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佳音》今鹊

39、答案

　　谭昭序自从放假回到家那天起就一直兴致不高，整日地窝在自己房间里摆弄VR眼镜。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遗忘什么，可惜作用不大。

　　毕竟这副VR眼镜都是她送的，游戏再好玩他都不能全身心地投入。时佳音那张熟悉的脸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

　　Game Over.

　　又一场败局。谭昭序摘下眼镜，整个人往身后的床重重一倒，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关在机场相遇那天的记忆就像一台循环放映机，不停地重现在眼前。很多时候谭昭序甚至以为自己出现患上精神类疾病出现幻觉。猛地晃了几下脑袋才暂时恢复正常。

　　除了饭点会去客厅吃饭，其他时间谭昭序几乎没出自己卧室房门。终于他这副状态惹来亲妈宁玫的不满，在某天谭昭序吃完午饭把碗筷放到厨房准备回房间时，宁玫发了火。

　　“谭昭序，你干嘛去？”

　　谭昭序只迈了半步出去，一脸不解地回头，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懒懒道：“回房间啊。”

　　“回房间？”宁玫扬着音调。

　　“你放假回来的这几天一直都呆在房间里，还有没有点大学生年轻活力的样子？”

　　本该年轻活力的大学生谭昭序此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一身灰色睡衣，看起来不修边幅，像个流浪汉。

　　宁玫越看他越生气，快步走到他跟前，“看看，看看，穿得跟个老鼠皮似的，有没有点人样还？出去以后别说你是我儿子。”

　　谭昭序摸了摸下巴，手心被一层薄薄的胡茬刺得有些痒。他抬起脚步转向洗手间，确实应该收拾下自己。

　　身后的宁玫还在朝他喊话：“赶紧把自己收拾了，等会送你弟弟去上补习班！”

　　靠。

　　一想到刚刚还在餐桌上慢吞吞吃饭的谭明辰，谭昭序头都大了。不过他们家母上大人发话，外面天气又冷，谭昭序去送弟弟上学也是应该的。

　　等他把自己收拾利索，换上一身宁玫说的“有人样”的衣服，谭明辰已经背上书包在客厅眼巴巴地等着了。

　　这几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太阳虽然挂在天边很高很远的地方，也依然把热能传递到这颗蓝色星球的地面上。才刚下过雪，有关部门处理及时，路面厚厚的积雪融化了大半，方便市民出行减少安全隐患。对此谭明辰不是很高兴，他就喜欢在雪面上打滑，摔倒了也不怕。

　　谭昭序说他是没摔疼，等摔疼进医院就老实了。

　　嘴上是这么刻薄毒舌，却强硬地牵起比他矮一大半的谭明辰的手，防止他真的摔倒。

　　谭明辰平时在家里作天作地当小霸王，谭爸和宁玫都拿他没办法，独独最怕这个兄长。哥哥大他六岁，在家里的时候会给他检查各科作业，也会在他惹妈妈生气的时候把他按住教育。

　　他被哥哥牵着，走在哥哥侧面后半步的位置，面对的是哥哥宽阔的背影。在哥哥去外地读大学的这半年里，没人问他想不想哥哥。这是一个他很想回答的问题，谭明辰当然想哥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回来之后总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他也不敢贸然去敲房门怕惹得哥哥烦。

　　踩着前面哥哥的脚印，谭明辰鼓起勇气晃了晃被谭昭序的牵着的手，“哥，你不开心吗？”

　　听到这句谭昭序回头瞥了一眼，又把头扭回去：“没有啊，谁说的？”

　　“那你回家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也不去找音音玩。”

　　“啧。”谭昭序发出一个音节，像是警告他一样：“说了多少次，要叫音音姐姐，没大没小的。”

　　谭明辰来了劲儿：“那我想去找音音姐姐玩。”

　　谭昭序牵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这小屁孩想找音音玩，他自己又是何尝不想呢？只是他现在好像找不到去楼上找音音的理由。

　　她谈恋爱了，应该会想要和男朋友一起才对吧？谭昭序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知道别人谈恋爱约会无非就是吃饭逛街看电影这几个固定项目，夏天的时候或许还会多一个压马路的选项。不过还好现在是冬天，展靖森要是敢晚上带音音出去的话就死定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楼上找音音，就以邻居串门的方式，犹豫了半天连自己卧室房门都没迈出去。和时佳音的微信聊天页面被他关上又打开，朋友圈隔一会就要点开刷新。希望能够知道这时候音音在家做什么，又或是出去见了什么人。他没出现在她生活里的这些日子，她过得开不开心？

　　他被自己这幅窝囊的样子烦透了。他谭昭序谭大少做事什么时候畏首畏尾过？可没一点办法，只要一对上时佳音，他就会变得手足无措。

　　谭昭序半天没接谭明辰的话，连谭明辰何时松开他的手跑到自己前面的都不知道。

　　谭明辰站在他身前拦住去路，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哥，我想找音音姐姐玩。”

　　谭昭序来了兴趣，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喜欢黏着音音，耐着性子问：“为什么喜欢找音音姐姐玩？”

　　“当然因为我喜欢音音姐姐啊！”谭明辰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回答。

　　谭昭序想起几年前生日的时候谭明辰吵着也要许愿，说要娶音音当新娘。那只是一句孩童天真的玩笑话，谭昭序当然知道做不得真。只在心里苦笑，连自己都没拿到爱的号码牌，现在连这小子也要来插队。

　　随即伸手在谭明辰额前弹了个脑瓜崩儿：“你懂个屁的喜欢。赶紧学习早点写完作业吧，天天就想着玩，快过年了都还要上补习班。”

　　农历春节的日子一天天趋近，他们家小区物业已经在小区的各个角落，显眼或不显眼的位置上挂满了装饰，看着焕然一新很有年味。

　　但谭昭序猜时佳音对此应该没什么想法。因为他们一直以来都一致认为，小时候看从地面升起又在夜空中炸开炫彩的烟花，那个场景才最有年味。

　　今年他没来得及去买仙女棒。其实是他没有刻意去买，谭爸出门采购的时候问他要不要一起，谭昭序以要学英语搪塞了过去。

　　他有意在和时佳音保持距离，因为他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自己已经不适合在除夕夜里出现带她去楼下点燃仙女棒，再看她小心翼翼地许下对新年的期许。

　　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会落在别人的目光里，从前不是他的专属，现在也不是，以后更不会是。时佳音应该要登上更大的舞台，去认识更多很好的人，永远都不要为某一个人而停留。

　　这样想着，能盖过他心里想要把时佳音据为己有的阴暗想法。终于他舍得把房间的窗帘拉开，让明媚的阳光照进来。

　　和光线同时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楼下时佳音脚步轻快的身影。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时佳音出现在视线范围里，谭昭序马上就能锁定她的位置。

　　音音穿得很漂亮，长发散在脑后随风扬起。恍惚间谭昭序甚至像是闻到了从她身上飘来清新的香气。

　　谭昭序打开窗，迎面吹来的风凉凉的，却没能让他清醒。目光紧紧跟随那道移动的俏丽身影，即便此刻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谭昭序也能莫名感到开心。

　　这是两人上次一起回家之后，谭昭序第一次见到时佳音，虽然仅仅只是一道背影。

　　就该是这样的。谭昭序望着那道身影的目光在无人发觉的时候越来越柔和，时佳音就该是这样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不必为了谁而停留。

　　说不清是不是在骗自己。谭昭序也会在这一阵头脑发热之后突然冒出疑问，音音是要出门约会吗？出现这个念头之后又会迅速晃晃脑袋，就算这是音音的选择，只要她过得开心幸福就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至于他自己，他一定会去追赶她的脚步。谭昭序天生如此。

　　他想起离校之前导员找他谈话，那个时候并不把这个橄榄枝放在心上，因为不舍得时佳音，不想和时佳音隔得太远。

　　晚些时候他刷到音音和姜怡同时发出的朋友圈，照片上的音音笑得又甜又靓。解答了他那个疑问的同时也证明了，就算没有自己在身边，时佳音也会过得很开心。

　　没有谁生来就是一个个体，也没有谁一定需要谁来陪。

　　谭昭序重新审视那根朝自己递来的橄榄枝，又很巧，导员再次发来信息，问他去美国做一学期交换生的机会考虑得怎么样了。

　　答案如此清晰。他郑重其事地敲下几个字给导员回过去。

　　除夕夜的饭桌上，他在全家都很开心的时候突然把自己要去美国做交换生的事说出来，谭爸动筷子的手一抖，宁玫更是直接愣在现场，谭明辰不懂交换生什么意思，只是迷惑地看着他。

　　“先吃饭。”谭爸第一次不让他把话说完。

　　谭昭序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给谭明辰夹了只鸭腿。他知道现在不是最合适说出这件事的时间，全家团聚，他却说自己要出国。但是思前想后，他已经和导员确认过。明天是新年第一天，万一宁姐再反对，大年初一在家里吵架属实不太妥当。倒不如就趁着除夕，把所有不好的都放在旧年最后一天，不要带到新年去。

　　年夜饭后，谭爸把他叫到书房仔细地问了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父母的质疑，谭昭序早已做好了准备。

　　“我想研究VR。”

　　他吐出一个还很少被人提到的词，还是一个全新的方向。

　　在旧年的最后一个夜晚里，他用最简单直接的语句向谭爸阐述了自己要做的事，并恳请爸妈都能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