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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幸福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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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助十年秋 青国第七次国考。
手冢立法申明,参加国考者,无年龄限制。这无疑成为青国第七次国考!中最大的变革。
十二岁的越前龙马通过层层考试摘得文考第一,十二岁的越前龙马一路斩关夺得武试第一,十二岁的越前龙马成为青国第七次国考!中最大的赢家,同时也创造了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青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文武双状元,後来者能否超越?只能拭目以待了。
因为出色的成绩,龙马一度成为求才若渴的各部门争夺对象,人人都期盼这天才少年为部门添柴加火。可,就在各部门争执不下时,手冢站出来了:“明日起,越前龙马到太傅府报道,进行‘再教育’。”
手冢的决定,愣是让所有人在一瞬间变成了呆子。
於是,笑到最後的是不曾发一语的七旬太傅。
为迎接新一辈成员,为犒劳老一辈官员,国考後,按照惯例,青国上下举国同庆一日。
大小官员齐聚一堂,甚是热闹。七年的和平,青国上下,齐心协力,大乱後大治,百姓五谷丰登,官员和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幸福。
再说此次国考,可真说得上是百年难遇的奇事。
海堂熏与桃城武的对决是每年必看的重头戏,前六次的三胜三败使得此次武考硝烟味十足,却谁想,在众人引颈等待桃城与海堂对战是,最有实力争夺第一的两人竟同时败落於眼前这小孩手中。
有人好奇这十二岁孩童是经过多少努力才取得如此的成绩,有人从姓氏联想起清江城的越前将军,可,事实如何,却是没个定论。只因知晓龙马身份的人,默契般,谁也没说出龙马的身份。因此,他们眼中的越前龙马,只是越前龙马而已。
官拜大将军却落败於十二岁少年之手的桃城武并没像过去败给海堂那样闷闷不乐,而是一脸兴奋地围著击败自己的越前龙马有说有笑。七年过去,桃城武已褪去大咧的外衣,不变的是他的笑容,阳光灿烂。
拍著龙马的脑袋,桃城呵呵笑道:“龙马,你这小鬼,几年不见,如此长进。”
龙马甩甩脑袋,仰头蹙眉道:“我已经不是小鬼了。”
被越前一双大眼一瞪,桃城失声笑道:“在我面前,你永远是小鬼。”
越前扁扁嘴巴咕哝道:“连小鬼都打不过,那你是不是小小鬼?”
虽然龙马咕哝的声音很小,但,仔细打量著龙马的桃城还是将龙马的咕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桃城不客气地捏捏龙马的小脸抱怨道:“给你面子,你就鼻孔朝天啊。龙马一点也不可爱,真怀念原来的小不点。”
龙马可算发现一件事了,小时候被抢著抱,长大後被抢著捏,小时候的待遇多好。越前嘟著嘴巴,拍掉揪著自己的手不服气道:“桃城叔叔,我已经长大了。”
被小不点就叫叔叔是乐趣,被少年越前叫叔叔,桃城一阵感叹道:“是啊,小不点长大了,我都老了。”
“就算老,你也是宝刀未老。”说完,越前撇下桃城朝外走去。
被安慰了,桃城摸摸脸,嘿嘿的笑著跟上龙马:“你要去哪里?”
越前头也不回道:“我要去找哥哥。”
“你可是主角之一,怎麽可以先行离开。”
“最大的主角都缺席了,我为何不可以。”越前努努嘴,桃城顺著越前所指方向望去,入眼的是空荡的国君座椅。
“陛下每年都一样,我们都习惯了。但,龙马你不同,你初入朝廷,一定要融入集体,如此,陛下也可以少操心些。”
“虽我不喜交流,但这不表示我不善交际。”说著,越前抛下桃城,眨眼间,人影消失於长廊尽头。
“这小鬼,是真长大了。”桃城回身望了望喧嚣的中庭,耸耸肩,大阔步地朝宁静之处走去。
海堂熏看著桃城洒然的背影沈吟道:“那家夥,没事的样子。”
前殿管弦丝竹之声不绝於耳,後殿却是截然相反之境,不闻一丝杂音,静谧的让人不敢大步走路,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以及树叶随风起舞的哗啦声。越前手扶剑鞘,漫步向宫殿最深处走去。
忽然,身後传来一记怯弱的声音:“那个,越前少将军,听说你被陛下罚跑了,是我的错吗?”
越前驻足侧身望去,只见一少女双手绞著手帕胆怯地望著自己,像赎罪一般。越前歪著脑袋想了想,随後点点头:“当然,除了你还有谁。”如果不是她向菊丸通风报信,说不定自己还能在屋顶多待一会儿。
显然,越前的不否认惹得龙崎更是内疚不已:“对不起,如果我认出你是丞相的弟弟,就不会去通知菊丸将军,真的很对不起。”
事情都发生了,责备也无用,越前漫步至龙崎跟前,探身朝龙崎身後张望道:“哥哥,呃,不二丞相在里面吗?”
看龙马没怪罪的样,龙崎紧张的情绪舒缓不少,龙崎回身望著寝宫轻笑道:“是,陛下丞相都在。你要进去吗?我去通报一声。”
龙马来这里,本是来看哥哥的。但,一想起桃城那句‘小鬼’对於龙崎的好意,龙马嘟嘴拒绝了:“不用了。”好似 ,这样方能证明自己不再是小鬼了一样。
只这表情,让樱乃看了心中一阵疑惑。
刚才那步伐,明明是要直接走进去的,为何现在却说不见了?看了看侧身依著栏杆眉头蹙起的龙马,龙崎轻声道:“你是来看丞相的吧,为什麽不进去呢。”
龙马小脸一皱,握著剑柄的手一紧,後背靠著朱红的栏杆,眯眼眺望远处的灯火问道:“你什麽时候进宫的?”
真的不打算进去了,不知道龙马为何转移话题,对於龙马被陛下惩罚一事心存愧疚的龙崎自然是有问必答:“陛下接回不二丞相之时。”
龙马诧异的打量了一下龙崎,随後喃语道:“那时,你不还是小孩吗?”
被一比自己小的孩子说成小孩,龙崎顿觉得哭笑不得,“我不小了,可以帮陛下丞相拿衣服。”
“拿衣服,就这样?还真是简单的工作。”
“还有端茶倒水,还有抹桌子扫地,还有……其实,陛下与丞相的事,我一点忙也帮不上。”龙崎轻笑著喃语道。是啊,这就是事实。这点,龙马应该也有所体会吧。怎麽说,他们毕竟一同生活过。
听著龙崎无奈的软语,龙马意味深长的望著帝王寝宫轻笑道:“还是老样子,他们的事,谁也插不上手。”说著,龙马转身就要离去。
刚一转身,身後再次传来龙崎怯弱的声音:“那个,你不要生气好吗?”
龙马回身,一脸莫名其妙地眨眨眼:“我为什麽生气?”
“那个,菊丸将军的事。”
“我早已忘记了。”
话音一落,眼前一花,回神时,那个嘴角含笑表情拽拽的小孩已经没了踪影。
红色的,是家族的血,是燃尽燕国的火。
无色的,是国家的泪,是冲刷燕国历史的春雨。
枯黄的,是万物萧索的秋,是青春城驿道边的断枝。
隐於树枝间的人,眼随飞驰的青国骑兵而动,当那一丝金褐色发跃入眼帘时,尘封的记忆,突然窜上心头。手冢国光,与自己一样,成了一族中唯一的幸存者。
义无反顾奔赴战场只为结束生命,这是十六岁时的手冢国光。
在西风肆意的驿道,俯身誓言‘保家卫国’,这是十六岁的不二周助。
告白,在分离前的那个夜晚。约定今生今世永不相弃的他们,在心中期待重逢的时刻。但,这一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遗言。
手冢告诉的以及未被告诉的事,真实地在脑中盘旋,从未有过的真实使得不二身心剧震,六岁时的一面之缘,十六岁时的誓言追随,记起来了。不二终於有了‘这是我的记忆’的归属感。
手冢意志坚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就连不二都相信,手冢是最坚强的人,因为他扛过了那些常人无法承受的悲痛。七年来,不二心折於手冢的坚韧。
但此刻,不二为手冢的这份坚韧感到心痛。手冢的坚强,是被不二逼出来的。
初见的算计,使得肩负十万将士生命的手冢不得不奋发;坠崖的决定,使背负报仇二字的手冢一次次在死亡边缘徘徊;记忆的丢失,使欣喜若狂的手冢瞬间失去所有只剩下坚强。
一次次的险中生,一次次的坚韧,每一次都是煎熬。
在没有不二日子里,所有的坚强都是行尸走肉的外衣。
不二相信,自己爱手冢。不管是与手冢一路走来的不二还是失去了记忆的不二,都是爱著手冢的。这一点,相信手冢也不会怀疑。
但,感情是分亲疏的。
记不起过的不二,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爱手冢爱得有多深。生死相随,不是说说而已。
记不起过的不二,永远不会知道手冢爱自己爱得有多深。一生一世,不仅是誓言。
如果真的失去记忆,他们之间失去的就不只是过去那麽简单。生生世世,永不放手的决心。
所以,手冢才会那麽期待自己能够记起所有。所以,不二才会如此渴望地记起过去。
秋风拂过庭院枯黄的树干,干枯的枝叶缓缓坠落在地。
为何会遗忘如此重要的记忆?
本能的抚摸著颈项,却什麽都没抓到,这才想起,那块玉佩,被自己送给了柳莲二。那块国光送给自己的玉佩,竟然被自己送给了柳莲二,而柳莲二用那块玉佩拿回了立海所有的城池。
不二放下手中的书,低头凝视枕在自己膝盖上睡觉的手冢,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你就如此放任我,如果找不回来了,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如此小心翼翼?
不二轻轻地从手冢衣襟里拿出系在手冢脖子上的红线,不二知道手冢脖子上挂著一根红线,一直都知道,却不曾想,红线系著的竟是两块玉佩。
一块红色,被血染红的。破了一角,是故意摔破的。是凤丢下悬崖故意让英二找到的那块。可以想象,手冢将这玉佩贴身挂起时的痛苦。
一块白色,完好无损。在失忆的那段时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那时只觉得玉佩特殊,又听景吾说可以保护自己,於是格外珍惜。遇到柳莲二时,鬼使神差地将他送给了悲伤中的柳莲二。从那时开始,不二寻找记忆之中没有的手冢──那个一心一意爱著自己的人。
“陛下,丞相,越前少将军求见。”
樱乃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沈思中的人,同时也唤醒了睡在不二身上的人。
不二匆匆地将玉佩放入手冢的衣衫,一边修眉微蹙:那孩子,怎又从太傅府跑出来了?
龙马回清泠城後,一直忙著国考,都没好好说话,不二也不知道那孩子这七年是怎麽过来的。好不容易考试过了,手冢又将龙马安排至最粘人的太傅手中,所谓粘人,其实不过是太傅对聪明孩子的偏爱。而,那偏爱的程度嘛,当初就连不二都对太傅退避三舍就足够想象了。
那孩子,应该是来避难的吧,不二轻笑回应道:“唤龙马进来吧。”
“是,不二丞相。”
不二伸手揉揉手冢的太阳穴道:“国光,龙马要进来了,起来吧。”
手冢睁开干涩的眼,已经养成了习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总喜欢粘在不二身边,枕著不二的腿,闻著不二的体香,总不知不觉就睡著。
抓著揉著太阳穴的手,手冢扶著不二的肩头,缓缓起身,拥著不二,轻吻不二嘴角的笑轻喃道:“那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宠溺过头。”
不二抚平手冢散开的衣衫,嘟著嘴埋怨道:“但也不能让龙马受那罪啊。国光,你明知道太傅见到聪明的孩子就不会放手。”
手冢抬手整理凌乱的发丝轻声道:“太傅学识渊博,跟著太傅,龙马定会受益匪浅。”这是事实,但也是借口。其实,手冢知道,是自己私心了。将龙马安排到太傅手下,一为绊住龙马的脚步。一为让龙马在未来接手青国打伏笔。
以前不二或许不会想太多,但,此刻从手冢垂下的微微抖动的睫毛可以猜测,手冢,是故意。绝对的故意。可,就算明知手冢是故意,不二却不忍指出,只得轻叹道:“那孩子还小,负不起那麽重的担子。”
“慢慢就习惯了。”
“国光,你可记得,我说过‘不管什麽时候,我都不会丢下龙马不管’”这是不二出事前说过的话。这是不二记忆中的一部分。是手冢未告诉不二的。
这是……
手冢双眼紧紧地盯著笑颜依旧的不二,这是……真的吗?你想起来了吗?
就在手冢想要进一步询问不二时,耳旁响起了咿呀的开门声。
龙马轻轻推开朱红色大门,脑袋先一步探入门内,当看著坐在茶几边正对自己微笑的哥哥以及脸色有异的手冢哥哥时,龙马这才抬脚入内。扶著长剑,迈著从容的步伐一步步朝两人走去。
那把当初被龙马抱在怀里的长剑已经被他挂在了腰间,当初那个十指抓著自己手指的稚儿,如今已变成风度翩翩的少年。当初走路总是蹦跳的小孩,如今每一步都走的沈稳。那双琥珀色的眼隐去了稚气,多了机智锐利的光芒,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兽,全身散发著力量。
父亲说:当你不再是一介草民时,一定要注意礼数。礼节,在皇宫是必须的。
龙马来到不二眼前,解下佩剑,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低头恭敬行礼道:“越前龙马见过国君,越前龙马见过不二丞相。”
这个孩子,怎突然生疏了。前几天还没这些礼数的,不二双眼暗色的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人,转身侧望著手冢抱怨道:“国光,都是你的错,看把龙马教的如此规矩了。”
不二起身来到龙马面前,弯腰将龙马抱入怀轻笑道:“龙马,在我们面前不要如此多礼。”那个当初像只小猫儿的龙马,如今已经长大了。
不光是有关手冢的记忆重要,关於所有人的记忆,都是不可缺失的。
抚著龙马柔顺的发,不二回首冲一脸沈思的手冢笑道:“国光,玉佩你不打算再给我了吗?”
龙凤玉佩。那是他们约定今生来世的见证。玉佩自乾从立海拿回後,手冢将它们挂於颈项。手冢以为,终己一生只有这玉佩为伴。从冰帝接回不二後,手冢并未将玉佩交给不二。手冢一直等待著,等待适合的机会,将玉佩再一次交给不二。
手冢知道不二爱自己,但手冢更知道,自己触不到失忆後的不二的心底,手冢不知道失忆後的不二爱自己究竟有多深。就像,失忆後的不二无法想象手冢有多爱不二一样。
因此,玉佩的事,手冢并未对不二说起。
而,此刻冲著自己眨眼索要玉佩的不二,诙谐地如那日一样。“手冢是要给我当媳妇儿吗?”
刚才那也不是碰巧,刚才那笑语并不是巧合。手冢缓步来到跪坐在地上的不二身边,屈膝与不二一样跪坐在地,抬头轻抚著不二眉眼的笑,嘴角扬起:“周助,这是在求婚吗?”直至此刻,手冢眼底的悲伤才彻底消失。
趁著手冢还没反应过来时,不二立即点头道:“恩,国光,你愿意嫁给我吗?”狡黠的笑深深地映入手冢的眼中。
被不二抱在怀里的龙马听著不二的笑语後,终於意识到什麽似的双眼鼓鼓地盯著不二笑道:“不是哥哥嫁给手冢哥哥的吗?”
不二敲敲龙马脑袋轻声道:“小孩子不要乱出主意。”
显然,龙马那句反问让手冢立马清醒了过来,虽然娶嫁不是什麽大问题,但,凭著手中握有两块玉佩这优势,自己怎都是该娶的一方,想著,手冢双眼带笑地凑到不二面前低语:“两块玉佩都在我身上,周助,这情形,应该是你嫁过来吧。”
一直都坚持哥哥嫁的一方的龙马立即举著双手赞成道:“我同意。”
这孩子,竟然破坏我设下的局,现还倒戈到手冢一边,立马哭笑不得地揪著龙马的脸庞道:“龙马,我还没同意呢。”说完,不二视线转到手冢身上,努著嘴咕哝道:“以前明明说好的,国光要当我媳妇儿的。”
怨念的不二,委屈的不二,心有不甘的不二,看得手冢心中一软,“我嫁给你没问题。不过,到了房里你得听我的。”
得偿夙愿的不二心中一乐立马点头道:“好。”丝毫没瞅见手冢眉眼间的狡黠。
手冢搂著不二,抬头冲龙马柔声道:“龙马,你可听见了。”
与不二一样没想到深层次问题的龙马点著小脑袋乐呵呵道:“恩恩,我听见了,我是证婚人。”
不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受君的地位由此定论。
而,他们的世界,自此再没有断点,没有空白。
悲伤已去,幸福永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