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46、机会

　　南市是时佳音家乡的省会城市。因泉水历史可以追溯到两千六百多年前，又有“泉城”的美称。这座有着丰富历史文化底蕴的魅力城市，过去二十几年时佳音只在艺考期间与她匆匆会面，并没太多的时间去好好感受。

　　省台邀请的编舞老师和她约在下午碰面，但时佳音早早地就起了床，简单绑了下头发戴上帽子就出门。

　　此时不是南市的旅游旺季，景色不似各个媒体平台上发布出来的那样亮眼，但人文气息却要更加浓厚。时佳音不是来旅游的，反而觉得氛围刚好。一路走一路逛，手里只有一部手机，拍了许多照片。她很喜欢记录，却不常分享。

　　她把自己这种习惯归结于和曲云双待在一起久了潜移默化被她影响，从前高中和姜怡在一起的时候时佳音没现在这么安静。不过怎样都好，每一面每一种情绪都是她，人生各个阶段就是会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相应地，自己也会发生一些大的或小的改变。

　　手机里躺着谭昭序发来的信息，他说去外地出差几天，最近不在京市。时佳音没回他，因为她自己也不在京市。两人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没必要事无巨细都跟对方汇报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谭昭序自从回国后就对她殷勤了许多。他是什么心思时佳音无从得知，只跟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像在守着什么底线一样。

　　南市天气又干又冷，时佳音一个人逛到差不多的时间就调转方向去了和编舞老师提前约好的地方。本来他们是要和做舞台效果的科技公司负责人一起碰面的，但时佳音做事喜欢做好万全的准备，早早地去了解编舞和舞台，等到和舞美负责人碰面的时候不至于一脸懵。

　　编舞老师叫做卢天然，是南市本地人。曾经也是一位名气不小的舞蹈演员，后来认识了现在的先生，选择结婚生子暂别舞台。生下孩子的她没有把生活放在家庭上，而是继续锻造自己，成为一名编舞师。近年来国内出圈的大型舞蹈节目都有她的参与，能和这样优秀的人一起合作，时佳音是十分幸运和开心的。

　　“纸鸢？”当卢天然提出这个主题时，时佳音不由得惊讶。

　　卢天然肯定地点点头，“纸鸢本来就是咱们非常宝贵的一项非遗技术，但这些年下来已经慢慢被人遗忘。”说到这里，她的面容里透露出一丝可惜。

　　“刚好咱们这场是跨年晚会，纸鸢又有传递幸福和吉祥的好寓意，一举两得。”

　　时佳音很认可卢天然的分析，但也提出自己内心的疑问：“昨天我去省台跟孙主任见了一面，我听他说数字舞台，我还不是很明白我们要做出什么样的舞台效果？”

　　“这就要看孙主任他们找的那家公司技术质量怎么样了。”

　　隔天时佳音和卢天然一起到了省台，和共同制作舞美的负责人见面。因为是周一，卢天然要送孩子上学，在路上堵车耽误了点时间。她们赶到省台的时候已经超过了约定好的时间，两人匆匆忙忙上楼。推开门，时佳音却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音音？”

　　那扇门被推开，从门后走出来的人额发稍显凌乱，脸上带着抱歉的表情，在看到他站起来时又是和他一样的震惊。

　　“谭昭序？”

　　孙主任见状舒展了眉目，“两位这是认识？”

　　时佳音在卢天然进来后关上了门，对孙主任点了点头：“我们是高中同学。”

　　话音刚落，孙主任还在一旁乐呵呵地笑，谭昭序已经殷勤地帮卢天然和时佳音拉开了座椅。入座时时佳音抬头看了一眼他，谭昭序正对着自己眨眼。一闪而过的张扬神态刚巧被她捕捉到，只是与他身上穿着的这身笔挺的正装怎么看怎么不搭。

　　时佳音垂了垂眼皮，再向他张望过去时人家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严肃的神态像正在听员工汇报工作进度，倒真有几分当老板的样子。

　　“没想到时老师和谭老师竟然还是高中同学，这不巧了嘛。”有了这一层关系，孙主任只介绍了卢天然的身份和谭昭序身边的陈宽亮，几人很快进入今天会面的正题。

　　谭昭序面前摆着一台电脑，连接着几人正前方的投影幕布，上面正播放着PPT。

　　“纸鸢的主题孙主任已经给我们透露过了，经过讨论设计，我们打算做一个立面和地面的双屏投影，时老师在这个空间中进行表演，我们会根据动作和节拍制作投影。”

　　“后面这几页是我们公司的美术老师设计的投影内容，几位可以看看风格合不合适，哪里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幻灯片在谭昭序的点击下一页页地播放，他的眼睛盯着电脑，偶尔也抬头观察几人的反应，给出合适的解答。视线在掠过时佳音时与在座的其他人仿佛没什么区别，态度十分专业。

　　一早知道他现在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但以时佳音对谭昭序的了解，还真想象不出他具体工作时的样子。毕竟这人从前在她面前就没正经过几次。而在今天两人以合作关系在相对正式的工作场合碰面，却让时佳音看到一个从前没见过、很不一样的谭昭序。

　　让人不得不承认，这两三年他身上真的有很多正向的变化。

　　几人经过一番讨论，确定最后的舞台风格和视觉效果。卢天然会在这两天里泡舞蹈室编排舞蹈动作，时佳音跟她一起，剩下的就全交由谭昭序那边。

　　孙主任还想留几人在省台吃午饭，卢天然后面还有别的安排要先离开，剩下的三人也不方便过多叨扰，孙主任没再强留。

　　三人一起出了省台大楼，时佳音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要直接走。不出意外地，她刚转身还么迈出脚步就被谭昭序拉住胳膊。

　　陈宽亮见这情形打算找个理由先闪人，谁知谭昭序却说：

　　“等等啊亮哥，中午一起吃个饭呗。”

　　“这……”陈宽亮看看时佳音，又看看谭昭序，总觉得自己应该识相点不要去当那个电灯泡。

　　谭昭序直接一把把他拉过来：“走着。”

　　三人打车去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家常菜馆。进店之后陈宽亮的眼睛四处乱瞟，最后压低了声音和谭昭序说：“这地方是专门宰外地人的吧？”

　　“不是。”谭昭序把菜单递给坐在对面的时佳音，自己和陈宽亮两人看一份：“韦凡舒推荐给我的，咱先吃，不好吃回去修理他。”

　　因为要跳舞，时佳音吃饭一直吃得不多。点了四道菜的时候她就觉得已经差不多了，谁知道谭昭序又加了两道。六道菜他们三个人吃怎么都有点多。

　　“哎音音，忘了给你好好介绍。”谭昭序适时开口，这会儿倒不叫她时老师了：

　　“这位就是陈宽亮，我们公司的副总，也是我大学的师兄，帮助我很多。”

　　时佳音用标准的社交微笑回应：“陈总好。”

　　“嗐。”陈宽亮一挥手，“什么陈总不陈总的，你要是乐意，跟昭序一样叫我亮哥就行，不乐意叫我小陈也没问题。”

　　“亮哥。”时佳音重新喊了一声，“我叫时佳音。”

　　陈宽亮乐呵着：“佳音嘛，我知道。昭序上大学的时候总提起你。”

　　被点到姓名的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正拎着茶壶给时佳音的杯里添茶水。时佳音收回视线，只对陈宽亮又笑了笑，扯开话题：“韦凡舒怎么没来？”

　　“你也认识韦凡舒啊？”陈宽亮问完才一拍脑袋：“对了，你们都是一个高中的。”

　　“留他在京市看家呢。”谭昭序放下茶壶，又开始给时佳音拆餐具包：“让他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和亮哥都出来了，公司那边不能没人看着。”

　　时佳音没再往下问。起初在省台看到谭昭序时还以为是不是他的刻意安排，观察下来发现还真是自己多想了。

　　其实会在南市碰到时佳音，谭昭序也是完全没想到。他们公司不光只有他和陈宽亮韦凡舒，好歹也是养了十几个人的。可没有业务要怎么给员工发工资？只能是不管项目的大小，有活儿就接。听到省台这个晚会的项目时谭昭序想都没想，主动给省台打去电话。也多亏了省台没什么钱，资金不足以请大公司制作，WISH的名字他们连听都没听过，不过依然愿意给个机会。

　　于是谭昭序和陈宽亮两人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就前往南市。PPT是在路上紧急制作的，平日里优待员工，关键时刻美术组也愿意加班赶制。十几个人的团队算是很小，但多亏了他们的共同努力，才能让省台负责人看到PPT时一锤定音，把项目交给他们。

　　能在这个项目里碰到时佳音算是意外之喜。也刚好弥补了他在外地出差没法好好照顾还在京市的时佳音，谁知在工作场合两个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碰面了。不仅仅只是单纯的见面，他们还要一起完成一个开幕舞台。

　　谭昭序突然想到高中时曾看过音音在舞台上跳舞，那个时候懊悔自己小时候怎么没去学跳舞，这样说不定就有机会和音音站上同一个舞台。现如今能和音音一起呈现舞台的机会以别的形式重新落回他手中，而他也牢牢地抓住了。

　　一切都那么凑巧，仿佛命中注定。谭昭序的人生就该围绕着时佳音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