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71、清泠 聚

　　“英二。你慢点啊。小心行人啊。不要这么莽撞。”

　　伴随着这一记担忧的声音，随即消失的是一记火红的身影。人影来去如风，只有路边飞扬的尘土还在空中喧嚣。

　　怎么可能慢点。

　　不二归来。清泠聚首。八个字，却如千斤重。压的菊丸无法想太多。短短八个字，却让菊丸那死寂的心急剧的跳动起来。从立海到清泠的一路驰骋，菊丸终于得出了‘不二活着’的结论。

　　菊丸不会怀疑。只要是师傅说的话，菊丸就不会怀疑。师傅说，不二归来，那么不二肯定是没事了。

　　只要有那么一点的可能，英二都会相信。更何况，这是师傅发出来的信笺。所以，菊丸一直都急着想要用自己的双眼来确定不二活着的事实。

　　近了近了。快了快了。

　　惊喜，喜悦，重重情感挤压在心口，好似不用力奔跑，心脏就要炸开了一样。不用尽全身精力去追赶时间，自己一定会窒息而亡。

　　菊丸双眼炯炯地望着前方，手中马鞭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手已经疲惫，但心却跳跃不已。

　　从不二在自己眼前坠崖的那一刻起，菊丸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颤动了。在看着不二从眼前消失时，菊丸以为自己的心在那一刻枯竭了。就算大石陪伴在身边，菊丸始终无法从不二坠崖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有着仇恨支撑着，菊丸一定会一蹶不振。

　　现在，终于可以从那样的枷锁之中解脱出来了。菊丸怎能不激动。

　　还是那座城门。还是那道索桥。还是那条清泠。

　　怀着与第一次来到清泠一样的惊喜，揣着比第一次更加欣喜的激动飞驰在清泠边，远远的，菊丸看见了站在清泠边俯视清泠的人。

　　白色的衣衫，栗色的发，飘逸的身姿，微笑的侧脸。

　　不二。是不二。真的是不二。

　　菊丸勒马止步，纵身跳下马，也不管乱串的马，径直就朝站在清泠边的人跑去。

　　所幸紧随而来的大石及时拉住了被菊丸丢在一边的缰绳。这才避免了一场骚乱。

　　看着犹若旋风般急速飞驰的身影，大石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菊丸犹如进入无人之境似的轻松穿过重重防护，张开着双臂，菊丸飞一般扑向不二身上。伴随着菊丸的一句‘不二不二不二……’，听声辨位的不二刚一转过身就被压得笔直往后倒去，没有任何准备，承受着菊丸冲击力的不二毫无疑问地掉进了清泠中。

　　噗通一声。菊丸与不二双双落水。

　　入水前，不二看见的是一张惊喜的陌生的笑脸，想要推开被自己带下水的人，结果那人却伸手抱着自己一起往清泠倒去。

　　那眼，是一双猫眼。那发，是火焰的红。

　　飞扬的红发如江南六月的骄阳一样炙热。扑扇的猫眼如清泠的水一样清澈透明。

　　这是……菊丸英二。

　　乾说：菊丸英二。红发，猫眼。

　　虽生长于军队，但，他却保持了孩子的天性。英二是天生的乐天派。活泼开朗，积极向上。即使上了战场，他依然是那个嬉笑如故的孩子。

　　陛下曾说过，英二不该上战场。但是，他为了让你不再目睹战场上的死亡，不擅长打仗的英二毅然接替了青之卫前锋的位置。

　　他崇拜你，他把你当成他心中的战神。他粘腻你，他把你当成他最好的朋友，对于他来说，你是友是师。

　　他曾那般自傲地说你把他带在身边，他曾那般自信满满地说一定会带你平安归来。可，结果，你在他面前重伤坠崖，在他带着你坠崖的消息来带清零城时，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在他亲眼看着你坠崖后，他就再也没笑过。

　　不二，你绝对不能对英二说‘初次见面’的话。英二他会哭的。

　　乾，即使我不说一句话，他也会哭的。

　　因为，自己只是与他视线对上了，他双眼立即溢满了泪水。

　　因为，他是流着泪抱着自己一起坠入清泠。

　　这，是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看着不二坠崖，他是不是想过跟着跳下去？

　　那时候没做到，是因为不二将报仇二字禁锢在他脑中。如果没有仇恨，菊丸英二，会不会与现在一样，即使前面是悬崖，也要不顾一切地跟随。

　　原来。。悬空的感觉。是这么恐慌。

　　原来。溺水的滋味，是这么痛苦。

　　原来。自己还会流泪，只为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就算坠落水中，他的视线依然坚定不移。
　　菊丸英二，又承受过多少伤痛。如果，他知道那有可能是不二故意的，他会不会崩溃？

　　不二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自责，因为手冢的话让他得到救赎。但是，看着菊丸英二，不二还是心痛了起来。

　　不二想要沉得更深一些，想体会那窒息般的痛苦。但，自己还未沉入水底，身体已被拉起。回神之时，才惊觉自己已经本能地在咳嗽，刚灌进去的水，立即被吐了出来。呛水的味道，也是难受的。

　　不二睁开湿漉的眼，望见的是一双担忧的眼，满是水渍的脸，慌乱不已，声音不知所措的。

　　“不二。不二，你没事吧。抱歉啦。我以为不二能够站得稳的。”

　　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朦胧之中的脸变的清晰起来，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不二周助。

　　不二拍着菊丸的肩轻咳一声笑道：“英二，你长高了呢。”即使，只能暂时隐瞒，不二也不希望让他知道的那么早。

　　听着不二的笑语，菊丸才确定不二无恙，看着不二温柔的笑脸，菊丸二话不说抱着不二就是一阵乱蹭，蹭着蹭着，菊丸的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下。像个孩子一样，菊丸哇哇地哭叫道：“我以为不二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不二再也不要我了。不二。你没事。太好了。不二，你终于回来了。不二 ，以后不要再吓我了好吗？”

　　语无伦次的。果然如乾所说。英二比龙马还像一个孩子。

　　抱着比自己高大的菊丸，不二点着头笑道：“我不会再离开清泠了。英二你不要哭了。”

　　不二说再也不离开清泠。不二再也不会离开这里了。可是，泪水止不住。明明很高兴的，但，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明明应该欣慰的，但，心口却难受地只能哭。好怕这一切都是梦，好怕这一切都是想象，好怕这一切一眨眼就会结束，真的好怕。

　　恐惧促使菊丸的眼泪更加肆意了，哭声越来越大。真真切切像个孩子一样赖在不二肩头放声大哭了起来。如果说，之前是绝望的哭泣，那么此刻，英二是喜极而泣了。虽然是同一样的痛哭，但给他们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幸好是英二，要是别人……”桃城摸摸脑袋一脸汗颜地低喃道。

　　“不是说好你看东边的吗？”

　　“我是看着东边了，不是让你看西边的吗？”

　　“我也看着西边了。”

　　“那英二怎么就这么穿过去了？”

　　“那是因为你失职。”

　　“是你眼神不够。”

　　“是你……”

　　久违的争吵声，引来菊丸的侧目。看着怒目以对的两人，菊丸撅着嘴抗议道：“喂，我还在哭呢。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吵的我都哭不起来了。”

　　看着脸上挂满泪水的英二，莫名的火莫名的消失了。其实，海堂心中与桃城一样庆幸来者不是外人，但，海堂的脸庞依然沉静淡然。即使心中欣喜着，海堂依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桃城与海堂几乎是同时回到清泠，当看到陛下身边的不二，他们才从不断的怀疑与忐忑不安之中解脱出来。不是谎言，不是玩笑，不二，真的回来了。完好无损。

　　不，不是完好无损。因为他没了记忆。但，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人活着，其他都不重要。而且，与不二相处几日，他们发现，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即使不二说已经忘记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武功，但，不二还是那个他们无比向往的不二。

　　陛下处理国事期间，不二由桃城与海堂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就像当年守护陛下一样。他们远远地无声地跟随在不二身后。

　　海堂向来寡言，桃城虽然健谈，但对于没有了记忆的不二，桃城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什么，所以，他也保持了沉默。与海堂分立不二身后两侧，静静地守护着俯视清泠的不二。

　　而，就在他们处于相对融洽时，眼前突然串过一记火红的身影，等桃城与海堂意识到外人闯入之时，不二已经与来人一起坠入清泠。噗通声过后，桃城与海堂不约而同跑向了清泠，两人刚要跳进清泠救人时，坠落水中的两人瞬间从清泠中冒了出来。

　　看着成了落汤鸡的两人，直到听见英二歉然的叫声，海堂桃城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刺客的。这是他们唯一一致庆幸的。

　　因为英二肆无忌惮的哭声，让两人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因此，两人不由自主地开始了那段互相责备的对话。用英二的话，就是争吵。

　　其实，毫无意义。但却，在当时就那么开始了。被英二无所顾忌的哭叫影响了心情吧。

　　所幸，不二没有像对待他们那般生疏地对待英二，而是很娴熟的说着‘英二，你长高了’。听着这一句话，他们差点以为不二没有失忆，但，看着不二眉间的皱纹，他们发现，其实，不二只是在假装自己没有忘记英二。不二只是暂时让英二误以为他还是原来的他。

　　英二，没事的，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哭泣。这是不二的微笑所渗透出来的决心。看着不二的笑脸，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相信起来，我们的未来，不会再有悲伤。

　　因为桃城海堂的争吵，英二终于止住了泪水，望着站在水中的两人，大石微笑着将马匹交到侍卫手中，随后从包裹中拿出披风走到清泠边唤道：“英二，上来吧。要是让陛下知道你这般不懂礼数，又要被说了。”

　　听着大石温润的声音，菊丸孩子气十足地嘟囔道：“我不要上去。陛下现在肯定在宫内。我才不怕呢。”

　　多久没听到英二这般负气的话了？久违的欣喜让大石不忍破坏当下的氛围，就连刚才还在生海堂气的桃城也被逗笑了，只听桃城扬声道：“英二，你是最后回到清泠的。却是第一个抱着不二的呢。让人好生羡慕啊。”

　　听着桃城的声音，英二抬手擦着眼泪一脸得意道：“桃城，你想抱不二，先得问过我。”

　　说着，菊丸还是拉着不二往岸上走去，清泠水凉，要是着凉了可不好。谁知，两人刚到岸边还未从水中跳出就听到一记冰冷的声音：“想要抱不二，得先问过我。”

　　未抬头，只听声，菊丸即知来者是何人了。菊丸一边心中暗叫不好 ，一边立马翻身上岸，双膝跪地庄重道：“属下菊丸英二见过陛下。”即使孩子性十足，但，该有的君臣之礼却是铭记在心。更何况，现在的陛下，有心人不看也知道，肯定是满脸寒冰，怒气十足。

　　因手冢那句孩子气十足的话而惊得呆怔的大石桃城海堂，在听着菊丸告罪的话之后才记起礼数，众侍卫纷纷跪地行礼道：“陛下万岁。”

　　随着桃城等一行人的动作，周遭所有百姓也不约而同跪地高呼：“陛下万岁。”

　　如雷贯耳的呼声，惊得不二愕然抬起头，望着跪在手冢身前的菊丸，再望望四周跪了一地的臣民，不二随即也从水中走出，垂下脑袋，弯下腰身，这是在青国臣民眼前，绝对不能失礼。

　　不二刚要单膝跪地，手却被握住，抬头，入眼的是做着嘘声动作的手冢，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了，但，一脸严肃的手冢做着如此调皮的动作，不二不由想笑。笑声未出，已被手冢压下，不二满脸疑惑地望着手冢，只见手冢收回压着自己唇瓣的手轻声喃道：“不二，我来接你了。”

　　说完，手冢扬声道：“菊丸英二，莽撞无礼，清泠10圈。桃城武，海堂熏，失职，清泠10圈。”随后，手冢一边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不二身上，一边牵着不二往宫内走去。

　　转身离去的不二，听见的是三人洪亮的声音：“属下遵命。”虽只是四个字，却也让不二听出了其中的喜悦之情。明明被罚，却为何如此兴奋。想不通的不二回首望着不知手冢已离去的臣民，不由低语道：“手冢，要是英二发现我不见了，他会不会抓狂？”

　　手冢抓紧不二的手，缓步前进道：“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了。不二，你不用担心他。再说，有大石在身边。”

　　回神，望着手冢硬朗的侧脸轻笑道：“手冢，这是才吃味吗？”

　　别过脸，手冢假装冷漠道：“没有。回去换衣服吧。”

　　离去的人，看不见虔诚跪拜的臣民。离去的人，听不见臣民崇拜的声音。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脚步声已听不见。再等待了片刻后，乾起身传达道：“陛下说，都起身吧。没事就散去吧。”

　　大石一起身就将衣衫披在菊丸身上，菊丸一起身就搜索着不二的身影 ，但，除了眼前一道由滴落的水渍引导的路，哪还有不二的影子。菊丸拉着披风，抬眼望着身前的乾忐忑问道：“师傅。不二活着。是吧。”

　　乾伸手拍着菊丸湿漉漉的红发笑道：“是的。不二活着。英二，真的长高了呢。”说完，乾朝大石颔首道：“回府吧。明日早朝。”

　　大石亦颔首回应道：“明日见。”说完，大石拉着望着宫门恋恋不舍的英二道：“英二，先回去吧。如果你想留在城内，好好准备国考了。”

　　“大石，我要留在城内，那你呢？留在清泠还是清零？”

　　“英二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是大石秀一郎的答复。

　　“恩。那，我们不管去哪里，都要一起呢。”

　　这是菊丸英二的回应。虽然听起来不是同一层次的答案。但，这些，不可谓是一种幸福。

　　乾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淡笑道：“清零，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突然想起陛下临走前的命令，乾转身拉着菊丸叫道：“英二，你还不能走，还有桃城，海堂，不准开溜，去跑步。”

　　“师傅，我以为你忘记陛下的嘱咐了呢。”

　　“乾军师，你睁只眼闭只眼吧。”

　　“乾军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