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53、病中

　　此前大家都没听说过也不打探时佳音的情感状况，默认她单身。除了在台上是专业的舞蹈演员之外，她留给莫云翰的印象差不多是个独立安静的小女孩，不排除这之中有两个人还不算太熟的原因。分明温情的场面在莫云翰看来尤为别扭，这才意识到自己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怎么说都多亏他开车一路带着自己把音音送来医院，谭昭序现在对他还是有所感激。

　　见他进来，谭昭序也站起身点了点头打招呼，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情绪。

　　两个男人互相不认识对方，站在这里四目相对夺少有点尴尬。莫云翰这边刚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直接就被谭昭序一个噤声的动作拦下。

　　他往病床上安然昏睡着的人那边看了看，缱绻的眼神堪称流连忘返，又对莫云翰比了个“出去”的手势。

　　急诊病房称不上安静，他还悉心至此。

　　莫云翰手里还攥着缴费单据，几乎是被他催促着推着来到外面，甚至没能好好看看他生病的搭档。

　　来到病房外面，谭昭序从兜里摸出手机：“单据给我，多少钱我转你。”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如果今天莫云翰只是路过顺手发善心帮了个忙，应当会认为他这样的做法没什么不妥。可偏偏不是，如果莫云翰不是看到他的抱着人是时佳音，恐怕最多只是在心里发出点疑问。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一直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莫云翰收起手中的单据，没有要把付款码亮给他看的打算，而是先发出质疑：“你是佳音什么人？”

　　本是很简单明了的一个问题，谭昭序听了是怎么都不舒服。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不悦的情绪从回答中喷涌而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我的搭档生病住院，我自然要垫付医药费。除非你是佳音的家人，否则我凭什么收你的钱？”一番话说得让人挑不出错，其实莫云翰少有这样尖锐的时刻。他算半个公众人物，在人前还是在乎自己的形象，只是对方的态度并没多好，他也不用再继续没必要的礼貌。

　　谭昭序气笑了，是因为人家说的事实，他都找不到合适的用词来反驳。他气他自己。

　　没对自己的身份进行解释，在音音这里他本就没有什么身份。谭昭序一甩手，没理他直接回了急诊病房。

　　床位旁边只有一个冷板凳，谭昭序一屁股坐下就不打算再起来，陪床的同时还拿着手机处理些工作信息。而莫云翰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没有凳子坐他索性就站着。

　　一时陷入僵局，两个人谁也不再和对方说一句话。

　　还是莫云翰先对这场小孩子一样斗气的游戏喊停。对方是不是闲人他不知道，自己明天可还有拍摄。他调出自己微信的二维码，压低了音量：“加个好友，你在这里看着佳音，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谭昭序头也没抬：“不加，你走吧。”

　　莫云翰走后没多久时佳音就醒了过来，入眼一片朦胧，耳边是滴答的医疗设备声音。

　　只是翕动眼皮睫毛的动作就足够引起谭昭序的注意，发现她睁开双眼，整个人立即贴了上去，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音音，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佳音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发不出声音，最后只微微动了动脑袋。

　　谭昭序把人扶起来坐着，又去倒了杯水。把前前后后的具体情况和她说了个明白，当然他也没省略刚刚那个自称是她搭档的男人。既然是搭档，那音音早晚都会知道。

　　说完便又开始了唠叨，像什么“不舒服就要请假休息啊工作哪有身体重要”、“再没胃口也要吃饭啊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多得不偿失”这类话，时佳音早在赵静桢那里听过无数次。

　　“我手机呢？”

　　谭昭序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来给她。

　　时佳音打开手机查看处理未读消息，看到莫云翰发来信息让自己好好休息，他会跟导演说明情况。时佳音对他表示感谢，还说等回到京市请他吃饭。

　　回完信息又看向挂在半空中的药液，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走？”

　　“走？”谭昭序像是嗤笑，“你想走去哪？还没退烧呢，好好在医院呆着吧。”

　　懒得跟他废话，时佳音径直就要去拔手背上的输液针。谭昭序连忙按住她，态度难得一见的严肃，小声警告：“疯了吧你，要干嘛？”

　　时佳音扬起下巴，十分不耐烦：“我要出院。”

　　“你还没退烧。”谭昭序放软了语气。

　　“我要出院。”

　　她把刚刚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谭昭序只觉得前额神经突突地跳：

　　“等着。”

　　谭昭序丢下这两个字之后就离开了急诊病房，再回来时脸色不是一般的臭。

　　“这瓶输完我们就走。”

　　目的达到，时佳音便不再说什么。安静下来一双眼睛盯着药液瓶。一滴一滴药液顺着输液管滑进她的血脉里，她觉得输液的那只胳膊格外得凉，手背也有点疼。

　　一点细微的反应都被谭昭序监控捕捉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热水袋，尽管药液只剩下小半瓶也要让时佳音垫在手心下缓解不适。

　　输完液，谭昭序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才打车把时佳音送回到酒店。人都进了房间他还不肯走，自己堂而皇之地跟上她的脚步而后带上房门。

　　时佳音转头皱眉看他，发现他的表情也不怎么好。她能猜到原因，无非是因为刚刚在回来的路上自己说了明天要继续拍摄。

　　她那部分镜头已经拍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就只需要露个脸即可。只还有一场雪景是她上次发烧没能拍完的，她看了天气预报明天还会下雪，如果拍摄条件满足导演的要求，她会马上到场。

　　“你为什么过来？”时佳音问了一句。不是问他为什么进来她的房间，而是问他为什么跑来安市。

　　她表述不清，但谭昭序却能很快通晓她话里的意思。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到床头柜上：“我要是不来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打电话给莫老师，还有急救中心，她又不是傻子，难道还真的会愣愣地在酒店等死？这些时佳音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真的说出来。

　　谭昭序环顾了四周，粗略地检查了下房间设施，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就准备离开，走之前还说明早来给她送早饭。

　　事实是，第二天上午谭昭序来到她房间门口时保洁阿姨已经在打扫卫生了，但往房间瞄了一眼行李还在。谭昭序打她电话打不通，猜她应当是已经出发去拍摄了。

　　外面还在下雪，谭昭序手里提着一堆早餐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

　　等到中午谭昭序又给人打去了一个电话，这回时佳音倒是接了，可声音听上去相当虚弱。谭昭序一颗心瞬间被提起：“你发我地址，我现在来接你。”

　　但时佳音还是没让他来接，只说自己很快就会回酒店。

　　电话挂断谭昭序就到了酒店大门口等着，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时佳音的身影。

　　和她一起下车的还有那天晚上垫付医药费的那个家伙。谭昭序顾不上别的，走上前就搀扶上时佳音：“我带你去医院吧。”

　　还不等时佳音回答，莫云翰率先出口：“佳音昨晚已经输过液了，她没吃什么东西再输液身体扛不住。刚刚在片组量过体温，低烧。先回来休息下，如果晚上还不退烧再去医院吧。”

　　莫云翰解释着，看样子对时佳音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谭昭序才没空跟他怄气，又去看时佳音的态度。

　　她还没卸妆，但单从双眼眨动的频率就能看出整个人的疲惫，精神状态不佳。

　　三人一同进了电梯，谭昭序按了时佳音所在的楼层。眼见莫云翰没有任何动作，时佳音又去按了七楼，转过头对莫云翰说：

　　“莫老师，今天上午麻烦你了，您先去吃饭吧。别担心我，我朋友在。”

　　莫云翰看看时佳音，又看了看一直搀扶着她的那个男人，他似乎有些得意。一时间心中复杂，咽了咽口水应下：“好。”

　　这两天时佳音生病，莫云翰对她表示关心。但这种关心最多只能是前后辈职场同事之间的关心。她在这方面不算是个敏锐的人，也察觉了一些不同寻常。对比起来，她还是更愿意麻烦谭昭序。

　　谭昭序把人扶到房间让她先在床上躺一会。自己去酒店楼下打包了些轻粥小食，又上来哄着她吃了点。

　　“你真不去医院？”谭昭序又问。

　　时佳音刚吞下药片，西药化学成分中的苦味从她喉咙处蔓延开，她皱着张脸回答：“晚点再看。”

　　躺回到床上，谭昭序给她掖了掖被子：“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时佳音想说没必要，自己没那么脆弱，却没抗住睡意朝她铺天盖地涌来。

　　药效发挥得很快，不多时时佳音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汗珠。谭昭序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拭去，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看着她不舒服的样子自己心里也像是被人揉成一团。

　　昏睡中时佳音无意识地翻身，露出一只素白纤细的小手。谭昭序抬起那只手慢慢给她再放进被窝，谁知这下时佳音径直将他反握，怎么也不肯松开。

　　“音音？”谭昭序轻声唤。

　　床上的人已经睡熟，呼吸频率匀长。

　　谭昭序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碎发拨到一边：“真可爱。睡着的时候倒是最乖。”

　　时佳音被他的动作弄得挪动了下脑袋，喃喃的声音很低，不过还是被谭昭序听得很清楚：

　　“团团，别闹了。”

　　谭昭序一颗心瞬时无比柔软，又像是被爱神的令箭击中，克制不住自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嗯，不闹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