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63、做戏

　　两人那天最终还是没能去吃成东北菜。

　　在谭昭序揽着人坐到沙发上的那一瞬间他就被时佳音推开，倒在一边闷着笑。时佳音看他这副样子在心里骂他没脸没皮，抄起个抱枕往他身上砸过去。

　　打闹一阵过后谭昭序终于想起还要吃饭这回事，再看了看时间猛地站起身拉起时佳音就要走。

　　怎料时佳音任他拉着自己的胳膊坐在沙发上不肯挪动一步：“下次再去吧，外面太冷了，不如在家点外卖。”说完才把他甩开。

　　谭昭序当然乐意。只是就算是点外卖他也不会亏待了时佳音，从商超叫了新鲜的食材送来，两个人围坐在客厅打火锅。

　　锅还是韦凡舒刚来京市那会儿买的，就用了一次，后来就被谭昭序收拾放在柜子最角落里积灰。他平时一个人住，工作也忙，开火次数寥寥无几。原以为这口小火锅应当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他主动翻出来。

　　室内暖气开得足，吃火锅时就更加热。谭昭序来回给对面的人捞着肉和菜，额头上直冒汗，把袖子也撸了起来。

　　他吃的麻酱蘸碟，时佳音面前的蘸碟只放了葱花酱油和醋，把火锅当减脂的水煮菜吃，吃到半饱就放下筷子，锅里剩下的全交由谭昭序来解决。

　　谭昭序清楚她的饮食习惯，她吃下去的东西半数以上都是经过他的投喂，营养跟得上，也不再强求她多吃。关掉火就起身准备送她回去。

　　“那个，我帮你收一下吧。”

　　见他关火，时佳音开始动手准备帮他收拾，毕竟桌上狼藉一片，其中也有自己的一半责任。

　　谭昭序却不许她这样做，大手直接拉上她的胳膊止住她的动作：“不用，放那就行。一会儿我回来收拾。”

　　说完起身去拿来挂在玄关的外套，还去卧室翻出一条灰色围巾。

　　时佳音欲言又止，最后被他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地出了他家大门。

　　两人住处隔得不算远，按理说开车很快就能到达。时佳音偏偏觉得今天的路格外漫长，往他面前的仪表盘投去一个眼神，顿时心领神会。

　　“开得有点慢了吧你。”她语气里暗含危险，看似是一句抱怨，其实是在警告。

　　谭昭序掏出副眼镜戴上，一本正经地说假话：“雪天路滑，得慢点开。我这是为你的人身安全负责。”

　　时佳音把目光放到车窗外，哪里还下着雪？二月底的京市积雪都化得差不多了，这么蹩脚的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

　　“音音，你明天什么安排？”像是为了扯开刚刚的话题，谭昭序突然问。

　　时佳音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她给莫云翰发去的信息，如实地说了：“明天去见个前辈，商量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谭昭序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你几点出门？我送你过去。”

　　“你不上班吗？”

　　“那也有空送你啊，我想几点去公司都行。”谭昭序一副大老板做派。

　　时佳音阴阳了他几句之后还是拒绝了，第二天上午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莫云翰的工作室。

　　起先莫云翰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时佳音应该不会同意这个邀约。在他们团队马上就要找下一个舞蹈演员的时候，他又不死心地又去询问了时佳音的意见。得到肯定的答案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早早起床把自己拾掇干净来工作室等待，在见面之前心里还莫名生出一些紧张感。

　　最后又被时佳音客客气气的一句“莫老师好”给尽数化解。同时他也放松下来，正式开始和时佳音做着介绍。

　　主题理念时佳音在看过莫云翰发来的邮件之后有大致的了解，她没有额外的异议。关于第一版编舞，她还想要和莫云翰再继续商讨一下。

　　编舞视频在两人面前的电脑上播放着，时佳音之前已经看过两遍，也做过功课。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随时做记录和补充。

　　视频播放结束，时佳音开门见山地和莫云翰发表了自己对编舞的意见，包括哪里做出怎样的调整，她说话时目光炯炯，从外至内展现的都是一种非常自信专业的态度。

　　能坚持做一件事情十几年，光靠天赋是远远不够的。莫云翰深谙这其中的道理，虽年长她几岁，却仍然被这样的热情与专业所打动。对比之下，自己这种因为担心个人感情影响到工作状态的想法就显得非常不成熟，让他感到羞愧、无地自容。

　　“莫老师，您觉得呢？”

　　时佳音已经把自己要说的东西全部说完，见他还盯着早已播放结束的视频静止页面出神，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得过分了些，把莫云翰惹怒。

　　毕竟艺术家总是偏执和脾气古怪。时佳音不敢妄下结论，但知道他和那位偏执的导演是多年的好友，不免有些猜测。

　　“我没什么意见，但是也要先排演一遍才能知道效果怎么样。”

　　莫云翰把视频页面关闭，继续说：“另外一位编舞老师今天没时间过来，这两天我安排一下，我们一起见面再讨论？”

　　时佳音莞尔：“我没问题的，时间已经全部空出来了。”

　　一场讨论比时佳音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在和莫云翰道别之前，她问出了那个她很想问的问题：

　　“莫老师，您合作过的舞蹈演员有很多，为什么会选择我啊？”

　　莫云翰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面上一怔，随即展露轻松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如果你要听官方一点的理由，可能会让你生气。”

　　时佳音一头雾水。

　　“选择你很重要的一条原因是，你的个人风格色彩并不突出鲜明，合作起来应该没什么矛盾，会很轻松。”

　　莫云翰顿了顿，看着她没什么变化的脸色继续说：“但刚刚你提出的那些意见，让我发现之前对你的了解过于片面，对你的评价简直是谬论。我应该向你道歉，不是你的个人风格不够强烈，而是你在每一场表演中都愿意隐藏自己的优点，更好地去消化融入舞台。”

　　他字字恳切，听得时佳音有些面红。

　　手机振动，但恰巧解救了她此时的尴尬。时佳音对他露出抱歉的表情：“莫老师我先接个电话。”

　　拨来电话的人正是谭昭序。这人自从昨晚知道她下一个舞剧要合作的人是莫云翰之后就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场面有些似曾相识。当年她刚和展靖森认识时，谭昭序也是这样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好歹这次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像是转变了某种策略，开始卖惨：

　　“音音，你那边结束了没有啊？我早上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都没回，我也不敢一个人去吃饭啊，现在饿死了。”

　　时佳音直接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绿茶手段感到莫名其妙，对谭昭序她一向是不讲情面的：“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中午要跟你一起吃饭了？”

　　“啊？那你中午不跟我吃跟谁吃啊？那个什么莫老师吗？那你们能带上我一起吗？我已经在工作室外面了，这还有一棵银杏树，不过光秃秃的，都老了吧。”

　　时佳音的思路被他带跑偏，回忆自己进来的时候好像确实是在门口看到过一棵树，确信他真的等在门外。刚想回话，却又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谭昭序你无不无聊？”

　　谭昭序变本加厉，没有半分收敛：“我当然无聊啊，我都在门外等你好久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冻成雪人了。”

　　“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说完时佳音挂断了电话。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莫云翰刚巧穿上外套，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回来了。”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脱离了工作状态，接下来是私人时间。如果莫云翰没有别的意思，时佳音还很愿意与他接触做朋友，但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没人能够装傻。

　　“下次吧莫老师，今天我男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时佳音婉拒。还拉出等在外面的人当挡箭牌。

　　听到她说“男朋友”三个字，莫云翰面色一僵，又很快藏好情绪，“好，我送你出去。”

　　莫云翰的工作室装修得很有小资情调，走出办公室还要经过一个院子。她来时找不到具体位置，误打误撞从后门进入，现在莫云翰带她去走正门，她却无心留意院中的景色。

　　因为正门门口立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人，一看到她就站直了身体。

　　两人一同从工作室出来，女美男帅，落到旁人眼里还真有几分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味道。谭昭序轻晃了下脑袋，试图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走。于是再抬头时看向莫云翰的眼神就没那么友好。

　　莫云翰当然知道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对时佳音，他虽然喜欢，但也不是会做出纠缠举动的人。大大方方地问：“原来他就是你的男朋友。”

　　时佳音脸色一红，全然是谎言被戳穿的尴尬。她忘了跟谭昭序提前通气，两边她都不好解释。

　　谁知谭昭序直接勾住时佳音的肩，把人带到自己身边，语气洋洋自得，完全就是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

　　“我就是。多谢你照顾我家音音。”

　　时佳音在心里感谢谭昭序的默契配合，朝着莫云翰笑了一下。

　　三人这才告别。

　　时佳音上车之后手机自动连上了车上的蓝牙，开始随机播放歌曲。而谭昭序那股得意劲儿好像现在都没散去，就随着音乐哼着小曲儿。

　　“刚刚你别误会，我是故意和他那么说的，谢谢你的配合。”时佳音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跟他解释一下较为稳妥。

　　“啧。”谭昭序一皱眉。

　　“我当然知道啊。音音你跟我不用说谢谢，我留在这里，你随便用我，想怎么用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