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60、青之 王

　　天元十二年夏

　　手冢傲然站在王座前，手中长剑挥出，冰冷的兵器架在双腿发抖的青君脖子上，双眼淡漠地扫过散了一地的酒杯水果，手冢挑眉冷声命令道：“下诏禅位。”

　　青君震惊地看着掌握自己生死的手冢，双手颤抖地指着手冢惊恐道：“你不是在天牢吗？你怎么出来了，青之卫，你们要谋反？”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要命就下诏禅位。否则……”手冢手中利剑一挥，落在青君眼前的水果立马被劈成两半。好似，下一次劈中的就不是眼前的水果而是你的脑袋一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释放着冰一样的寒冷，放过青君，是手冢做出的最艰难选择。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君的这颗项上人头，可是，在眼下的情势下，灭了青君一族实属下下策。如果想青国尽早恢复，只能用这种不伤及青国朝廷根基的方式取得至高的统帅权。为了避免青国出现四分五裂的状况，只有不动声色地取得最高地位才能名正言顺地统一青国。

　　不需要龙崎相国言明，也无需越前前辈劝说，他手冢国光靠自己的自控力将手中长剑收回到腰间剑鞘里。

　　乾一脸安心地抚平眉间的皱纹，连不二的仇都可以隐忍，这个人，已经是无坚不摧了。接下来，只要稳定了青国，应该就可以告诉手冢真相了吧。只是，一想起手冢听到这消息后可能出现的表情，乾忍不住就要退却。

　　天元十二年秋，青君昭告全国，退位让贤。诏书言明十二年的预言，手冢氏族，必为国姓。诏书内，青君对世人所传之事供认不讳。手冢家族所灭真相，龙崎相国失权之实，越前将军下狱之由，通通都是青君所预谋。

　　预言的存在，为手冢的即位找到了一个让世人接受手冢的绝佳理由。那就是：天命所归。手冢本人不相信什么预言，但，关键不在于他相不相信而在于青国百姓相信了。

　　上有天象辅助，下有百姓支持，青国易主之事比立海易主更简单更快捷而且更易让百姓接受。

　　天元十二年秋末，青之卫主帅手冢国光即位，改年号为天助元年。

　　龙崎堇菜任新朝丞相，龙崎一出，立即产生连锁反应，众多被青君排挤被青君迫得隐退的一些老臣，在龙崎的召唤下逐渐复出。对于复出的老臣，手冢均是以礼相待，各方面都妥善安排，以君之礼待臣之道。

　　因此，骚动不安的朝廷因龙崎等老臣的复出逐渐趋于稳定。青国根基就此奠定。

　　军事方面，手冢一改凡是交由乾安排的惯例，而是一切均由自己亲手安排。

　　跟随手冢一路征战的将士均得到相应的赏赐。一为稳定军心，一为犒劳将士。流过多少血，失去了多少战友，才换来今天的青国，这一切，手冢都看的清清楚楚。

　　越前南次郎虽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清江城将士均是为了他当时的嘱咐而支持手冢，这一点，手冢很明白。越前南次郎，就算被锁四年，但实力绝对是宝刀未老。应越前南次郎本人的请求，青国北疆继续由他守卫，官至大将军。

　　大石秀一郎熟悉西北的风俗人情以及气候，戍守西北除大石外无第二人选。菊丸英二本人请求去西北锻炼，因此，手冢命此二人率领部分青之卫戍守青国西北区域，官拜中将军。

　　海堂，桃城二人各自守护着青国的东南两角，官级与大石菊丸一样，为青国中将军。

　　乾作为龙崎丞相的后继之人在锻炼之中。官职待定。

　　对于手冢的封赏，乾至始至终都没有发表看法，因为他相信手冢。而事实也说明，手冢做的很好。

　　将强大的青之卫分散于青国四方，这是明智之举。一在担当着守护青国的职责，一在预防叛乱的发生。

　　每个人都知道其中的意义，但没人提出任何异议，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朋友，到头来还是被分散，这样的安排，是情理之中。

　　这是身为统帅必须要做的抉择。这也是手冢决定坐在那个位置上要承担的必然后果。毕竟，他们已不再是将军与战士的战友关系，而是君臣。所谓君臣，就是君之命臣受之。

　　同年大赦天下，百姓免税一年。

　　各地因战争而留下的废墟也在青国的改革进程之中逐渐消失。百姓生活蒸蒸日上，青国经济也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百废待兴的青国，在手冢与众人的努力下逐渐恢复平和的气象。

　　新朝迁国都至位居青国中心地带的清泠城，青春城改为清泠城外城。清泠城内的清泠虽未被格外保护，但，清泠城的百姓都知道，傍晚的清泠中段，是独属于新君的。谁也不能靠近那里，谁也靠近不了那里。

　　每个看过踱步在清泠边的少年帝王的人，都会被笼罩在那人身上的孤独与冷漠骇的无法前进。驻足，徘徊，却是怎么也生不出靠近的勇气。

　　那是如冰一样坚硬寒冷的俊脸，那是像是要如冬日的寒风一样的冰冷表情。那双眼，如亘古的永远挂在苍穹之中的月光一样源远流长，那不停在原地徘徊的脚步，像被什么牵住了一样永不前进。

　　偶尔他会蹲在清泠边，专注地看着潺潺的流水，不知道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石雕像一样，一个动作，像是可以延续到生命结束一般。

　　久而久之，清泠中段，再也没人踏足过 。有默契地，所有清泠城百姓，将那一段视为少年帝王的所有地了。

　　龙马跟随父亲回清江城。这个决定，是手冢自己下的。手冢觉得，孩子始终还是应该跟随自己的父母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那天送走龙马的时候心里空了一片，但，那样的空洞，远没有失去那个人来的空虚。

　　手冢以为自己会出事。没了那个人。送走了龙马。孤身一人留在清泠城。手冢以为这样的自己会出事。但事实是，自己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强。

　　冬日的清泠，冰冻了起来。站在清泠边，低头往下看，望见的是自己的脸，如世人所形容的那般，沉着稳重，冷静自持。视线之中，再也没有那张脸，没有那个人，耳旁再也那句轻轻的呼唤：手冢。

　　自己活下来了。可，上天并没有怜悯自己。留在清泠边的，依旧只有孑然一身的自己。

　　每日的思念，伴随着清泠一天天流逝又一天天累积，但却找不到思念的终点。

　　天助二年，春。

　　一件被众人忽视的事被老臣们提起。那就是陛下成年后，后宫却依然空缺。陛下成年时青国还不稳，所以此事才被耽搁。但，现在国家已经平稳，自然要考虑该考虑的事了。

　　在手冢冰冷的视线注视下，户部长捏着胡须语重心长地上奏道：“陛下，不管是为了后代着想还是为了政治，请您考虑立后的事。”

　　这件事，只有那些老臣才敢提，因为老臣并不知手冢的事。他们只是按照过往君王的制度与先例来建议。在他们看来，延续香火，是一个国之君首要考虑的事。

　　整个殿堂，只有龙崎与乾知道不二的事。所以，在座的也只有这两个人看出手冢的颤抖。可，就算是震惊，手冢也能迅速镇定下来。

　　对于老臣，手冢心怀尊重与敬佩，但这不表示手冢会一味遵循，尤其是这件事。手冢挑眉淡淡的看着户部长沉着道：“立后一事……”手冢本想说立后一事不用再议，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乾截断了。

　　只见乾屈身跪地道：“陛下，微臣有一事相告。”那句话要是被手冢说出来，以后怎么收场啊。乾俯身暗想道。

　　手冢虽不知为何乾要截断自己的话，但被断了也好，省得解释。手冢比较在意的是一向慎重严谨的乾为何看起来如此犹豫，什么事让这个人如此瞻前顾后。

　　乾一边在心中说要镇定一边还是不由自主地后怕，可在手冢专注的俯视下，乾心怀伸缩一刀的决然道：“陛下，不二在冰帝。”直言不讳。直截了当。既然已经决定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这句话，在座的没几个人能听得懂，但有一个人是听的清清楚楚而且整个人都怔住了。手中折子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双手颤抖着，想要握住什么但只扣住了自己的五指。

　　乾说：不二在冰帝。

　　手冢双眼呆怔地盯着跪在殿中的乾，这个人，抬着头，直直地回视自己。没有一丝的后退。

　　耳边嗡嗡的像是清泠的流水声又像是大臣们的议论声。手冢耳中只有五个字在回响，不二在冰帝。他在冰帝。他活着。这样的认识，让手冢身心巨震，是真是假，不是眼下该犹豫的。

　　现在首要任务是，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镇定下来。以前不管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手冢都能瞬间冷静下来。但，现在的自己，不管如何强迫自己要镇定，可。身体根本不听话。

　　手冢弯下颤抖的身躯，双手颤抖地想要拾起地下的折子 ，但，手指却无力。垂下的金褐色发，掩住了手冢僵化的俊脸。脑中不断回转着冰帝二字。

　　冰帝。

　　那个被手冢遗忘了的冰雪之地。那个被手冢故意遗忘了的地方。那个手冢不愿想起不愿去触碰的禁忌之地。

　　就这么被乾一言开启。

　　不二在冰帝。

　　如此笃定，如此毅然。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人到底欺瞒了自己多久？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股里。

　　这一切的问题，手冢没时间去思索。手冢回神后立即宣布出巡冰帝，并着令朝廷之事一切由龙崎丞相做主。

　　众人还未从手冢的失常中反应过来，大殿之上已经没了青之帝王的踪影。在众人心怀困惑之时，龙崎起身沉声道：“陛下出访冰帝期间，所有事宜由各位大臣共同商议了。”

　　那个孩子，他在冰帝。那个孩子，他还活着。龙崎欣慰地笑望着依然跪在地上等待惩罚的乾柔声道：“起来吧。乾。”

　　不管如何坚强不气馁，只要是有关那个孩子的事，他依然还是当初的那个说着此心不改的手冢国光。或许，正是因为他保持了一颗只为那个孩子才呈现的赤诚之心，才会有今天的坚忍不拔的手冢国光。

　　龙崎缓缓地朝殿外走去。仰视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像是看见了那个孩子那双纯蓝的眼眸，老天总算是疼惜这个孩子了。

　　乾还来不及向手冢说明不二现在的情况，手冢已经朝冰帝飞奔而来。

　　见面之后，又有怎样的伤等着他去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