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59、迭生 事

　　天元十二年春

　　“什么？手冢将军被下狱了？”

　　“怎会如此？”

　　“听说手冢将军谋反，手冢将军的军权被剥夺了。”

　　“怎么可能？手冢将军如果真要谋逆就不可能不带一兵一卒入宫。”

　　“陛下是不是又听信什么谗言了？”

　　“话说十一年前也有人诬告手冢老将军谋反，一个月后，就传来手冢家族因火灾而灭族的消息。难道说……”

　　“十一年前手冢一家是不是也有其他原因？”

　　“如果手冢将军出事，青之卫会如何？”

　　青之卫统帅因谋反入狱，出人意料的是，朝廷上竟无一人为手冢辩护。就连身为手冢国光监护人的龙崎相国也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一时之间，全国轰动不已。而，青之卫全部战斗力正在边远的西陲之地与立海谈判之中。

　　乾看着被丢出来的议和书厉声道：“柳莲二，你不要得寸进尺。”

　　柳莲二一派悠闲地打量着怒火中烧的乾淡然道：“乾军师，你区区一青之卫军师直呼我名，可知这是对一国之君的不敬。”

　　乾弯腰拾起文书，抬头镇定道：“不要以为我们真怕了你立海。如果是君子，就公平较量，拿人把柄，算什么一国之君所为。”

　　柳莲二冷眉嗤笑道：“乾军师，乱了自己阵脚可不是明智之举。在战场上，没有正义之说。只有胜者为王。你大可不顾不二，强攻我立海。只是，到时候，不二出了事，我看你怎么跟手冢国光交代。对他来说，整个天下都没一个不二周助重要吧。乾军师，你如此瞒着手冢国光，到头来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乾握紧手中文书漠然道：“我不在乎。”经历过各种战争，他早就不在乎生死了。既然身为青之卫军师，自然将青之卫摆在第一位。所以，就算日后会被惩罚，他依然不改初衷。

　　不在乎。为了青之卫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吗？从这个人身上竟然看见了曾经为那个人不顾一切的自己了。柳莲二烦乱地甩甩头，扬眉道：“我不过是要一个完整的立海，乾军师何必如此计较。”

　　要青之卫退出所占据的立海地盘，怎么可能答应。如此做，何以服众。乾一脸坚决道：“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青之卫的血，怎可如此轻易拱手送回你。柳莲二，你太强人所难了。”

　　强人所难。是吧。之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如此坚持着一寸土地。可，如今，他就是要强这人所难了。你不愿付出的，我必定要到手。况且，那是立海的土地。

　　柳莲二抬手抖动着手中的酒杯漠然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不二失忆了。这事，你说，要是现在的手冢听到了会如何做？”

　　不二活着，可失忆了。这样的打击，要是让正处权利斗争中心的手冢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光想都觉得不安。柳莲二，你为了立海竟然如此不折手段。

　　乾愤然转身道：“柳莲二，算你狠。”

　　看着心不甘情不愿离去的乾，柳莲二不由轻笑了起来。狠吗。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形容。之前的自己，从不强求什么，淡然的承受一切，以前的自己，只要事不关己地偏于一处。可，如今的自己，狠绝了吗？

　　柳莲二放下手中酒杯漠然的勾起嘴角轻喃道：乾贞治，谢谢你，让我活的如此真实。因为你的不退步，才会有现在不断前进的我。乾贞治，如果你不是把不二看的太重，为何会如此犹豫。说是为了青之卫连性命都可以抛弃的人，最终还是舍弃不了不二。

　　“见过越前将军。”

　　“我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

　　“失礼了。手冢国光见过越前前辈。”

　　越前坐在地板上看着跪坐在自己眼前的手冢笑道：“真是机灵的孩子呢。”

　　随后越前伸手拉过手冢，一边随意地说些客套话一边在手冢掌心写道：安心等待时机成熟。时机成熟后，我们再行动。

　　手冢一边眼也不抬地回应着越前的客套话，一边快速回写道：是，我知道了，以后请越前前辈多多帮忙。

　　越前看着面色淡定的少年，收回握着手冢的手，抬起抚着额前凌乱的发轻柔道：“手冢老将军若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其中包含着多少欣慰多少忧伤，手冢全部听出来了。

　　这个人，值得信赖。手冢弯腰致敬暗想着。

　　“景吾在想什么？”

　　迹部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蹙眉道：“在想手冢到底打什么算盘。”

　　忍足耸耸肩，抬手抚摸着迹部的脑袋轻声道：“景吾，手冢的事不需要我们担心，他身边有的是能人。一个越前南次郎，一个龙崎相国，足够撑起一片天。所以，你不用费心想手冢的事。”

　　迹部侧脸看着趴在池塘边逗着池中小鱼的不二吞吐道：“但是……”

　　忍足侧身同样望着轻撒着鱼料的不二沉吟道：“我知道，柳莲二对真田的执着触动了不二的感情世界，他开始在寻找什么。虽然很茫然，但却不懈的努力着。景吾是不是不忍心。不忍心不二这么辛苦？”

　　“是。我在想，如果让周助看见手冢国光，是不是周助就不会这么疲惫。”

　　“但是，景吾你也知道，这事着急也没有用。手冢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我们的出现根本毫无用处，只会添乱而已。所以……”

　　“所以……只有耐心等待吗？”

　　“是的。景吾。”

　　“但是，我想，我们没有多少时间等待了。”

　　“怎么了？”

　　“父王应该有所行动了吧。如果父王成功了，我们只有提前回冰帝。”

　　“景吾，终于说了吗？”

　　“是的。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他们的幸福，我已经跟父王坦白了。”

　　“景吾，我爱死你了。”

　　就算是坦白了，也不想看见这家伙这么没品的样。迹部甩袖抬手挡开扑向自己的忍足，扬眉命令道：“忍足侑士，滚一边去。”

　　那是出发去立海前一天的事。

　　“景吾，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如果您想说侑士的事，我只能说对不起，侑士是我选择的。我绝对不会再放开那个人的手。”

　　“不二周助呢？你之前不是也说过永远不放手吗？”

　　“周助，不一样。我想照顾他一生一世，但周助有他想要守护的人。而且，我对侑士与周助，是两种不一样的感情。我相信父王应该知道这两种感情的界线。”
　　“你现在跟我说感情吗？”

　　“父王，我对侑士的感情，与父王您对不二王叔是一样的。父王，很多事，承认了，其实会简单很多。”

　　“景吾。你变了。”

　　“人，总会长大。告诉不二王叔有关周助的事吧。不二王叔是明事理的人，他曾也是一国之君，他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父王，你真心道歉的话，相信不二王叔他会原谅你。”

　　“景吾……你竟然对我说教了。”

　　“儿臣不敢。只是一些建议而已。父王，儿臣不在宫中这些日子，冰帝就拜托您了。儿臣先告退了。”

　　如果父王道歉得到原谅的话，自己很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陪着周助，最后只能送周助回青国就得回冰帝。

　　虽然青君极力遏制消息的传递，但，言论却是怎么也防不住。不久后，手冢下狱的事终于传到青之卫。

　　“谋反？”

　　“怎么可能？手冢将军可是青之卫的总帅。”

　　“青君就这么拿下手冢将军，青君将我们青之卫置于何地。”

　　“军师，您说一句话吧。不管付出什么，我们都要救出手冢将军。”

　　“诸位，先镇定，手冢将军肯定是要救出来，但是，如果我们先乱了阵脚，不光是救不了手冢将军，就连立海我们都挡不住。”

　　“那，军师，您看怎么办？”

　　“稍安勿躁。手冢将军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他更不会丢下青之卫不管。”

　　因为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是为不二报仇。最重要的是，手冢绝对不是那种被别人牵着走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打算。

　　“可是，陛下这么做，让我们这帮在刀口舔血的人太寒心了。”

　　“就算有我们守护边疆，如果陛下继续不务政事，青国终究得不到发展。”

　　“要是手冢出事，青之卫绝对不会放过青君。”

　　“对，绝对不放过青君。”

　　青之卫的心，向着的不再是青君而是他们的统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青国境内可谓是言论四起。各种各样的批判都直接指向青君本人。加之青君不顾官民联名保手冢的书信，一意孤行地降了手冢的官职，军事事务全部没收，并且有终身监禁手冢的迹象。

　　上位者不顾百姓军士的感受独断专行。引来的后果就是官民怨声漫天。就在此时，有消息传十一年前手冢家族火灾一事系青君密谋所为。手冢一族灭门的真相如冬日的北风一样强烈，穿过历史的隧道，瞬间吹遍了整个青国大陆。而，人证就是被青君关押在牢的越前南次郎。

　　越前南次郎，虽无手冢老将军那么坚不可摧的军事威望，但他的功绩却也是不朽的。他所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无人对越前的话，产生怀疑。因为青君的一切行为使得国民已对青君不再信任。

　　手冢老将军被灭，越前将军被下狱，污蔑手冢少将军谋反，这一连串的事都是青君所预谋的。这样的真相，青国国民已是深信不疑。

　　种种阴谋被揭穿，反对青君的言论迭起不断，青国国内形势如张开的弓弦，一碰就断，而且再也没有收弓的可能。青国国内情势异常紧张。

　　与此同时，乾终于与立海签订议和条约，带领青之卫一半将士飞马往青国急赶。现在的青之卫，没人过问与立海的条约为什么会是全数归还已占领的立海城镇？如此不平等条约，乾军师为何会签立。

　　现在所有人的心都向着青春城。他们一定要在青君派出暗杀组织前先救出手冢将军。这是青之卫所焦急的事。

　　那个人是青之卫的核心人物，更是青国的未来，说什么也不能有任何的损失。

　　如迹部所预料的那般，当迹部三人刚来到西南小国六角时，迹部终于收到来自冰帝的书信。

　　所幸六角与青国本结界，从六角到青国青春城，也不过几日时间。但，对于动荡不安的青春城形势，迹部不由地犹豫着。

　　迹部的想法，忍足自然看在眼中。不舍得是一回事，加之眼下形势，更是让人无法放心。手冢被俘，青之卫还在回国途中。

　　现在的青国，没有可以照顾不二的人。但是，如果带不二回冰帝，日后不知什么时候再出冰帝，迹部所犹豫的，他都知道。

　　景吾所犹豫的，由自己来切断。忍足拍着迹部的双肩道：“景吾，带不二回冰帝。等手冢安定青国后，修一封书信就可以了。”因为，那个人不再是骁勇善战的不二周助，他只是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

　　迹部希望周助能早些见到手冢的，这样，他就不会那么迷茫了。

　　其实，迹部是真心希望手冢能够早些拿下青国的，这样，他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周助了。

　　“如此，又要等多久？”周助还要等多久？才能被想起。要等多久才能结束这样的茫然。

　　“用不了多少时间了。景吾。手冢国光所等待的时机，快到了。”是的。快到了，百姓的言论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波波冲击着青君薄弱的防卫。这就是手冢所等待的最佳时机。

　　但是，“青之卫为何如此轻易地放弃了立海的半壁江山？”

　　忍足也觉得这点很难让人费解，青之卫绝对不是善于，尤其谈判的是睿智的乾贞治。让青之卫做出如此亏本生意，一定有原因。难道柳莲二握着青之卫的什么把柄吗？可是，柳莲二登基前一直与他们在一起，怎么可能掌握青之卫的把柄。

　　青之卫的把柄？忍足一想，心中暗叫不好，随后立即将趴在池塘边的不二唤了过来。

　　不二满眼困惑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忍足问道：“小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忍足抬手就撩起不二的发 ，伸手往不二颈脖处找寻着什么，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忍足双手扶着不二的肩，急急问道：“周助，景吾送给你的玉佩呢。”

　　不二恍然一笑道：“啊。那个。我送给柳了。”

　　听着不二的笑语，被忍足一系列动作怔住的景吾不由惊叫一声：“什么？周助，你怎么可以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外人？”

　　不二双眉微蹙，嘟着嘴巴，抱歉道：“我知把景吾送给我的东西再转送给别人是不对。可是景吾说，那个玉佩可以消除所有悲伤。所以，看柳整天为真田弦一郎担心，我就把玉佩送给他了。”

　　忍足抬手抚着额头一脸无可奈何道：“周助，你可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啊。”因为你的无意之举，让青之卫在立海吃了大亏啊。而且，那是手冢留给你的。

　　送都送了，青之卫都退兵了，再责怪也没意义了。迹部也是一脸无语地揉着不二的栗发嘱咐道：“周助，下次记住了。不可以轻易把重要的东西送人了。还有，也不许轻易收别人的东西。”

　　不二乖巧地点点头，随后又低着头抬着眉眼，一脸尴尬地笑道：“知道了。不过，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看着不二犹豫的样，忍足微笑着鼓励不二道：“周助，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们。”

　　看忍足一幅天大的事都没关系的样，不二心中一轻，弯着眉眼抬起头，双手别在身后，偏着脑袋笑道：“那个，我不是送了玉佩给柳嘛。然后柳送了一颗药丸给我作回礼。”

　　药丸？回礼？柳莲二，你不会是……

　　迹部一脸惊恐道：“那药丸呢？”

　　不二松松双肩一脸轻松笑道：“吃了。”

　　话一完，迹部忍足不约而同再一次惊叫出声：“什么。”

　　忍足二话不说，执起不二的手腕就开始把脉。迹部俊脸不断抽搐道：“周助，我不是说不能收别人的东西吗？还有，你怎么可以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不二一脸无辜道：“这话，是景吾刚刚跟我说的啊，可是，东西已经收了，而且吃掉了。不过，我保证，日后绝对听话。不送东西也不收东西。景吾，你不要生气了。”

　　看着露出孩子气表情的不二，迹部实在无法责备，迹部转身看了看放下不二手腕的忍足问道：“如何？”

　　忍足舒展眉头道：“没事，只是一些补药。”

　　听着忍足的话，迹部提起的心终于放下，随后，迹部一脸狠狠道：“柳莲二那家伙，竟然在背后摆我们一道。下次让我看见了，不揍一顿我就不是迹部景吾。”

　　看着发狠的迹部，忍足心情愉悦道：“我也要参一脚。”他的帝王，终于不再那么低沉了。柳莲二，希望，那真的只是补药。

　　不二满脸困惑地看着一惊一乍的两个人，眨巴着双眼不由想着：自己好像成了多余的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