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70、依然 爱

　　“手冢，这是不二王叔让我转交给周助的。但，我想给你是最好的。不二王叔让我带句话‘不要带周助去燕王宫的旧址。周助从小就背负了太多的伤痛，忘记了兴许是一件好事。好好照顾周助。’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手冢并没有将迹部交给自己的东西立马给不二。虽然不二没有问起家人的事，但手冢知道，不二其实，很害怕谈起家人。离开冰帝时，不二一句也没问起他父亲与他弟弟的事。曾经那么看重家人的他，已经不记得家人的事了。为了不让不二难过，手冢决定了，除非不二问起，否则，他不会提起。

　　越过燕郡，即进入清江城。

　　在清江城歇息了一日，见过曾经共同作战过的将士，手冢一行翌日启程离去。

　　即将离开清江城时，被不二抱着的龙马突然朝手冢张开双臂，嘟着小嘴朝手冢唤道：“手冢哥哥。抱抱……”

　　这是龙马第一次主动向手冢索求拥抱，因此，惊讶的手冢有片刻的迟疑。看着龙马充满期待的眼神，手冢不由自主地伸手抱过龙马。

　　双手插过龙马的双腋，手冢将龙马从不二怀里抱过，看着龙马欣喜的笑脸，手冢暗想道：这个孩子，半年未见，不光是长高了，也变重了。

　　龙马一只小手抓着手冢肩上的衣衫，一只手搂着手冢的脖子，低着脑袋，小脑袋蹭蹭手冢的脸颊，随后抬起头直视手冢，一脸认真道：“手冢哥哥，龙马会做到与手冢哥哥的约定。龙马不在身边的日子，手冢哥哥要好好照顾哥哥呢。”等龙马长大之后，手冢哥哥再也不会看不见龙马了吧。

　　这个孩子，不跟自己回青国了吗？想着，手冢抬手揉着龙马的小脑袋，抬头看了看龙马身后的不二，只见不二一脸的错愕，有些不忍，手冢颔首轻声道：“龙马不用太勉强。只要你想回来，可以随时回清泠。”

　　手冢已经不再坚持当初的约定，但龙马却坚决道：“不。龙马要打倒父亲，要完成与手冢哥哥的约定。”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听着龙马的话，不二仰着笑脸鼓励道：“龙马要加油了呢。不要忘记了，哥哥在清泠等着龙马呢。”

　　“恩。龙马会加油的。”

　　就这样，龙马留在了清江城。龙马意料之外的选择，却让手冢与不二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权利可以从越前南次郎手中夺走龙马。

　　“龙马。父亲借肩膀给你。你可以尽情哭个够。”

　　“谁说我要哭了。”

　　“为什么不哭。”

　　“我为什么要哭。”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样，父亲让你哭，你就哭。”

　　“我就不哭。”

　　“你给我哭出来。”

　　“我不哭。”

　　“好吧。好吧。好吧。父亲不逼你了。过来，父亲抱你回去。”

　　“我不要你抱。告诉你，我一定会打倒你，然后回清泠去。”

　　“小鬼，好歹我是你父亲，你说话客气点。”

　　“父亲是我对手，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远去的他们。听不见父子间的对话。要听到了，又不知是何感受了。

　　马车缓慢的朝清泠前进，车内，不二与手冢围着小茶几相视而坐，不二目不转睛地望着侧身远视的手冢，久久不语。龙马留在清江的选择让不二感觉到寂寞了，毕竟，除了手冢，就龙马与自己亲近了。

　　依着车窗，不二抬手抚着捏着两眉间的皱纹轻声问道：“手冢，龙马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听龙马的话，好像是与手冢约定什么了。那约定，是之前的吧。

　　手冢望着缓缓变化的景色，心中却一直想着与眼前景色无关的事，手冢没想到龙马会主动要求留在清江，他以为龙马会像过去一样粘着不二，他以为龙马会回清泠。可是，那孩子却主动提出要完成与自己之前的约定。

　　虽然手冢知道不二希望与龙马一起生活，可，手冢深知自己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强迫要求龙马离开亲生父亲与自己回清泠。因此，手冢对于龙马的决定，保持了默认的态度。

　　说到底，那个孩子，他与自己不一样，他有家人，他有属于他的家。

　　听着不二的疑惑，手冢淡然道：“龙马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了。”

　　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长大。五岁的孩子，为何要长大。五岁的孩子，为什么要遵守约定。

　　乾说：不二，有些事过去了就不要想了。但，有些人你一定要记住。

　　越前龙马，越前南次郎之子。

　　出生没多久，亲生父亲即被青君下狱，龙马自幼与养父母为逃避青君的追捕在战乱之中颠簸。自小看多了死亡，所以，龙马比一般孩子懂事的多。

　　三岁时，养父母在战争中战死，龙马被桃城捡回军队。那时，龙马只对你伸手说‘抱抱’。随后你把龙马抱回青之卫。那时，龙马只对你撒娇，只听你的话，只对你露出孩子的笑脸，对于龙马来说，你是比越前将军更加亲近的人。对龙马来说，你是怎样的存在，这点，我希望你自己去思索。

　　即是如兄如父般的存在，但，龙马最后却选择留在清泠。

　　其实，不需要理由的，龙马留在清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的亲生父亲在清江。因为他的家在清江。自己，也有家人。但，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父亲，弟弟。陌生到让不二不敢去面对。正是因为这样，不二才不去想自己的事。或许，等自己足够坚强了，才能面对他们吧。

　　不二抬手遮住酸涩的双眼，垂头轻喃道：“手冢，以后，我的身边只有你了呢。”

　　听着不二异常轻柔的话语，手冢收回注视着车窗外的视线，看着用手遮去全部表情的不二，心突然一阵战栗。孤身一人离开了他熟悉的冰帝，与自己亲近的龙马又不在身边，不二，你不安了吗？

　　手冢伸手拉下不二掩饰表情的手，旋即握上不二的手回应道：“不二，我的身边也只有你。龙马的事，你不要想太多，之前，我与龙马有了约定，只要龙马战胜了他父亲，他就可以回到清泠。”

　　竟对那么小的龙马约定这样的事？这不是明摆着将龙马拒之千里吗？一直都是一个人吧。

　　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不二抬头直视对面的手冢，将龙马送走后，手冢一直都是一个人吧。原来，手冢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二起身来到手冢身侧，屈身跪坐在手冢身侧，望着微微惊讶的手冢，不二抚着手冢呆呆的脸庞弯眉笑道：“呐，手冢，我们现在都是一个人了呢，不过呢，我们不再孤单了哦。你身边有我，我身边有你。我们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呢。”

　　最近，不二一直在想一件事。不二周助，为什么会跳崖？

　　那个将国恨家仇视为一切的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个与手冢约定一生的人，即使穷途末路了，也不可能如此草率轻生。况且，当时还有菊丸英二在身边，那么自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相信亲手教出来的菊丸英二。

　　对于那个强大到不惧任何险境的不二周助来说，那样的穷途末路根本够不上自杀的绝望。但，那时是，他选择了自坠悬崖。

　　他明知身后跟着冰帝保护者却未道出，他明知不到绝境却故意坠崖，究竟，为何那么做。越想，不二就越感觉到真相的可怕。

　　对当时政局非常清楚的不二应该知道，被青君排挤防备的青之卫除了自立为王外根本没有未来。被青君灭了全族的手冢除了率领青之卫建立可以保护青之卫的政权之外根本无立足之地。不是你死就我亡的选择。本不用抉择，但，那时的手冢根本没有那份心。

　　怀着必死之心迈进战场的手冢国光，根本没想过要反逆当时的政权。在生死抉择的对决中，手冢少了一份抵抗到底的决心，这一点足以说明当时手冢的处境有多危险。古语有云，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是不是，有那么一种可能。

　　为了让手冢能够毫不犹豫的自立为王，为了让青之卫将所有仇恨集中在青君身上，他选择了制造死亡的假象。是不是，有那么一种可能，所有的悲伤，都是不二故意制造出来的？

　　每次一想到这样的可能，不二心中都是一片恐慌。那个人，真的有可能做到这地步吗？

　　如果是真的话，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过去的一切。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抹掉过去所有的悲伤。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对得起他付出的真心。

　　这一切，压在不二心口，异常痛苦。可，这样的猜测，即使知道留在心里是一种煎熬，但他只能留在自己心里，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说给手冢听，即使只是想象，这件事对手冢来说，也太过残忍了。

　　手无意识地抚上了手冢的脸，思绪随着手指的移动而散开，散开的思绪又因眼前人而一点点汇聚起来。一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只要看着他就会觉得心口被塞得满满的？为什么，明明是一个陌生人，却能在短短时间如此亲近起来。原来，是因为自己知道，迟早会爱上这个人。

　　像安抚孩子一样，安抚一脸诧异的手冢也安抚自己不安的心，不二亲吻着手冢的侧脸低吟道：“手冢。我想，我是爱上你了。”哪怕是能够让手冢高兴一点点，不二也不再吝啬。

　　手冢清冷的双眼不由睁大，满是惊喜的眼眸怔怔地望着跪在自己身前一脸微笑的不二。虽然是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但，那颗沉静的心不再平静。

　　那时候的他们，只凭着感觉去体会彼此的心情。那时候的他们，只用最真的心去领会彼此的感情。那时的他们，都肩负了太多责任。那时的他们，没有如此平和的环境，也没有如此平和的心情。所以，那时候的他们，不轻言爱。

　　在不二来冰帝前，他们曾约定过，一生一世只爱彼此。但，这份约定随着不二的失忆已经消失。手冢知道，不二是慢热型，而且是喜欢将重要的话留在心底的内敛型。所以，手冢一直以为，这一次很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听见他的告白。

　　但，失忆的不二，虽然依旧不喜将悲伤的事明说，但却也多了一份直白，尤其是，在自己的事上，不光是要求自己明白说出来，他更是做到了直言不讳。是因为想让我高兴吗？

　　要想让我高兴，不二，你自己要先高兴才行。

　　如果只是龙马的事，他不会这般的沉郁，如果只是龙马的事，他不会如此压抑。抬手揉着不二无意中皱起的眉头，手冢揪着心双眼黯然地望着不二，他一直都温柔，他一直都微笑，他一直都用温柔的微笑掩盖真实的自我，掩盖他最真的悲伤。
　　一直没特意去想过，为什么自己只爱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再次爱上他。此刻，凝视着他温柔却有些忧伤的脸庞，手冢顿时如梦初醒，爱上他，不需要理由。

　　不管自己如何摆出拒绝所有事物的冷漠，他都能够轻易穿过自己冷硬的心墙来到自己身边，不管自己如何心死如灰，他都能用他温柔的手燃起自己心中那早已熄灭的生存之火。不管自己如何隐匿自己的心思，他都能够用他锐利的双眸读出自己心底的渴望。

　　一切，只因为，他是他。

　　所以，不二，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留给我怎样的悲伤，都没关系的。一切，都没关系的。

　　手冢抓住抚着自己脸庞的手，侧着脸，眯着眼，手冢低头轻吻着不二的手心沉吟道：“我一直都深爱着你。所以，不二，即使你觉得有压力了，也不要逃开我。即使你觉得痛苦了，也不要再丢下我。”

　　再？
　　不二怔怔的看着低着头的手冢，被手冢握住的亲吻的手下意识想要收回，手指刚颤动，不二毫无退路地被手冢强制扣入怀里。闷在手冢怀里，不二抓着手冢的衣衫颤声问道：“手冢，你……”

　　不可能，手冢是那么的相信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去怀疑。怎么可能去猜测那样的可能。

　　手冢紧紧地扣着不二的腰身，抚摸着不二长长的发，安抚着不二颤抖的心，沉默半响后才说道：“不二，你所想的那些，我也想过了。不二，我全部的心都在你身上，所以，我非常了解你。只是，之前没想这么透而已。对不起，不二，我应该早点来接你。”

　　自己想的，他也想到了。自己的想法，他全知道了。

　　手冢，你也认为，那样的可能是有可能存在的吗？

　　如此工于心计的不二周助，究竟给你带来多少伤痛？那，真的有可能是自己做过的事吗？

　　不二握紧手冢的手，五指像是要被捏断了似的，疼痛从指间传到大脑，痛楚无处宣泄只得化为液体从眼眶溢出。不二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扑在手冢怀里哽咽道：“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你会如此平静。手冢。你不觉得痛苦吗？被那么算计着，被那么抛弃了，被那么伤害着，你不觉得不甘心吗？为什么要说抱歉的话。”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

　　手冢拍着不二的后背轻柔道：“我知道，你一开始就在算计着我。我知道，你一开始只在利用我。我知道，你一开始并没想过会爱上我。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你说你爱我了。不二，只要有你这句话，所有的伤痛都微不足道了。如果，你觉得内疚的话，那么，请你从现在开始，像我眼中只有你一样，你的眼里只要留着我的身影就足够了。”

　　不二之前就觉得，即使被告知过去所有的事也无法得知手冢对过去的不二抱有多深的感情。因为，那些，都是从手冢平淡的声音中溢出来的故事。但，此刻听着手冢的剖白，不二才知道，手冢爱那个人爱的有多深。

　　不二张开双臂搂着手冢笔挺的身躯说道：“手冢，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不管被如何对待，你始终如一地爱着对方。不管被如何遗忘，你一心一意地等待着对方。看似没有感情的你，其实格外深情。手冢 ，我想，我是被你的深情打动了。

　　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呆久了，不知名的感情就这么悄悄发芽了，等自己意识到时爱意早已萌生。不管是过去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肯定都是这么被他影响了。不管是过去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甘愿被他拥抱被他呵护被他影响。从这一点来看，自己果然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