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64、后路

　　从莫云翰的工作室离开，时佳音直接上了谭昭序的车。知道他是要接自己去吃饭，但没说是要去吃什么。问了一嘴才知道是要去昨天没去成的那家东北菜馆。

　　时佳音以昨晚刚吃了火锅为由拒绝了这个选项，让他换一个。

　　“好啊，你有想吃的吗？”他还兴致勃勃，没觉得有一点儿扫兴。

　　“随便，简单点吧。”时佳音切歌，换了个舒缓一些的音乐，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见状谭昭序也不再说话，专心开车。调转方向，他打算什么时候把车停去商场。时不时地偏头去看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原以为时佳音已经睡着了，结果在车子熄火时她又把眼睛张开。

　　“累了？”谭昭序问。

　　时佳音解开安全带，胸前起伏呼出一口气：“这两天没睡好。”

　　一侧车门打开，谭昭序还想问她怎么没睡好，却看到人已经下车。

　　顺着她的意思，两人随便找了家定食餐厅坐下。时佳音只点了一杯咖啡和三明治，严格把控热量的摄入。谭昭序没有控制体重的需求，但也不会当着时佳音的面吃太多，就点了个三文鱼波奇饭。

　　时佳音平时话就不多，吃饭时更是贯彻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和谭昭序两人外出吃饭，基本都是他说她听，偶尔“嗯”两声算作回应。

　　今天谭昭序有些反常，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太安静时，她面前的三明治只剩下一小块。时佳音抬眼望向对面，谭昭序那份波奇饭也才刚刚拌开，看样子像是还没动过，旁边的果汁倒是下去了大半。

　　他一条胳膊横在桌边，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单手在屏幕上点了点去，许是开了静音，又或是餐厅略有些吵，她听不见一点儿按键的声音。

　　坐在对面的人神情并不从容，拧着眉，一看便知是遇上了麻烦事。

　　时佳音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看，两人目光相接的时候，谭昭序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偏了下脑袋，调笑问道：“看什么呢音音？”

　　时佳音这时才如梦初醒，避开了他的问题，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轻飘飘地问：“你不吃饭吗？”

　　“吃，这就吃。”他终于放下手机，拿起勺子舀着盘中的三文鱼，没见他嚼几下。着急忙慌地就往下咽。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时佳音把柠檬水往他面前推了推，不再理他。一时间两人动作调换，拿着手机的人变成了时佳音。

　　她虽眼睛盯着手机，却一直在想要不要开口问谭昭序，是不是公司里资金的事情还没解决。

　　正想着，屏幕弹出一条标题带了曲云双名字的推送信息。时佳音下意识地轻触点开，迅速浏览了一遍词条下面的消息内容。

　　有知情人士爆料，当前一档很火热综艺赛事节目涉及剧本安排，参与录制的舞蹈演员心生不满，决定退赛。

　　即便爆料内容并未提及曲云双的大名，根据这位知情人士提示的信息也能猜出究竟是谁。评论区更是直接点出了曲云双和另一位嘉宾的矛盾。

　　事情发酵得很快，仅仅五分钟时间曲云双的名字就冲上热搜榜一。作为当前炙手可热的新生代舞蹈演员，曲云双一直备受网友喜爱。时佳音本来没有多担心舆论风向，但一点开评论区，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骂她小牌大耍，不顾前辈的脸面；有人评价她营业商业化，早就不是纯粹的舞蹈演员；更有甚者对往期播出的节目进行片段剪辑，列举了条条框框莫须有的几项罪名。

　　从爆料到发酵不过才半个小时左右，黑稿就铺天盖地地涌来。时佳音怎么说也算半个圈内人，对这些手段也有所了解。要说没人在针对曲云双，她是不相信的。

　　“音音，音音？”

　　她太专注，连谭昭序问她下午要去做什么都没听到。最后还是谭昭序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才猛然回神。

　　“怎么了啊音音？”谭昭序放下勺子，又紧张又关切地问。

　　时佳音抬头却紧锁着眉，刚想和他说没事，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堵了回去。

　　“不要告诉我没事。你现在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谭昭序一板一眼，十分严肃地阐述。

　　“是云双的事。”时佳音回答得心不在焉，一边还找出曲云双的对话框，双手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反复斟酌后却没发出去。

　　这种情况在圈内其实并不少见，在此时发出的关心根本于事无补。纠结之下，时佳音站起身去到外面给曲云双拨去电话。

　　然而电话另一边刚响了两声就被挂断。随后又一条信息在界面上弹出：

　　曲云双：马上起飞，下了飞机回你。

　　一条信息像是给她打了镇定剂，时佳音的情绪有所缓和。再一转身，谭昭序已经结账拿着她的包包出来，“要去哪里，我送你。”

　　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包，时佳音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对上他的视线：“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谭昭序眼神躲闪，故作轻松：“我没事啊，我又没打卡时间。”

　　最后时佳音还是没用他送，瞥了一眼就转身自己去打车，谭昭序还跟在她身后，直到她上车之后才作罢。

　　回到公寓推开门时家里一片灰暗，她唤醒手机，时间不过刚过下午两点。进了门才恍惚想起是早上出门时忘记拉开窗帘。

　　客厅窗帘材质较薄，加上今天光线不好，一进屋让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时佳音把窗帘拉开，打开窗透气，还把各个角落里摆放的几盆插花换了水。

　　做完这些她才进了浴室换衣服洗澡，再出来时，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

　　从曲云双那个综艺节目录制地飞到京市差不多也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打开手机，却并没如约收到曲云双的信息。

　　她左等右等，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没多久又起身去拿了一本书。手机提示音响起，那不是曲云双发来的信息，而是曲云双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退圈声明。

　　这则声明内容并不全面，也没有对当前的舆论做出回应。可以看出发布人的匆忙，甚至可能是一气之下的结果。时佳音不确定工作室那边的人是否知情，曲云双是商业价值很高的舞蹈演员，她的这一行为，无疑是切断了所有后路。

　　时佳音和曲云双自大一被分在同一个宿舍，相识相惜。人人都把她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说她们是敌对的两个阵营。可是女孩子之间哪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不过都是两个抱着同样古典舞梦想的、在京市作伴打拼的两个小女孩。

　　时佳音在人前高冷不爱说话，见了曲云双却像见了知心大姐姐，更知道她的性格是怎样的骄傲。

　　她还在想着，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无论如何都是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的。时佳音想成为陪伴曲云双渡过难关的人，一如大一那年她半夜胃痛，曲云双连夜带她去医院照顾她那样。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时佳音期待的那个人。

　　火速按下接听后，曲云双的略显疲惫的声音传过来：“佳音，你在家吧？”

　　“在家，我在家。”时佳音应着。

　　“那我现在来找你，待会儿见。”

　　“好。”

　　曲云双在十五分钟后敲响时佳音家里的门，她一只手上拿了一把烤串，另一只手还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显然是没回家就直接来了她这里。

　　她家里没有酒，冰箱里只有果汁还是谭昭序隔三差五从超市订的。时佳音每种都拿了几瓶来到客厅，两个人就挨着这一方小小的茶几坐下。

　　在身材管理的方面，曲云双一向比她要严格，不多喝一口水、不多吃一粒米，几乎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

　　但今天她破天荒地买了一大把烤串上楼，拧开一瓶饮料扬起脖颈就开始灌自己。那架势豪迈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喝酒。

　　时佳音笑不出来，看着她这幅样子就只有难过。想问她想安慰她，却很难开口。

　　最后还是曲云双先引入话题：“你家冰箱东西还真不少，小竹马平时没少往你这跑吧？”

　　“云双……”时佳音看着她欲言又止。

　　曲云双伸手拥了下她的肩膀：“我没事啦。发声明之前我就想好了，而且我考虑了很久。”

　　“你知道的，我不是冲动的人。”

　　她明明目光如炬，但时佳音总觉得没有从前那般耀眼。曲云双是一颗未经雕琢的宝石，展现到大众面前应该更加璀璨，而仅仅才过去三年时间，宝石就不复往日的华光。

　　是这个圈子不好，是这个社会不好，让她失色、让她丢掉了从前的自己。

　　“那你有没有和工作室那边说？”事已至此，时佳音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有支持她的决定与选择，或是尽量帮她做些什么。

　　“提过了。”曲云双随意地呼出一口气，拿了根串张嘴咬下，“其实覃老师也找我谈过，但我已经想好了，不打算再改变了。”

　　“过几天我就回家了。”

　　她说话的口吻很轻松，一直扮演倾听者的时佳音却泪眼汪汪：“云双，那你，你以后……”

　　曲云双连忙抽出纸巾给她擦泪，安慰她：“干嘛哭啊，我还会回来的，只是回家待一段时间而已。”

　　“真的吗？”

　　她点头：“当然啊。我都做好打算了，大不了就在这里做舞蹈老师，总之只要不用按照剧本生活，还能继续跳舞，怎么都无所谓。”

　　“云双，你真勇敢。”时佳音盯了她半晌，才磨蹭出这句话。

　　听上去肉麻，却实实在在是她心里的感受。揣着梦想时会努力去追赶，受到非议就转身潇洒离开。

　　也许宝石从未消散光芒，她只是被薄纱掩盖，早晚有一天，会闪耀出全世界人都为之惊讶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