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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记忆 起 ...

  •   “呐。帝王寝宫在哪个方向?”
      “啊。在那边。”
      “谢谢。”
      望着朝自己所指之处相反方向而去的孩子,樱乃急急地叫道:“那个,你走错了。不在那个方向呢。”
      本以为那孩子会折回来,谁知那孩子只是侧了侧身,一双猫大的眼,直直地望着樱乃淡然道:“我可不会再上当。”说完,那孩子径直朝自己所认定的方向走去。
      樱乃看着渐行渐远的孩子,心中不由疑惑。认识吗?为什么那孩子会说‘不会再上当’的话。可,樱乃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孩子。
      墨绿色的长发,琥珀色的大眼,淡定的表情,洒然的动作,那个孩子,到底是谁。那个孩子为什么要帝王寝宫,他想干什么。

      糟糕。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樱乃二话不说朝另一方向跑去。

      望着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手冢双眉微微一紧,虽说这人记忆已逝,但,习惯却是一点也没变。不管纠正多少回,不管叮嘱多少次,一个人睡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的睡姿。面朝里,弓着身,缺乏安全感。
      手冢轻轻地关上门,缓缓地将从菊丸手中接过的盘子放在茶几上,散开紧束的发,脱下厚重的外衫,安静的室内,除了手冢脱衣服的窸窣声音,只有不二微弱的呼吸声。
      挑明黯淡了的灯火,收起不二放在梳妆桌上的发带,将发带与衣衫一起挂在衣架上,一切完毕后,手冢这才走到床边。
      侧坐在床沿,看了看侧躺在床上背向着自己的不二,抬手像安抚孩子一样轻轻地抚摸不二柔软的发,弯腰低头,轻吻着不二的额头,手冢在不二耳边低语着:“周助。我回来了。”周助二字,只在不二睡着时才唤出来。有一段记忆,手冢未告诉不二。
      恰到好处的音量,并未吵醒不二。看着不二恬静安详的睡颜,听着不二轻缓的呼吸声,手冢疲惫的神经慢慢松弛,僵硬的脸庞也慢慢柔化,清冷的眼聚焦温柔。
      周助,你终究是按着你的意识一步步走过来了。
      天助二年秋
      国考第一,不二周助。对于青之卫对于清泠百姓来说,陌生的名字,熟悉的脸孔。燕国早已退出历史舞台,此前从未关心过国事的人,是不可能将不二周助与过去的燕国王族联系起来。不管不二周助有着怎样的身世,都抵不过他夺得头筹让人惊叹。因为,没人预料到,竟会有人比青之卫军师内定丞相乾贞治更厉害。
      不光是世人惊讶了,就连手冢也暗暗吃惊。他没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二进步地那么快,准备的那么充分。最后,就连乾都输给了他,屈居第二。
      从那一刻起,手冢明白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却他前进的步伐。
      三年后。
      乾贞治犯事被贬,流放于与立海结界的清零城。没有召回命令,永远不得迈进清泠城。这一变动,多少给朝廷带来了些晃动。同年,大石秀一郎与菊丸英二被调回清泠。
      乾被贬事实,世人不知其中缘由。但,主导这一切的手冢却深知根源。乾被多次派往立海协商各种事宜,久而久之,乾对立海柳莲二执念已深。即使如此,乾也没提过调职的请求,就这样,乾与柳莲二保持了三年断断续续的联系。
      直到那一年,立海传出真田活着的消息,乾才向手冢提出永驻清零城的调任。
      手冢知乾不是担心真田会威胁他什么,而是,想在柳莲二需要他的时候能够及时陪在身边,乾只是这样希望而已。
      因为知道那样的希望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手冢才会放乾离去。
      又四年。
      龙崎丞相以身体不适,请求辞去丞相一职,以丞相候补身份一直历练的乾贞治在天助五年被贬之后,老臣们着力培养全面人才。四年过去,朝中年轻一辈的臣子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出来。
      朝中年轻有为之人虽不少,但作为丞相的候选人,年轻一辈之中,除却让所有老臣捏着胡须赞不绝口的不二周助之外,再无第二人。
      七年间,不二从户部一名小吏一步步朝自己的目标努力,每一步都是不二脚踏实地走出来的。因此,对于七年后的结果,任何人都没异议。
      天助十年。不二周助升任青国丞相一职。
      七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不知不觉之间,你已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我身边。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终于到达了你想要达到的位置。
      本以为,在这之后,会轻松些。结果却是,你越来越忙了,比当初在底下做事的时候更加忙碌。我知道,你想帮助自己,你想给我减轻负担。你想用这种方式说明,你随时都陪在我的身边。
      手冢轻轻抚平不二眉间的皱纹淡淡地叹了口气。明明可以帮忙,结果什么都不能做。但是,看着这样的你。我真的很辛苦。
      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煎熬,不二从不告诉手冢。
      不二想以自己的实力说明一切,因为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在政事前,手冢从不主动帮忙。可,让手冢没料到的是,不二第一次的请求竟是让菊丸留在他身边。
      手冢深知,不二对菊丸来说意味着什么,手冢更明白,让菊丸留在不二身边对不二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之间剪不断的牵连。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深的羁绊。可,一切都回不过。所以,即使是想独占不二的手冢,对于不二的请求,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件事虽已过去四年,但每次想起不二对菊丸的在乎,手冢每次都感到挫败。
      像是意识到手冢正在烦恼似的,睡梦之中的不二突然双手无意识地摸索起来,紧闭的唇嘤咛着,像是在呼唤什么。
      不二清浅的喃语唤回了暗自吃味的手冢的思绪,看着不二伸出的双手,手冢将手从不二眉间移到不二的掌心,握着不二举在半空中的手,手冢轻声安抚道:“不二,我在这里。”
      听着手冢轻柔的声音,握着手冢有力的手,不二从昏睡中挣扎着醒过来。翻过身,卷着身朝手冢挪去,直到靠着手冢,不二才慢慢睁开双眼,朦胧之中,看见手冢微微错愕有些惊讶的表情,习惯性眯起眼,低声喃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声音沙哑低沉。
      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侧的不二,手冢揉揉不二的额前发柔声道:“刚回来没多久。”虽然很喜欢依赖自己的不二,但,想起不二还未进食,手冢跪坐在床沿上,将躺在床上的不二扶起,一边揉着不二的太阳穴一边道:“起来吃点东西。”
      不二靠着手冢坐起身,不想起来却不得不起来的不二,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扑倒在手冢怀里,空闲的双手绕过手冢的后背,像是抱抱枕一样环抱着手冢不放,脑袋也不甘落后地狠狠地蹭着手冢的颈侧。意识清醒了些后,不二才抬头弯眉对着宠溺着自己的手冢笑道:“醒了,手冢你也没吃吧。”因为知道手冢会等着与自己一起吃,所以不二才会不顾一切地要醒过来。
      自己饿一餐两餐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让这个人陪着自己受罪。
      为了他,自己每一步都稳打稳扎,步步为营地摸索前进,想要尽快能够帮助到他,却又怕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七年,不二就在这样的煎熬中不断前进。如愿地,此刻的自己,再也不再追求什么,只要尽责地为他解决所有事就好了。只要尽心地陪着他就好了。自己的世界,只要这些就足够了。
      直起身,不二双手撑在手冢双肩,低着头,俯视着仰望着自己的手冢,笑声溢出,唇落手冢额发间。这是习惯。自从偶然察觉手冢在自己睡觉时吻过自己的眉间后,不二就养成了只要自己一醒来就吻着手冢额发的习惯。
      哪怕只是一个微笑,哪怕只是一个动作,哪怕只是一点幸福,不二都想让手冢知道,他在用自己的真心回应手冢的感情。
      感受着不二的回吻,那些挫败那些无奈,瞬间消失不见了。因为,此刻的不二在依赖自己。对于不二偶尔的撒娇,手冢一点办法也没有。纵容也好,宠溺也罢,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付出,只要是他想要的。
      抚着不二柔顺的栗发,手冢嘴角微微扬起,这样就可以了。在公事上,他想怎么做都可以。手冢所求不多,只要这个人与自己一样怀着十二分的爱恋,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就是樱乃所说的,他们的世界。在彼此眼中,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只需要普通的要求即可,那就是自己所爱的人同样爱着自己。
      帮不二穿好鞋子后,手冢将放在茶几上的盘子端到卧室中央的桌子上。打开保温的碟子,香气立马四溢。
      不二探头看着桌上的美食,闻着可口的饭香,不二端着凳子就坐在桌边,抬手就要拿筷子,结果筷子没拿到,自己的手被手冢抓住了。
      抬眼,一看手冢手中的湿毛巾,不二立马乖乖起身点头道:“嗨嗨,我知道了,先擦手。”
      孩子气十足的不甘,让手冢不觉莞尔:“为什么,总是忘记秩序。”
      在不二面前,手冢也不轻易笑,所以,听着手冢莞尔的声音,不二仰头惊喜道:“因为想看手冢笑嘛。”因为很喜欢看手冢擦拭自己手指时的表情。那眼神中,总透着一种让自己无法转眼的光芒。那是——珍视。
      听着不二的话,手冢柔和的俊脸微微一怔,转过视线,低头看着凝视自己的不二,手冢淡然道:“如果你希望,以后我会多笑一些。”
      看着手冢认真的表情,不二立马摆手道:“不准。手冢的笑,只属于我。所以,不准不准手冢多笑。”
      手冢将换过的毛巾覆上不二的脸,轻轻擦拭着刚睡醒的不二的脸庞道:“不二,我只对你笑。所以,你无需担心。”
      即使知道这是事实,但,听手冢说出来,不二还是觉得非常感动。七年时间,足够改变任何事,但,七年间,不变的是他的心,以及自己的心。在这七年间,不二早将这颗心沉沦在手冢编织的温柔之中。
      温热的毛巾离开了不二的脸,这宣告着可以开吃的讯息。
      双手托腮地盯着桌子上的美食,一脸食欲大开的样子等着手冢过来一起开吃的不二突然说道:“手冢,龙马也该十二岁了吧。那个孩子,自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龙马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们了呢。听说小孩子的记忆,很不靠谱的呢。龙马,要是忘记了我们,怎么办。”
      不是没想过去看龙马,可是不二忙得一点闲暇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离开清泠去清江看龙马。七年期间,越前大将军来过清泠几次,但,每次都是大和将军相随,并未见龙马。向越前大将军问起龙马的事,越前大将军只笑道‘龙马一切都好’。听着他这么说,不二也不好问太多。
      眨眼,那孩子就十二岁了呢。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想着龙马的事,不二连食欲也没有了。
      听着不二担忧的话,手冢坐在不二身边,一边给不二夹菜一边淡然道:“不二,吃饭。龙马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的记忆,并没有那么不靠谱。该回来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是的,那孩子,在三岁时就已经开始记事了。那孩子,在五岁时就知道遵守承诺。所以,龙马肯定不会忘记他所约定的事。想着,黯淡的心绪即刻散去。
      偏着脑袋,望着一脸淡定的手冢,不二轻笑道:“手冢对龙马很放心的样子呢。我可乾听说,龙马小时候不怎么喜欢你呢。”
      想起龙马,手冢不由叹气,那个孩子虽然七年不在身边,但就如菊丸一般,一直都在不二的心里。而且,一想起那个孩子早晚会回来,手冢就不由开始头痛,但,有些话,不得不说,“那个孩子。从一开始起,只依赖你。”因为这些话,可以让他安心。
      即使手冢的声调是至始至终的淡然,但,不二还是从手冢的脸上读出些许的异样情绪,凑近手冢,不二微微的蓝色眸带着些许的戏谑的笑意:“呐。手冢,你吃醋了呢。放心啦,手冢,我告诉你,龙马喜欢你的程度,比你预想的要多的多呢。”
      是的。吃醋。但,不是不二所想的那般。
      近在咫尺的笑颜,让手冢转不开眼,只要这么专注地看着他,理智就会一点点消失,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触碰。
      你爱我,我知道。你疼惜我,我也知道。但是,你的心里,装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我知道。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对自己的失忆负责,所以,你想尽可能的做全所有的事。你想抚平所有人的悲伤,但,不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克制多久。
      抚着不二温润的笑脸,手冢低头掠取不二嘴角的笑意,“不二,我比你想象的要私心地多。”
      私心吗?手冢,其实,我知道你有多私心。但,我的私心更多。我爱你,只想爱你。可,因失去那些永不可能复来的记忆而伤害了的那些人,我也想去弥补。
      轻拍着手冢的肩头,不二安抚般贴着手冢的脸颊,闭着眼轻柔道:“手冢,不管你有多私心,我都不会介意。”
      这个人。总是这么温柔。这个人,总是如此的体贴。这个人,总是如此地让人无法放手。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手冢低低地唤道:“不二……”再多语言,都已空乏。
      深沉的,眷恋的,只有‘不二’二字。不二蹙起眉好奇道:“手冢,你为什么只叫我的姓氏,不叫我的名字呢?”
      不是随意的一问,而是,七年来一直想问的。其实,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手冢只唤着自己的姓氏而不是名字。
      周助吗?
      那段记载着我们感情开端的记忆,你真的舍弃了吗?那段消除我们之间所有隔阂的记忆,你真的彻底忘记了吗?那段我说‘以后,叫我手冢’以及你告诉我‘呐,手冢,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唤我周助’的记忆,究竟被你藏在哪个角落了?
      手冢起身来到不二身后,弯下腰,双手穿过不二的双腋,低着头道:“国光,以后,你叫我国光。”
      奇怪手冢的回答,但,不二还是欣喜着唤道:“国光。呵。”
      那次,是我欣喜地唤着你的名字,此刻,换成了你。
      手冢姿势不该,继续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微笑的不二问道:“不二,你希望我唤你什么?”
      后仰着头,拉着胸前手冢的手,仰视着手冢淡然的俊脸,不二轻笑道:“周助。国光,以后,你唤我周助。”
      ‘呐,手冢,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唤我周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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