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45、选择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口两个字，话音落地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迅速合上双唇。

　　谭昭序的后背僵了僵，切菜的动作一顿，刀都没拿稳还差点切到手指。他反应的速度比时佳音要快，收回错愕的表情，转过身后已经换上一副在时佳音看来很痴傻的笑。

　　“怎么啦音音？”

　　熟悉的表情和轻松的语态，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从前，这一切的源头也都是因为刚刚自己不留意的脱口而出。

　　时佳音眼皮跳了跳，挪着步子走过去：“你在干嘛？”

　　“我在做饭啊。”谭昭序答得理所应当，手持刀具落在案板上的节奏规律，“嗒嗒嗒”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炫技。跟音爸店里的厨师有的一比。

　　厨房不大，只站他们两人就已经变得拥挤。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他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时佳音的眼睛从台面上逐一扫过，不用动脑也能猜到他要做什么菜。

　　但就是对他没什么信心。

　　“我没让你做饭。”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又转过身拉开冰箱门取出几颗冰块扔到杯子里。

　　谭昭序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距离，看着她动作还在窃喜，想着过了这么久音音还记得自己的习惯。假装正在认真地备菜，打算过会儿音音把水给他时还要说些好听的话。

　　谁承想他左等右等没等到，光听见音音自己的喝水声，合着那杯水压根不是倒给他的。

　　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那只杯子上，里面的水已经被喝完了，只剩下冰块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杯壁。

　　一，二，三，四，五。谭昭序默默数着，不多不少刚好五颗冰。他还是觉得这杯水应当是倒给他的，只是音音没好意思说出来，又自己喝下去了。

　　“音音，天这么冷了别喝冰水。”

　　听到他的话时佳音下意识的心虚想要把杯子往身后藏，最后还是大大方方地放到桌面。过去三年只要不是碰到特别冷的天气她都会在杯子里放五颗冰，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蛮横地把别人的习惯变成自己的习惯。

　　“你也要喝？”时佳音无视他的提醒，只懒懒地问了句。

　　谭昭序眼睛里的光亮了起来，十分希冀地点点头。

　　“自己倒。”

　　她撂下这句话就走人，一头扎进了卧室，直到谭昭序把饭做好去敲门才出来。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那汤还是用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碗盛着的。时佳音没继承音爸的厨艺水准，自打搬进公寓开始做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过去谭昭序的水平跟她差不了太多，周末一起写作业的时候都是在家里等着音爸回来送饭。

　　能在这么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折腾出三菜一汤属实有点超乎时佳音的意料，而且看上去都还不错。

　　“来音音，快坐下来吃。”谭昭序拉着她坐下，比她更像东道主。

　　时佳音大半天都空着肚子，这时候也确实饿了，更别说面前还摆着出品不错的饭菜。

　　谭昭序光拿着筷子也没有动作，一双眼睛盯着时佳音的筷子方向，看她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嘴边，咬下一口又放进碗里。

　　“怎么样？”谭昭序的目光灼灼，饱含着期待。

　　“好吃。”她给出了不带任何偏见的十分中肯的评价。看来出去这几年谭昭序确实有不少长进，至少在做饭这一领域已经远超于她。

　　谭昭序拿起自己还没用过的筷子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好吃多吃啊音音，你太瘦了，下次有时间我再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对他夹过来的东西时佳音没有拒绝，毕竟吃人嘴短，但也没理会他话里说的“下次”。

　　而关于“下次”也没能很快到来，因为自那天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时佳音忙着演出，谭昭序则在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资金他们暂时不缺，业务量一直没跟得上来，现阶段是属于有钱没地儿花。很多小公司都是这样，人脉关系薄弱拉不到业务，总也打不出名声，就这样进入死循环。

　　但谭昭序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没有业务就想办法去争取，总不能在家干等着天上掉馅饼。哪有那么好的事？

　　同时他也没忘了时佳音，一有空就给她发去信息，多是叮嘱她按时吃饭早点休息之类的。信息量虽不比两人上学那时候，却也是比他在国外时多了太多。

　　时佳音对他发来的信息爱答不理，从小到大都这样，并且也不打算做出什么改变。日常的训练就足够充满她的生活，再让她分心去应付谭昭序那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还未毕业就签进覃燕华的工作室，在别人看来是多让人羡慕的事。而这样优秀的人，他们这届出了两个。

　　三年前那部舞剧成就了曲云双，让她获得了不少名气，时佳音也崭露头角。两人早早地被覃燕华签走，双双出现在各个舞台上，也常常被拉到一起做比较。

　　外面的声音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她们从籍籍无名时就在一起练功，近乎形影不离。离开学校之后住在上下楼，虽因彼此的工作不同没多少见面热聊的机会，但时佳音自始至终都把曲云双当做很好的朋友，遇到无法抉择的情况还会十分信任地向她求助。

　　就好比最近接到的两份工作邀约，时佳音拿不定主意，最先给曲云双去了电话。

　　一个是综艺评选节目，二十个人分别进行个人战和团体战，最后再按照往期表现排名选出最优者。

　　另一个则是一场晚会的开幕邀请，来自于时佳音家乡的省台。

　　经纪人说起这两项工作时她就在旁边听着，听到家乡省台时皱了皱眉。要知道她们省台可是以老土闻名，实施创新改革好几年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栏目。况且如今大家都用手机ipad，极少人会再打开电视来看电视节目，省台收视率总也上不去。

　　两份工作时佳音更加倾心前者，但后者总归是来自自己的家乡，她不好拒绝。

　　曲云双一听，挂了电话端着一锅煮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上楼来了时佳音这里。面无表情地从锅里挑出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得出一个结论：

　　“主办方故意的吧。”

　　时佳音投去不解的目光。

　　“前两天雅姐刚给我接了这个活儿。”

　　时佳音惊讶的眼睛瞪得更大：“你怎么会去上这个节目？”

　　不是觉得这个节目不好，只是在时佳音眼里，曲云双一直是个对古典舞很有自己追求的人。

　　曲云双低低地叹了口气，她光环加身、年纪轻轻就有很大的名气，但时佳音却好像看不见昔日在她身上的那股子倔强和意气风发。

　　“我前段时间休息得时间有点长，雅姐说需要点曝光，不然后面也很难接到好的工作。”

　　“我也是普通人啊佳音，还是赚钱重要。”她继续挑着锅中的东西，青菜鸡蛋面条混在一起，看起来让人难以下咽。

　　时佳音拿了双筷子挑了根面条尝了尝，没味儿，又起身去厨房拿来几瓶调味料。什么胡椒粉酱油烧烤料往里统统一加，味道比刚才提升了不少。

　　“你不是也不做饭吗？”曲云双问她。

　　“噢。”时佳音喝了一口汤，随意答道：“前两天有个朋友过来做饭，买了些调味料回来。”

　　她该庆幸曲云双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即使两个人的关系足够亲近，只要时佳音没有明说的事她就不会再三追问下去。

　　话说回来还要感谢谭昭序买回来的这些东西，不至于让她的饮食太过惨淡。

　　“雅姐已经和主办方那边确认了，他们还要再找你，没准儿就是奔着咱俩的话题去的。这种节目基本上都有剧本，还不一定是为了成就谁呢。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选这个。”

　　曲云双从各个方面给她分析了利弊，中途两人停下来休息，看了一眼网上主办方已经放了一些消息出来，一时间所有被提到名字艺人的粉丝吵个不停。

　　放下手机曲云双挑了挑眉：“你知道选哪个了吧？”

　　有了选择的时佳音当晚就给经纪人阿芝姐打去电话，两天后坐上飞往南市的航班与省台方面进行详谈。

　　省台晚会的负责人热情地接待了时佳音和阿芝姐。像这样偏商务的场合时佳音一般不太跟着来，但见面之前对方专门询问了她，不来也不礼貌。

　　商务细节由阿芝姐全权负责，时佳音在旁边努力地听。很快办公室又进来一人，经负责人介绍，是本场晚会的艺术顾问。

　　来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这回她更加专心，认真地和对方讨论节目形式和想要呈现出来的效果。

　　时佳音本来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舞蹈表演，听了艺术顾问的阐述之后不禁在内心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数字舞台？

　　对面的老顾问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睛有些浑浊，眼角的沟壑看上去给整张脸都添了许多愁绪。

　　“你也知道，咱们卫视这么多年了都一直没什么水花。网络上的评价我也经常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说到这，老顾问苦涩地笑了笑。

　　“咱们自己人都不愿意看的节目，更别说吸引再多的人来看了，你说是不是？”

　　一瞬间，时佳音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母亲河水流托举她飞向更高更远更广阔的天空，她又怎么能做到对这片土地不闻不问，任由她被时间遗忘？

　　时佳音郑重其事地对老顾问点了点头，“陈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努力呈现出最完美的舞台。”

　　他们这边聊得差不多，那边阿芝姐也结束探讨，一行人准备辞别。

　　有人冒冒失失地进来，抱歉地看向屋内的人，最后对老顾问说，“陈老师，舞美那边来人了。”

　　阿芝姐和时佳音对视一眼，适时开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