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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发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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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WISH公司全体员工开始放假。对比其他公司每年硬生生拖到大年三十那天才让员工休息,谭昭序已经称得上是完美老板。也是他们公司实在没那么多业务要忙,与其每天来公司进行无意义的打卡耗时间,还不如让员工早早回家过年。
初创公司规模不大,办公区域也太过有限,身为老板的三个人共用同一间办公室。陈宽亮要回老家,正忙碌着收拾桌面上的信息资料,把剩下琐碎的工作带回家处理。韦凡舒则和谭昭序一样都要回台市,电脑一关,脚一蹬地,转椅就带着他来到谭昭序跟前。
韦凡舒屁颠屁颠问他谭哥何时返程,他们俩买哪一趟航班。然而空气在静默了一瞬后,谭昭序把目光转向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才意识到韦凡舒的存在,淡定地说:“你自己回吧。”
韦凡舒一拍桌子,“谭哥你不回家过年啊?”
旁边正在拾掇整理的陈宽亮停下手上的动作,往那两人方向看了一眼,看韦凡舒的眼神像在看傻子,脸上写着:我都知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靠!”韦凡舒反应过来,又整个人躺倒在转椅上,蹬着脚回到自己的座位,语气酸溜溜的:“行行行,你跟音姐一起回吧,我孤家寡人一个又怎么能得到谭哥的关照呢。”
话虽这么说,回家那天谭昭序还是把这个麻烦精给带上了。两个人一同出现在时佳音公寓楼下,趁着谭昭序帮人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的空档,韦凡舒打开副驾驶的车窗,露出一张纯真无害的笑脸:“Hello啊音姐,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他们是高中同学,虽同在京市,却一直都没能见个面。就连陈宽亮,她都前前后后跟人见过几次吃过饭。上了车时佳音便客气地询问他的近况,让放完行李坐上来的谭昭序看了凭空生出些醋味来。
他拱了拱鼻子,上车直接往前一探身子,把正在交流的两个人打断,扒上驾驶座的椅背,扯着嗓门喊:“师傅,咱们去机场。”
正值春运期间,机场航站楼各个柜台前面都排着长队,目测大多是些中年人。互联网浪潮铺天盖地涌过,年轻人跟上了时代洪流,出门只需要携带一部智能手机就能搞定所有。而没能跟上快速前进的脚步的那一部分人,到了这样的环境还要挨个找工作人员询问。
时代是机械的,人类是有温度的。毋庸置疑的是,每一个人都是走在不断前进的路上,无论是以什么方式。
谭昭序和韦凡舒负责把行李送去托运,时佳音在安检口坐着等。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旅客,时佳音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掉进谭昭序的陷阱。
明明一开始只需要和他说不跟他一起回家就可以,当时她正生着气,思维也被局限,脑袋没转过弯来。
但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她系好安全带就把头偏向一边闭目养神,韦凡舒票买得晚,没能和谭昭序他们坐一排。从飞机起飞到落地的这段时间里,三人便没再说一句话。
宁玫得知谭昭序和时佳音一同回来,早早地就来机场等着,一起来的还有谭明辰。
青春期的小男孩发育很快,谭明辰现在才刚读高中,个头就窜得和谭昭序差不多高。他最先看到时佳音他们一行人走来,高声喊着:“音音!这里!”
韦凡舒十分有眼力见,借口自己不顺路先行独自离开。谭明辰殷勤地要去接亲哥手里时佳音的行李箱,结果谭昭序不知道跟他较什么劲,愣是不松手。
没空理会这俩人幼稚的行为,时佳音这边和宁玫聊着天。
“冷不冷啊音音?”
“咱们赶紧上车出发去你爸店里,等静桢忙完回来一块儿吃饭噢。”
一番嘘寒问暖过后才把目光转向身后的两个儿子,倒是没给多余的关心,仿佛那就是两个拎包小弟:“你们两个干嘛呢?跟上了!”
回家的路变成谭昭序开车,宁玫拉着时佳音坐在后排聊天。谭明辰本来也想坐到后面去,被谭昭序以太挤为由强行按到副驾驶。
谭昭序的手机连上车内蓝牙,播放他歌单里快节奏情绪饱满的kpop歌曲。宁玫硬着头皮听了两首之后勒令他要么关掉要么换别的风格:
“你要听回家去听,这么吵音音还怎么休息?”
闻言谭昭序抬眼从后视镜里窥探坐在后座的时佳音的反应,她脸上倒是挂着浅浅的笑,倚在车窗边支着脑袋,很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心里绷了很久的那根弦又松了些,谭昭序眉目缓和,要把这轻松的氛围推得更甚:
“音音、音音、音音。”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打游戏的谭明辰,偏了偏下巴说:“谭明辰你还在打游戏!你看你妈就知道音音,明明你哥我也是大老远坐飞机回来,怎么我就要开车你们三个休息得好好的啊?再过两年你十八岁赶紧把驾照考了!”
说时愤慨,有模有样的像是真在埋怨。但可惜车里其他三人谁也没从始至终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也错过了他频频投向后视镜的眼神。
十几分钟后汽车终于驶出高速公路。车窗之外的街景在众人的视野中后退,时佳音有些恍惚,仿佛她还在读高中,今天只是很普通的一次出游。
从上大学开始,时佳音好像就渐渐与这座城市脱轨。有朋友要去她的家乡旅游,她说不出几个好玩的地方。也才三年多而已,台市新建了许多绿化漂亮的公路,市中心的老城区也在翻修,被打造成了古色古香的地标打卡一条街。虽看起来十分得商业化,但何尝不是跟上了时代的脚步。
而这么多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从京市往返台市的好些次,竟然从来没有察觉过。
两家人难得能凑齐。从前孩子们还小,是赵静桢和谭爸工作太忙,等到了谭昭序出国之后更是没机会。如今终于有机会围坐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三个孩子这些年的成长。
时佳音与谭昭序不用说,都在各自的领域有所建树与发展,从小到大不用大人们操心,夸赞的话说不完。到了谭明辰这里,沉稳精明如谭爸都忍不住扶额皱眉。谭明辰小时候和谭昭序一样爱闹腾,原以为长大就会和他哥哥一样慢慢变得稳重,谁知竟是更不省心。最让人头痛的是他那个常年垫底的成绩……
说到这里,饭桌上的氛围开始微妙起来。谭明辰还在埋头苦吃奋力扒饭,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谭昭序站起身来撸起袖子从赵静桢那里按照顺序给大家盛汤喝,把他们的地方礼仪体现了个淋漓尽致。
尽管以他们两家人之间的熟悉程度本用不上这样的规矩。谭昭序一边盛汤还一边说着漂亮话缓和气氛,一碗汤刚放到他家宁姐面前就被拉住胳膊。
“哟,还戴着呢?”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纷纷向他投过去,落在他腕间的那根紫色发圈上。发圈边缘磨毛,看起来已经很旧了。
时佳音心中如遭钝物重击,没想到谭昭序竟然还保存着这根发圈,甚至还日日戴在手上。别人可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是一早就见过,在那根发圈还是崭新的时候。
虽然谭昭序当时遮遮掩掩的,但她也不难猜到这应该是他某个女同学的东西。
赵静桢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男人们也都是一脸懵。
宁玫硬是拽着谭昭序的胳膊在空中晃了一圈,说话声音很是婉转:“这可是音音的发圈啊,这小子从小就偷偷留着,都戴到现在了!”
赵静桢恍然大悟:“对,团团小时候来找音音玩,当时我在给音音扎头发呢!”
处在话题中心的谭昭序脸色微红,难得一见的在他脸上看到了不好意思的神态,偏宁玫还在打趣:“团团还不好意思呢!”
谭昭序抽回自己的胳膊,又放下衣袖甩了甩,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等过了几秒钟,他又去偷看时佳音的反应。他只是微微一抬眼,就非常直接地与她的视线相撞。
时佳音一阵眩晕,从来没想过那根发圈是她自己的,还在巨大的震惊中没缓过劲来。她手里拿着汤匙,却迟迟没落进碗里,满脸写着茫然。这个答案让她太过意想不到,让她失去反应行动的能力,全身上下仿佛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直愣愣地看向那个也在朝自己看过来的人。
两道目光交汇,没有紧张和不自然,相反是充满无限的探索欲望。与其说是忘了要把视线挪开,倒不如说不愿意失去与对方相视的机会。
不记得是谁率先把自己的视线撤离。等时佳音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在机械地进行吞咽的动作,大脑乱作一团。
这只是一个话茬,大人们说笑几句就翻篇。但放在当事人的眼里却没办法能那么快的揭过。
无法装作无事发生,无法视若无睹。
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中蓬勃有力地跳动着,觥筹交错间的某一刻,心跳声甚至大过了其他人聊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