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76、欢迎回来

　　为了遵循与手冢的约定，龙马七年未踏入清泠城。

　　七年时间，龙马已从小不点成长为执剑走江湖的少年。五岁的孩子其实记不了多少东西，龙马之所以能将手冢与不二记得如此深，只因他们之间有着比亲情还深的感情在其中。好不容易完成约定，也如愿来到皇宫，正当龙马高高兴兴地趴在屋顶，幸福地凝望惦记了七年的两人时，菊丸突然闯了进来，突然杀出的菊丸不光断了龙马的兴致不说，竟还把龙马当刺客。被菊丸冤枉，龙马也认了，谁叫菊丸行事莽撞，神经大条。但，就在龙马怀着嬉戏的心态与菊丸过招时，沉着稳重的大石竟暗中调集高手准备围攻自己，这让意犹未尽的龙马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多日的奔波与在此处受到的冤枉一起挤在小小的胸口时，十二岁的龙马才会撒娇似的将心中最深的渴望宣泄出来：‘我只想见哥哥而已，你们不要为难我了。’说到底，龙马终究不过是一孩子。

　　听着龙马孩子气的叫声，菊丸惊讶地望着换了一个人似的龙马哑然问道：“你哥哥是谁？”凑近龙马时，菊丸这才看仔细了颈上的剑，随即一声惊叫破空而来：‘你的剑竟没开刃，小鬼，你耍我。’不光是尽在咫尺的菊丸哑然了，就连正全身戒备的大石在听到龙马稚嫩的声音也吓了一跳。

　　顿时，紧张肃杀的气氛荡然无存，从那孩子身上，大石感觉不到任何杀气。好似那将剑架在英二脖子上的人只是一个正玩办家家酒的孩子，那把指着英二未开刃的剑像把木剑一样毫无威胁。远远地望着抓着龙马的剑上下跳动的英二，大石警惕的心倏地安了下来。危机感没了，大石不由困惑了：这孩子找哥哥怎么找到皇宫了？大石一时六神无主，连带地被龙马委屈的叫声怔住的守卫，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个个望着大石，希望能从大石口中听到下一步的行动。

　　而，就在此时，寂静的夜空响起一记惊喜的声音：“龙马，哥哥在这里。”听是不二的声音，龙马立即转身朝声源处望去，鼓鼓的双眼一凝，望见站在庭院的不二，龙马立即收剑朝不二飞去，小小的身影像只离弦的箭，冲破黑色的阻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一起一落间，龙马已从屋顶飞扑到不二的怀里，小手环着不二的脖子，全身挂在不二的身上，龙马欢腾的叫着：“哥哥，哥哥，哥哥……”这一幕，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那个，那个，那个……孩子是不二丞相的弟弟？那不就是……龙马？

　　禁卫军是手冢亲自挑选的，都是一开始就跟随手冢的部下，是青之卫老将士，而且，大部分人都跟随不二参加过第一次偷袭战，正因为是他们，才会对手冢与不二的事习以为常。他们惊吓的不是身为丞相的不二为何会在陛下寝宫，而是，那个扑在不二怀里的孩子。谁也没想到，那孩子竟是与青之卫一起经历过与冰帝，立海两大战役的越前龙马。

　　龙马初来青之卫前锋营时，不过三岁。龙马小时候虽不爱笑不爱闹，但，对于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的他们来说，能看到充满生机的小龙马，这已是他们最大的欣慰。那时，他们相信，只要他们努力，就能为更多像龙马一样的孩子创造无忧无虑的生活环境。这也成了他们奋斗的源泉。

　　陛下登基时，龙马不过五岁。同生共死过来的兄弟被分配到青国的各个地方，他们有幸被陛下选中留在了陛下身边，留在了清泠。同一时间，这孩子也随父亲回到清江城。

　　自从龙马去了清江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龙马了，再见时，竟是以这种身份这样的场面，想想，大石与菊丸也是哭笑不得。看着像小时候一样扑腾在不二怀里的龙马，众人心中不由感叹一番，随即，心中又是一阵欣慰。

　　七年过去，我们又聚在一起，虽然聚少离多，但只要看到此刻的场景，这些从战争中走出来的人，都心怀感恩地微笑。是的，不管过去经历多少，此刻的幸福是来之不易，因此，也最让人倍感珍惜。

　　不二弯下腰，环抱着埋首胸前的龙马，这个孩子，长高了这么多，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抱起他打转了。不二伸手摸着龙马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头发也长了许多。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不点，一晃之间，这孩子已经十二岁了。任由龙马蹭着自己的颈窝，不二温柔地笑道：“呐，龙马，你可算回来了。”

　　掉进记忆深渊的不二，被菊丸的叱喝声惊醒，直到听着菊丸的声音，不二才知道，原来一直有人在观察他们，而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因为全部的心思都在记忆之中了吧。

　　屋顶的打斗声，让不二全身紧绷了起来。刹那间，不二脑中立马又闪出一副画面。

　　那一天，也是夜晚，那一天，也是在屋顶，那一天，是第一次见到幸村精市。与自己一样背负着仇恨活下来的本该只活在历史中的人。

　　那是青之卫与冰帝亲征军作战之际，所有人都奔赴前线，只有不二一人留在清泠城。手冢本意要保护不二，结果却一切都在不二的意料之中，冰帝帝王一人率军进驻清泠。那是不二留在青之卫的初衷，那是不二等待了十年的机会，那是不二一直渴盼的时机。
　　可，那时候，不二没有暗杀迹部。而是，生擒。

　　有多少是为了手冢，有多少是为了保住青之卫，有多少是为了自己，那一刻的不二分不清。那时，不二唯一知晓的是，只有生擒冰帝最高统帅才是上上之策。此刻的不二，庆幸当初的决定。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做，现在的一切都不可能存在。

　　其实不二知道，国恨家仇，并不是对错二字就能简单说明。其实不二清楚，上一辈的仇恨不该算在迹部身上。因此，不二感觉到，从那一刻开始，植在自己心中的仇恨开始瓦解。

　　三招，打斗声即停止，攻击随即停下了，听着菊丸劝降的话，不二以为是菊丸拿下了刺客，但，听着陌生的声音，不二才惊觉，被拿下的是菊丸。

　　让不二惊疑的是那孩子的声音，孩子气中带着强硬，清冷中带着孤傲，像极了少年手冢的声音。想着，不二起身就朝门外跑去。

　　竟是那般的熟悉，淡漠冰冷，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站在庭院里，仰望着屋顶的三人，虽夜色凝重，但不二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英二一脸无惧地望着那孩子，那孩子傲然淡漠地剑指英二，大石作势要发起进攻的信号，僵持了几秒，突然那孩子无辜地叫道：“我要见哥哥。你们不要为难我了。”

　　听着这话，不二终于确定，那是龙马，七年未见的龙马。这孩子，终于来到自己身边了。

　　龙马长大了，小时候只能环着哥哥的脖子，现在可以环着哥哥的背脊了。

　　哥哥一点也没变，还是喜欢龙马的哥哥，还是龙马最喜欢的哥哥。终于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哥哥撒娇了，龙马蹭了蹭不二的胸怀，像是要将刚才的委屈全部蹭出来似的，随后，龙马仰着头，睁着一双猫大的眼望着不二扁嘴嘟囔道：“哥哥，菊丸将军欺负我。”

　　说完，龙马转身，一脸得意地朝依然停在屋檐上的两人笑了笑。那笑，孩子的恶作剧，那笑，不可一世的，那笑，笑的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

　　听着龙马告状的话，刚觉得那小鬼还不错的菊丸从屋顶飞跃而下，看着黏在不二身上的龙马，心想自己都不敢在陛下面前粘着不二的菊丸一脸没好气道：“小鬼，是你有错在先，凭什么告状。”

　　虽然龙马身在清江，但龙马知道，菊丸英二自四年前就一直留在哥哥身边当贴身护卫，此一点就足让龙马无法喜欢菊丸，再想，是菊丸打搅了自己兴致的龙马想也不想顶了回去：“我不过是趴在屋顶了，你就把我当刺客了。”说完，龙马又扑倒不二怀里咧嘴问道：“哥哥，你说，是不是菊丸将军欺负我。”

　　这小鬼，竟然还撒娇，想着，菊丸凑到龙马眼前，抬手按着龙马的小脑袋教训道：“小鬼，正常人会夜探皇宫吗？只有刺客才会不打招呼就踩地盘。”

　　龙马用力甩着脑袋，想甩掉脑袋上的手，但，菊丸毕竟是一成人，就算龙马武艺再高，力量终究是抵不过，甩不掉菊丸的龙马，抬头瞪着菊丸一脸不服气道：“如果我是刺客，我会等着你来抓吗。如果我真是刺客，刚才你早就死在我剑下了。”

　　被这孩子三招拿下，菊丸本就觉得有失面子，此刻龙马又提起那事，菊丸急忙辩解道：“那是本大爷让着你。”看对方是小孩，菊丸才一时轻敌。

　　龙马知道，如果不是这人有轻敌之心，自己不可能三招拿下，但，龙马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打倒这人，想着，龙马势气不减道：“就算你不让我，我也一定能够打败你。”

　　“小鬼，再来一场，本大爷一定要让你哭鼻子求饶。”
　　“好，比就比。谁怕谁。”

　　瞬间，孩子气的争辩立马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大石挥手指挥散去紧调而来的守卫，飞身纵下屋顶，拉着誓要与龙马较高下的菊丸安抚道：“英二，不要跟小孩较真。”

　　大石本来是好心劝架的，但，不小心触到某小孩子的底线，这不，刚还斗气十足的龙马立马又扑到不二怀里噘嘴道：“哥哥，大石将军与菊丸将军一起欺负我。”
　　听着龙马的话，大石立即暴汗不已，“龙马，我没欺负你的意思。我只是让英二不要跟龙马计较。”
　　龙马回身瞪着大石道：“你就欺负我了。”
　　看着龙马一脸认定你欺负我的表情，大石立马无语。果然，对气在头上的孩子，说什么都是不对的。俗话说‘与小孩较真，只说明自己还未长大。’心中念叨着这句话，大石也不去解释什么，只得安抚张着爪子朝龙马龇牙咧嘴的菊丸：“英二，不要生气了。”

　　看着孩子气十足的菊丸，不二轻笑道：“英二，你跑完圈了？”未等菊丸回话，不二揉着龙马的脑袋问道：“龙马怎么晚上来这里？”

　　毫不相连的两句话，却冲淡了两孩子间紧张的气氛。
　　菊丸摇摇头，说道：“樱乃说有一个陌生的孩子闯入皇宫，所以，我就马不停蹄地跑来了。还有，我已经跑完五圈了。”

　　菊丸刚说完，龙马也不甘落后地回答道：“我从清江城来的，到清泠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本来想直接敲门的，但，又怕吓到哥哥了，所以就趴在屋顶了。”

　　原来如此。不二还以为龙马又是离家出走的。龙马既然已经来到清泠，那是不是说明，龙马已经完成与手冢的约定。想着，不二望向了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却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手冢，手冢一语不发，是怕打断了自己的喜悦吧。
　　“呐，龙马，还没跟手冢哥哥打招呼呢。”说着，不二将龙马推到手冢跟前。
　　其实，龙马有注意到站在哥哥身后的手冢哥哥了，但，龙马一粘上哥哥就顾不得其他了。现在哥哥一提起，龙马不得不正视那一直都冷眼旁观的手冢哥哥。
　　拉着不二的衣摆，龙马来到手冢面前，并不是胆怯，只是，想让哥哥在自己身边而已。只要有哥哥在，手冢哥哥的气势才会稍微缓和些。想着，龙马仰望脸色淡漠的手冢，七年过去，手冢哥哥一点也没变，依然是那个坚毅不拔全身散发着统帅气质的傲慢之人，依然是那个自己必须仰视的人。

　　‘明明可以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在自己面前干嘛老是这么冷淡’，虽心中有十分不满，但龙马即使有十二分胆量也不敢对手冢哥哥有何要求。不经意间，龙马心中已对手冢撒娇依赖起来，只是自己并未察觉而已。

　　小时候，手冢哥哥也常抱自己。有为了减轻哥哥的负担而主动抱自己的，也有为了遵守与哥哥‘好好照顾龙马’的约定保护着自己的，还有就是七年前，在清江城，自己主动要手冢哥哥抱抱的。
　　不管是手冢哥哥主动的还是自己主动，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自己长大了，再也不是小孩，不能撒娇了，不敢对手冢有任何期待的龙马，就这么呆呆地仰望手冢，一双琥珀色的眼，犹豫胆怯，没了往日的坦然直率。

　　就在龙马想着是否该行礼时，手冢却意料之外地伸手抱起了龙马，像小时候那样，将龙马整个人抱起离地，一双宽大的手，像不二揉着龙马脑袋一样轻轻地拍着龙马的脑袋，“欢迎回来，龙马。”

　　闻着手冢哥哥身上一如既往的淡漠安心的味道，听着手冢哥哥由衷的话语，龙马吸吸鼻子，抬起头直视手冢朗声道：“手冢哥哥，我完成约定了我，回来了。”

　　手冢哥哥，肯定也是喜欢自己的。手冢哥哥肯定与哥哥一样，是喜欢自己的。龙马搂着手冢的颈项开心地想着。

　　听着龙马欣喜的声音，看着手冢温柔的表情，不二心中一片宽慰，手冢果然与自己一样，一直惦记龙马。虽然手冢不与自己一样将思念说出口，但，不二至始至终都相信，手冢与自己一样，将龙马视为家人。

　　这厢，不二刚欣慰着，耳旁立即听到手冢淡漠的声音：“菊丸英二，清泠10圈，越前龙马，扰乱宫中秩序，清泠10圈。”听着手冢的命令，不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二一脸同情地摸着龙马的小脑袋，菊丸一脸委屈地望着大石，大石一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龙马小脸皱成一团，嘟着嘴想道：果然，这个人什么都没变，就连嗜好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