边跟着。走了没多远，两人在一家早餐铺子前停下。

　　这家早餐铺时佳音经常光顾，和老板娘也已经非常熟络。进门老板娘看到她时脸上堆着笑，刚想说话又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人，虽然没刮胡子眼底乌青，却也能看出来是个帅小伙子。于是快要出口的话又变了：

　　“小时啊，今天吃点什么？”

　　时佳音笑了下：“姐，我还跟以前一样，一个牛肉包一个鸡蛋，一碗豆浆不加糖。”

　　老板娘纳了闷，难道这男人跟小时不是一起的？遂疑惑的眼神又瞟向她身后的男人：“这位想吃点什么？”

　　谭昭序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前的时佳音：“我跟她一样。”

　　店里堂食的人不多，打工人一般只在门口接了包子就外带拿走。此时店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一位老先生在听书喝着豆腐脑。

　　两人找了座位坐下，时佳音在手表上操作结束健身模式，随口说着：“这家店其他口味的包子都挺不错，你自己看看还想吃什么？”说完，抬手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很大一张菜单价目表。

　　“没事啊，我跟你吃一样的就行了。”谭昭序说。

　　但这点东西是无法支撑一个成年男性一上午所需要的能量的，时佳音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刚巧老板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时佳音又说：“姐，再来一个排骨包和茴香包。”

　　“好嘞。”

　　知道这是给他点的，谭昭序心里乐开了花，笑嘻嘻地搅动着碗里的豆浆：“音音你对我可真好。”

　　“少拍马屁。昨晚干嘛睡在车里？”

　　谭昭序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架不住时佳音的眼神凌厉，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去惹她，于是老老实实承认：“昨晚和投资商应酬完想来看看你，看你家没开灯我就没上去，后来太困了就不小心在车里睡着了。”

　　好一个不小心睡着了。不小心都还知道给自己盖条毯子呢！不过时佳音现在没空跟他扯这个，放下手中的勺子，眉心紧皱，嗓音登时太高了一个八度：“你应酬完还敢开车？”

　　“没有没有没有！”谭昭序连忙摆手，怕下一秒钟时佳音一巴掌扇到他头上。他被扇倒不要紧，但是打疼了音音的手可怎么办啊！

　　“投资商是很有品格的人，我也没喝酒。我哪敢酒驾啊，音音还没答应和我交往呢！”

　　他大言不惭地说着，时佳音听后却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端起碗开始喝豆浆，试图掩盖此刻自己神情的不自然。

　　“哇这包子真香！”谭昭序见好就收，咬了一口包子扯开话题，“音音你真厉害，居然能找到这么好吃的店。”

　　“好吃你应该夸里面包包子的大哥，和我有什么关系。”时佳音无语地接了一句。

　　但这压根就没起作用，因为谭昭序还在对面不停地说些什么好听话。时佳音不想再听，放慢进食速度，在嘴巴里一口一口咀嚼着，开启了屏蔽模式。

　　谭昭序没能嘚瑟太久，这边一个排骨包刚下肚，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电话接通后传来的是陈宽亮焦急的声音，说温总那边同意投资了，但他们今天下午就要返回海城，今天上午会带着法务一起来公司拟定投资协议，让谭昭序抓紧时间来公司。

　　说完谭昭序这头久久没回复，陈宽亮对着话筒又喊了两声，谭昭序才回神：“好，我尽快到。”

　　时佳音自他接起电话就一直在对面默默观察他的反应。和谭昭序认识二十多年，早就已经对他的每一个表情背后的状态了然于心。

　　他虽沉默没说话，却眉宇舒展、眼神发亮，表情也比刚刚更加温和。

　　这通电话传来的，应当是一个好消息。

　　在谭昭序说完“尽快到”挂断电话时，向时佳音投去恳求的目光。其实他完全不必这样做，只是多年下来的习惯，习惯了遇到任何事先过问时佳音的想法。

　　时佳音没等他开口，迎上他递过来的眸光，只说了一句：“那你还不快去？”

　　什么都没问，音音只催他快去。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把音音抱起来亲一口，只是时机未到。他抓起手机起身：“我先去结账，等下就先走了！”

　　“音音，等我好消息。”

　　时佳音根本连应都没应他，只在他走后不久划动着勺子笑起来。脑袋里全是刚刚谭昭序那副傻愣愣的样子，差点都让人忘了，他起码都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时佳音见过谭昭序工作时的状态，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和围绕在自己身边时的谭昭序完全是判若两人。

　　怎么她从来没发现，谭昭序竟然还有点可爱？

　　老板娘经过她身边，问：“小时啊，你男朋友怎么走了？”

　　时佳音抬头，微微笑了下：“他公司里有事，着急。”

　　没去纠结那个身份，她大方地替谭昭序解释。这之后把谭昭序没来得及吃的那两个包子打包带回了家里，又去洗了个澡，才收拾好出门。

　　今天她要去和莫云翰还有编舞老师一起商讨编舞细节，敲定最终版本之后就要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中了。

　　按照之前莫云翰发过来的计划表，这场舞剧会在一个半月之后登台。时间上不可谓不紧迫，但对于他们这种多年练习、有丰富的舞台经验的舞蹈演员来说，一个半月足够他们制作完成一个舞台。

　　但若想要做到完美，那还需要花更多的精力、牺牲更多的时间去反复练习。时佳音和莫云翰都是为了舞台效果可以做到极致的人，这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里，两个人会有大量的时间和对方共处。

　　起先时佳音还有点担心，在排练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些尴尬，但再次来到他的工作室，心里那点疑虑就全被打消了。

　　她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两位编舞老师在，莫云翰一直等时间到了才卡着点推开办公室的门。进门就被其中一位舞蹈老师调侃：“我要发微博吐槽莫老师耍大牌，晾着三个大美女自己不来。”

　　莫云翰爽朗地笑了两声，又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我这不是来了嘛。”

　　一上午的时间时佳音和莫云翰目光相接多次，每一次时佳音都能感受到他认真的工作态度。那眼神里只有对舞蹈的热情，不掺杂丝毫个人情感。

　　连续几天，莫云翰都始终没有让她觉得哪里不舒服。不会和她单独在一间办公室里，练习时也会安排人在场。时佳音不仅和他相处起来毫无压力，和其他同事相处得也非常融洽，整个剧团氛围很好。渐渐地她都忘了有那回事，完全接纳了莫云翰这个朋友，有时还会和他互开玩笑。

　　同时谭昭序那边解决了最大的资金问题，轻松了不少，只要有空就来接送她。一来二去，他和莫云翰还加上了微信。剧团里的人都知道时佳音有个几乎每天都来接送她的男朋友，人长得又高又帅，还很会穿搭。

　　聚在一起讨论起来，时佳音仿佛又回到高中时代她去上舞蹈课，谭昭序在外面等她的那段日子。

　　过了多少年过去，他还是那么招蜂引蝶。说谭昭序长得又高又帅她认了，穿搭这方面还真是不知道他最近抽了什么风，风格酷似韦凡舒，成天地花枝招展。

　　她当然不是因为谭昭序收获很多女孩子目光而感到生气，只是看见他的时候总能想起韦凡舒，那风格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于是这天上车时她说话呛声呛气的，谭昭序为了逗她开心，还讲起了笑话。

　　时佳音脸色更黑了：“我说没说我生气的时候别跟我嬉皮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