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38、冷战

　　本来舞蹈学院放假的时间就稍微晚些，时佳音又是在京市因为演出多呆了两三天。等回家时距离农历新年已不剩下几天。

　　回家的当天赵静桢轮休，音爸在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出去上学半年，时佳音许久没吃到老爹的手艺，难得放开了自己敞亮地吃了一顿。

　　她这段时间是太累，没空好好休息。忙着准备舞剧，一有空闲脑袋里就开始想谭昭序的事。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吃完饭她去洗了澡，直接倒在床上睡到第二天清晨。

　　起床时家里很安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味。赵静桢已经去医院上班，音爸还在厨房煮粥，餐桌上摆放了些包子鸡蛋，香味由远及近。

　　听到脚步声音爸转头看了一眼：“闺女，醒了啊。”

　　“早上好爸爸。”

　　“昨天晚上你妈去敲你房门，敲了半天也没个声音，晚饭就没喊你来吃。咋样，睡到现在饿了吧？”

　　时佳音眯了眯眼睛努力在脑海翻找关于昨天的记忆，“好像还真没听见，我睡得太死了。”

　　粥在锅中沸腾翻滚，冒着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音爸关了火盛出一碗端到时佳音跟前：“来，先吃早饭。”

　　客厅悬挂的时钟指针指向八点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偶尔传来几声震动，时佳音视力不错，不用挪动身体，仅仅只抬了抬下巴，就能瞄清楚屏幕上所显示的信息大概。有她们宿舍群的，有展靖森的，也有姜怡的。

　　时佳音胳膊肘靠在沙发最边上的扶手，用手支撑着脑袋，一双眼睛盯着电视机，卫视频道播放的正是每年假期都会循环播出的古早狗血偶像剧，情节台词时佳音几乎都能背下来了。但她还是目不转睛，看似很认真，其实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消磨过去，午间新闻的插入才让她找到了行动能力。时佳音这才起身，捞过手机回了房间。

　　宿舍群聊里是笑笑和嘉美逛街买新年衣服的事，曲云双偶尔露头给出自己的评价。由于她一直没出声，收到了这两人的夺命连环艾特。

　　姜怡则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去玩。

　　她捡着重要的人和事回复了几条信息，有的人她选择装死不回。

　　但也有的人，居然和她作出了同样的选择，从昨天到现在竟然也一句话不说。以往每逢假期第一天，谭昭序都会带着自己的作业上楼来找她。

　　哦，她忘了。他们现在都上大学了，兴许谭昭序都没有作业呢？可没有作业就不找她了？也不是，没有作业谭昭序会拉着她出去到处乱跑，要不就是一块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找部电影来看。

　　或许是她想多了，谭昭序可能只是没睡醒。毕竟连她自己都一觉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早上。时佳音决定再耐心等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全新的推理小说，连塑封都还没拆。

　　不知道是她太久没有进行过阅读训练，还是这部小说的作者设计情节太过巧妙，一页内容时佳音要花十分钟才能读完，甚至再读到下一页时又要折返回去再看看上一页讲了什么。

　　她也注意到了自己这样的反常，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翻译的问题。看了一眼封面上的译者姓甚名谁，又马上推翻了刚才的想法。

　　这部小说她读的磕磕绊绊，一连翻了十几页才恍然间发现她根本连故事开篇是怎样的都没记住。只低低地叹了口气，又合上了书。

　　是的，谭昭序还没有给她发信息。时佳音不愿再编造谎言说谭昭序还没睡醒这样的话来自欺欺人地骗自己。就算是圈里的猪这个时间也应该睡醒了。

　　谭昭序就住在楼下，更直接点说两人仅有一墙之隔，却都不知道在坚守怎样的原则，不肯跟对方开口。

　　夜里时佳音戴着耳机，耳边响着的是柔情缱绻的粤语歌曲。房间里没开灯，她双眼无目的地望向空中，突然就不想再理会住在楼下的某人。她找出日历翻了翻，给姜怡发去信息约好时间见面，心情这才平复了些。

　　好朋友是治愈生活不顺的良药。一见到姜怡那张脸时佳音顿时感觉什么烦恼都消失了。

　　偏偏姜怡刚坐下就开始问她和谭昭序的事。时佳音脸色僵了僵。没思考太久就决定还是跟姜怡实话实说。其实她一直都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熟悉她也熟悉谭昭序，而在姜怡面前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可隐藏的。

　　“那你还是选展靖森吧！我投男神一票！”姜怡果断给出自己的建议，只是听上去不太着调。

　　“喂！”时佳音按下她举起来的手，“你不是喜欢展靖森吗？我说出来还怕你不高兴。”

　　“NO！”姜怡摇了摇头，“我对展靖森又不是那种喜欢。”

　　“我说谭昭序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大半年了竟然一点行动都没有，而且那个发圈是怎么回事啊？他什么都不肯跟你说，我最讨厌这种了，一点都不如学霸男神真诚！”

　　姜怡说时表情生动，慷慨激昂。时佳音成功被她逗笑，又觉得两人好不容易见面一次，讨论不重要的人太浪费时间。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高考结束那天姜怡会哭得那么伤心，因为原来就算交通再发达、科学技术再革新，人们和彼此之间见面也会被这样那样的原因阻拦。后来每一次见面都会变得弥足珍贵，当事人能做的就只有加倍珍惜。

　　和姜怡见过面之后时佳音变得平静下来，不再隔三差五就去点开那个快要沉到最下面去的聊天框。台市冬天太冷，雪动不动就下个不停，让人没有好心情。又正值年前家家户户都很忙碌的时候，时佳音每天就窝在家里，除了下楼扔垃圾几乎是不会再出门。

　　几天后赵静桢察觉出不对，吃饭时提了一句：“团团最近没来找你玩啊？”

　　时佳音夹菜的动作一顿，冷冰冰道：“不知道。”

　　对此音爸阴阳怪气，“谈恋爱了吧，正好别缠着咱们家音音了。”

　　“嘶。”赵静桢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时佳音嘴角抽了抽，终于把压在米饭上的青菜送进嘴里，心里鄙夷道：说不定还真是。

　　两人之间的反常不止有赵静桢发现。隔天时佳音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到了从外面采买回来的宁玫，时佳音先打了招呼。

　　宁玫也是好久没见到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抱了抱她：“音音啊，怎么也不来干妈这里玩啊？”

　　“快过年了，最近在帮家里收拾。”时佳音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静桢怎么回事啊，让咱们家音音大宝贝收拾个什么劲。”宁玫拉过她的手：“走，今晚来干妈这里吃饭。”

　　“哎不啦不啦。”时佳音连连摆手拒绝，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干妈，团团在家吗？”

　　“在啊，这小子，从放假回来就天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真是越来越没个样了。要不你过来，我让团团陪你玩啊。”

　　时佳音警觉地瞪大双眼，还是拒绝，“真的不用干妈，我还要回去帮家里打扫卫生呢。”

　　宁玫的嘴角明显向下，盯着时佳音看：“音音啊，你跟干妈说，是不是团团欺负你，你们吵架了？”

　　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当然清楚。谭昭序哪次不是一放了假就跑去找音音，这下放了长假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装什么失恋呢？用脚想也知道准是两人闹矛盾了。

　　时佳音垂了垂眼睫，扯出个笑就要走：“没有啦。干妈咱们还是赶紧上楼吧，回去晚了我妈又要唠叨了。”

　　宁玫一只手提起东西，另一只手牵着她的进了电梯，嘴上还在念叨着：“音音你放心，干妈这就回去修理这个臭小子……”

　　但宁玫的“修理”好像没有太大的作用，时佳音也学会了故意忽略谭昭序的存在。时间来到除夕这天，时家一家人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六点左右吃上了年夜饭。饭后又同往年一样一起坐在沙发上等待春晚开播，等差不多的时间音爸再起身煮饺子。

　　春晚节目来来去去也就那样几个固定的形式，网络上不乏一些吐槽。时佳音喜欢一边看节目一边刷微博上网友的讨论，有时姜怡也给她分享很犀利的评价，她笑笑就过去。大拇指按在手机屏幕上，隔一会就向屏幕下方拉一下刷新，熟练地像是运行很久的机器。

　　微信页面跳出很多人的信息，密密麻麻的红点提醒都是朋友们发送过来的新年祝福。时佳音很有耐心地一条一条回复过去，无论对面是不是群发。

　　渐渐地，指针快要指向十二点整。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声音好像也越来越大。在爸妈面前时佳音不想暴露太多，心虚地喝了口水。

　　咽下去的那一刻，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音爸在这时拍了拍手，“来来来，过年好！”

　　时佳音转头看向坐在一起的爸妈，露出甜甜的笑，“爸爸妈妈过年好！”

　　回应她的是一封厚厚的红包。时佳音欢欢喜喜接过，心思却不在拆红包上面。重新打开微信，有两个人都在整点时向她发出新年祝福。

　　沉在聊天框最下面的那个人时隔很多天终于顶了上来，时佳音想都没想就点开了谭昭序的对话页面，他发来的内容很精简：

　　“音音，新年快乐。”

　　时佳音的嘴角弯出几不可察的弧度，自己都没发现。

　　在这之前她心里一直没底，从前过年不等到零点，谭昭序就会跑上来叫她下楼在小区楼下点燃几支仙女棒。她虽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陪父母看春晚，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大门口。

　　不过谭昭序在零点给她发了祝福，时佳音姑且也能接受。这是两人自放假回家那天到现在唯一的沟通，就当是冷战结束的信号。

　　她大方地回了同样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这之后她才踩着轻快的脚步回了房间，把剩下发来祝福的人逐一回复之后安然进入新年的第一个梦境。

　　台市传统，零点一过各家各户就可以上门拜访。时佳音一般不会出房间门，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今年也一样，起床时赵静桢刚送走一家远亲。

　　时佳音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再过一会儿谭昭序应该就来了。她坐到沙发上开始刷手机，短视频平台上都是些春晚节目的二次创作，时佳音感叹于创作者的奇思妙想，同时又很想按快进。

　　她左等右等，过来时家拜年的人来了又走，始终都没看到谭昭序。

　　明明就住在楼下，做什么都要十点钟了都还不来拜年！

　　时佳音拿起一个砂糖橘剥了皮，状似随意地问了句：“谭昭序怎么还不来？”

　　听到这句赵静桢停下收杯子的动作，疑惑地为她解答：

　　“你说团团啊？他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就来过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