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54、恢复

　　下午三点左右，时佳音悠悠转醒。眼睛还没睁开，先听到的是密密麻麻敲击键盘的声音。她挺尸了好一会儿，彻底找回意识感受到周围的环境才睁开双眼。

　　谭昭序就在她的右手边，倚靠在床边席地而坐，双腿上架着一台电脑，黑色屏幕上一大串字符代码，她看不懂。

　　双手撑着床垫挪动，时佳音想坐起来。被子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谭昭序起初还没反应，隔了几秒才像是意识到什么的样子猛地回头。

　　“音音你醒了。”

　　时佳音“嗯”了声，由着谭昭序把她扶起，然后额头上就多了一只宽厚的手掌。

　　“我试着是退烧了。”谭昭序说完，又转身拿了个温度计甩了甩递给她，“保险起见你再量一遍。”

　　把温度计夹好，时佳音摸出枕头旁边的手机开始逐一回复未读的信息。她太专注，连谭昭序把水递到她嘴边都没意识到，就那么顺着他的动作喝了两口水。

　　“你该拍的镜头都拍完了吧？可以回家了吧？我看天气预报过几天还要再降温呢，能尽早走我们还是快走……”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时佳音选择用沉默来回答。一方面确实她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另一方面她在考虑是回趟京市还是直接回台市。

　　身体状态怎么样到底自己才是最清楚的人。时佳音精神好了些，才顾得上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

　　“谭昭序，我有点饿了。”

　　谭昭序恍然大悟般，中止了要继续说下去的事情，话锋一转：“我出去给你买，忘记你睡这么久醒了肯定会饿。”

　　他下楼买了一堆吃的东西回来，没有人能扛得住这座碳水之都的诱惑，包括时佳音。她这几天生病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强撑着跳舞拍摄耗费大量体力，索性不去在乎热量的问题，只想先吃饱再说。

　　两人吃完饭外面的天才刚黑。时佳音想把人赶走，偏偏谭昭序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跟你一起。”谭昭序问。

　　“还没想好，我应该要回趟京市。”时佳音答。

　　“没问题啊，那正好我们一起回京市。”

　　时佳音歪了下脑袋，细眉轻皱，话说得难听：“你们公司干不下去了？”

　　谭昭序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讽刺：“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一天天围着我干嘛？你自己没有工作要处理吗？”

　　谭昭序抬了下自己手上拖着的电脑：“有啊。这不是有台电脑就能搞定吗？”

　　怕再扯下去会没完没了，时佳音还想赶紧洗个澡，于是催促着把人赶走。谭昭序还说两个人一起回京市，结果公司有事当晚就被韦凡舒一个电话叫走。他深夜乘机，时佳音第二天一早睡醒看到他发的信息反倒还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达到了一种惊人的平衡。谭昭序表现得还算正常，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起初时佳音也没有多想，她动身回京市那天谭昭序说要开会估摸着没时间去接她，时佳音心里闪过一丝不满。

　　意识到自己产生这种情绪时佳音当时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已经又习惯了谭昭序围绕在她身边？

　　碰巧她刚走出航站楼，站在路边等待网约车。周边有来来往往神色各异的人，有的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给了她重重一个肘击。时佳音不设防，单薄的身子险些被撞倒，听到那人匆匆撇下一句“抱歉”，再抬头时却是连那人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心里更烦，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三个字发出去：

　　“随便你。”

　　殊不知这伴随着她当下心情发出去的三个字让谭昭序心中警铃大作，当晚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她公寓门外。

　　时佳音独居，日常警惕性很高，听到门铃响先在门内打开可视门铃的开关。

　　下一秒谭昭序那张大脸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还对准了摄像头瞪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把时佳音吓得往后倒退一大步。

　　再次站定后时佳音给他开门，态度不怎么好：“你来干嘛？”

　　谭昭序晃了晃手里拎的袋子，灿然的笑脸与室外干燥寒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像雪夜里的一只火把：

　　“来投喂你啊。”

　　他是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才急急忙忙往时佳音公寓这边赶。韦凡舒刚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身上香喷喷地迎面撞上谭昭序。他把人一把拽住：

　　“谭哥你去哪啊？”

　　谭昭序扯回衣袖：“去音音家。”

　　他还要闷着头往前走，韦凡舒没让，一声“回来”把人震住，随即像个老父亲一样帮他整理不平整的衣领。而这份好心并没有人领情，谭昭序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韦凡舒在原地骂了句脏话，“瞧那不值钱的样吧。”

　　时间已经不算早，谭昭序估摸着时佳音已经吃过晚饭，便也没再多买食材。毕竟音音的厨艺他心里还是有数，只买了些新鲜水果和零食。

　　进了门率先奔向那台冰箱，补货似的挨个往里搬，顺手把冰箱里临期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又洗了水果端到客厅茶几，一套操作下来颇有煮夫风范。

　　如果他做完这一切没有躺倒在沙发上的话。

　　时佳音回房间敷了个面膜，再出来时就看到谭大少以一种非常闲散的姿态躺在她家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颗白色的草莓正要往嘴里送。

　　看得人火大，时佳音抬起腿踹了他一脚，这到底是谁家？

　　谭昭序一个弹射从沙发上起来，从水果盘里重新拿了颗草莓献宝似的递到时佳音嘴边：

　　“音音你尝尝，据说这个品种的草莓特别好吃。”

　　时佳音直接把头偏到一边：“不吃。”

　　谭昭序把水果盘整个端起来递到她面前，里面放满了蓝莓草莓车厘子，天然浓郁的水果香直接盖过了她面膜上的人工调制的味道。

　　但她依然表示拒绝，“不吃。”

　　“你离我远点，不知道我感冒了吗？”

　　谭昭序一脸无所谓：“那有什么关系啊？而且你都快好了。”

　　“感冒快好的这个时期是传染性最强的。”时佳音说道。

　　“错。”谭昭序反驳她，“传染性最强的时期是发病的第二到第三天。之所以会有你这种说法，是感染者与被感染者的恢复期与发病时间刚好吻合而造成的错觉。”

　　他解释完还可骄傲了，扬了扬头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哥可是理科生。”

　　“而且你现在说这个可晚了吧？你发烧那天我还搂着你呢。”

　　不提这个还好，时佳音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一提起，时佳音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瞪大了眼睛。

　　那天回酒店时佳音吃了药，因为身体难受所以睡得并不太熟。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谭昭序的动作，当然还有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她本来是不敢确定的，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发烧烧出错觉。但她身体的高温与谭昭序那两片冰凉的唇对比太过强烈。他的唇很快离开她的皮肤表面，那如一片薄荷叶一样的清凉却在皮肤上化开，一遍遍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时佳音庆幸自己脸上现在敷着面膜，双颊上传来和高烧时不相上下的温度，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绯红。

　　“闭嘴！”她气急败坏，从身后抽出一个抱枕用力地向谭昭序砸去。可惜这些个抱枕都是经过她的精挑细选，每一个都柔软舒适，即便是用再大的力去扔，砸在人的身上也是软绵绵的，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抱枕落到谭昭序身上被弹开，他抄起一个挡在身前连忙求饶。

　　“你吃完没有，吃完赶紧滚蛋！”

　　谭昭序心里生出一丝委屈，梗着脖子用和她同样的语气和音量喊：“凶什么凶啊！怎么用完就扔！”

　　又一本杂志冲他砸过来，时佳音干脆揭了早就不平整的面膜，“谁用你了？”

　　发现她真的生气，谭昭序不敢再造次。赶忙把周围散落的毯子抱枕杂志收拾整齐，把人按回到沙发上坐好：

　　“好好好，没用没用，是我上赶着跑来找你。”

　　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对味，倒像是时佳音求他来一样，被她无理取闹后无可奈何诱哄。但事实并非如此。

　　时佳音更气，一把把人从自己面前推开。谭昭序厚脸皮，又凑了上来。

　　时佳音选择直接闭上双眼不理会，谁知他直接上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愤恨地睁开双眼，才发现那人已经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一袋垃圾。

　　“你房间里还有需要扔的垃圾吗？”谭昭序把话题扯开，同时也把台阶递过来。

　　“没有。”时佳音冷冷地答。

　　谭昭序蹲下身子把客厅的垃圾袋也拿出来抽绳系紧，一边手上的动作一边那张嘴也没停：

　　“我公司安排二十六放假，我查了下二十七号中午的航班比较合适。你没什么问题的话我直接把机票订了？”

　　时佳音想说她自己买票不用他操心，又发现这样回答要说的字太多，况且谭昭序还蹲在她脚边收拾垃圾呢！那样子跟路边小狗没什么区别，看上去好不可怜！

　　最后也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打算着大不了回头再把钱转给他，总之她可不能输了现在的场面。

　　时间太晚，谭昭序没再逗留，收拾好垃圾就拎着出门下楼。走的时候时佳音连句再见都没跟他说。

　　但谭昭序不知道，在他走后时佳音就起身来到窗边。紧接着视线就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

　　时佳音看着他轻快地脚步走向最近的垃圾桶，复又回来。拉开车门前，谭昭序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抬头把目光拉长到时佳音所在的楼层。

　　至此，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干冷的空气，两人的目光彻底相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