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青之帝王》幺炎

58、循序 进

　　“来了，快看，是手冢少将军。”

　　“精神百倍的样子呢。手冢少将军比去年更让人值得信赖。”

　　“是啊。与去年刚出征的神情不一样了。”

　　“只要有手冢少将军在，青国一定会没事。”

　　“是的。青之卫一定会好好守护青国。”

　　手冢淡然地聆听着周遭的声音，双眼执着地凝望前方，沉着的不光是冰一样的俊脸，更是那颗规律地跳动的心。对于世人的称颂与赞赏，那颗心毫无感觉。

　　皇城，越来越近了，可心情却是越来越平静了。

　　回归到未踏出宫闱时的心态，如毫无涟漪的水平面，安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却怎么也映照不了真实的自我。他的方向，已经定好了，不管自己心情如何，他要走的路，已经再也不可能停下。

　　大石菊丸一左一右地守护在手冢身侧。没了第一次入国都的兴奋，也没了孩子的心性。大石惯性地满脸温和的微笑着，菊丸手拉缰绳坚定地朝前迈步。龙马乖巧的坐在手冢跟前，一双猫大的眼没有孩子的好奇，有的却是孩子不该有的安静。四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接受众人的视线，直至皇城前。

　　手冢抱着龙马跃下马背，按下直视青君的龙马的头，一边单膝跪地，低垂高傲的头颅郑重道：“末将手冢国光拜见陛下，手冢国光应诏归来，立海已被青之卫击退，请陛下安心。”

　　手冢安静地跪在台阶之下，没有更多的语言，没有更多的动作。挺得笔直的身躯犹若雕像一般傲然，明明是那么恭敬有礼，明明是那么淡漠，可，站在手冢面前的人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断的袭来，那怎么也掩不住的强大魄力，逼得任何人都无法直视眼前的少年将军。

　　眼前沉默寡言的少年，掌握着青国所有军队的统帅权，而，经过多场的战斗，他已经锤炼成一名真正的领导者。

　　大和满脸欣喜地看着跪在眼前的人暗想道：并不需要自己担心的样子呢。这个孩子，将所有的仇恨收敛地很好。他将臣子的角色扮演地很好。

　　龙崎望着缓缓起身的少年，心中一片苦涩。

　　这个孩子全身都透着冷，让人望而却步的寒冷。这个孩子脸上只有淡漠，不动声色的冷漠。这个孩子的眼中满是绝望但脚步却不再停止。从这个孩子身上再也感觉不到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

　　这一切的改变，只因那个孩子不在他身边。

　　立海皇宫

　　真田弦一郎的去世，使得谈判日期推后了半个月。对于这点，乾多少有些在意。毕竟，他想要的是速战速决。

　　国葬期早已过，但，立海皇宫内外依然挂满了白色，望着王座上的人，乾低头行礼道：“青之卫军师乾贞治见过立海国君。”

　　柳莲二眼也不抬地淡然道：“乾军师，说一下议和条约吧。”

　　这是柳莲二的行事风格，开门见山，毫不含糊，直中重心。

　　乾勾起嘴角淡笑着将手中议和文书由侍从转交到柳莲二手里。打量着打开文书的柳莲二，乾抬手举起茶杯暗想道：虽然很好奇立海的易主，但眼前更为重要的是让柳莲二在议和文书上盖上立海最具权威的印玺。

　　柳莲二，多次在战场上相见，却不曾想那征战沙场的武将竟然也有如此优雅沉稳的时候。看样子，那传闻并不虚假。立海三巨头，他柳莲二并不比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差。

　　可是，不管这个人如何竭力伪装，那眉眼之间的忧伤却逃不出乾的眼。看样子真田弦一郎的死给这个人很大的打击呢。

　　但，既然已经选择坐在了那个位置上就说明这个人已经下了承受肩上重担的决心了。让真田弦一郎安心交付的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乾莫名地对眼前退去将军强势的俊儒书生样的柳莲二感兴趣。就像是找到好玩的玩具一样，心中除了高兴还有期待。期待着窥见这个人的全部的那一天 。

　　许久未有回应，乾放下茶杯淡笑道：“如何，还没看完吗？”

　　柳莲二合上手中文书，抬头淡淡地注视着凝望着自己的乾漠然道：“这份合约，我不会签。”

　　通常的人都会说不合理或者要求修改合约条例之类的，可是他只有坚决的否定。不签。直接否决，难道他忘记了吗？战败国没有谈条件的权利。

　　乾抬起右手，用中指按压着眉间轻笑道：“你在跟我拖时间吗？你不要以为手冢将军不在，青之卫就是一盘散沙。立海还有作战的人吗？仁王被俘，柳生，切原，丸井，胡狼，就算有这四人，你以为他们能战胜多自己一倍以上的青之卫吗？柳君，你好好想想，再打下去，受损的是你立海百姓。”

　　柳莲二微微睁开双眼，以一记犀利的目光射向好似谈笑间即可灭了立海国的乾贞治。这个人，不简单。他把情况分析的很清楚。柳莲二也没想过再战斗，为今之计是停战休整国家。

　　只是这种等于将立海一半土地交出去的条约，他绝对不可能答应。

　　不错，柳莲二觉得手冢回国，青之卫会受到影响，但，知晓眼前人的睿智后，柳莲二意识到，青之卫没有手冢坐镇，青之卫还是青之卫。因为眼前可武可文的难缠对手，他的实力足够与自己相较高下。

　　可，那个人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再也不容许任何人触碰。如果你认为我会低头，那就错了。柳莲二捏着文书从王座走到正殿中间。

　　在乾的沉着的等待中，柳莲二缓步朝乾走去道：“那么，如果，我有这个呢。”说完，柳莲二从怀里掏出一手帕，并从手帕中掏出一白色玉佩，乾将玉佩置在乾手中，挑眉淡然道：“乾军师，你觉得这值多少座城镇？”

　　乾淡定的神色在看见手中的龙形玉佩后瞬间变得惨白，这是手冢家族的传家之宝，手冢家族的传家之玉有两枚。不二坠崖后，英二带回了凤形的那枚，而，眼前的这枚无疑就是本该留在山崖某一角的龙形玉佩。

　　要是之前，乾一定不会相信眼前的东西，但是想通了当日的事确定了不二活着的乾此刻对眼前的物品坚信不疑。怎么会在柳莲二手中？不二在柳莲二手中？

　　乾仰着一张夹着惊慌茫然难以置信的脸死死地盯着俯视自己的柳莲二道：“不可能，不二应该在冰帝，他不会在立海。”

　　柳莲二没想到一直摆着一幅胸有成竹的表情的乾会露出如此骇然的神色，原来，这个人也有害怕的时候。果然，不二对青之卫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不二还活着。

　　在立海作战的时候，他被仁王的欺诈术蒙住了，那么，换句话说，他是最近才知道不二活着。更明白点就是，这个人知道不二活着但却没有告诉手冢，要不然，手冢就不该回青国而是直接去冰帝。

　　或许，整个青之卫，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二活着。如此一来，就算自己手中没有不二，也可以拿来当筹码。即使不二不在自己手中，柳莲二也可以让青之卫受制于不二周助。

　　柳莲二淡漠地想着，随后侧身暗自叹气：当初也只是想着拿他当最后谈判筹码的，只是，他没想到一开始就用上了这一招。

　　柳莲二转过身，抬脚朝眼前的王座走去道：“不二不在立海。但，我给不二吃了点东西。如果你想不二平安，乾军师，你回去好好想想议和的条约吧。希望下一次我们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不管心中有何不适，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在他心中，唯有立海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他都可以舍弃。

　　就算是那个陪伴着自己七天的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人，也可以利用。他要用不二来交换属于立海的城镇。

　　乾一脸黯然地望着挂满白色布条的立海皇宫，柳莲二掌握了青之卫的死穴，这场谈判，艰难重重。

　　“乾军师，怎么了？”看着一脸丧气的乾，桃城困惑地问道。

　　乾拿过海堂递过来的缰绳，一个起跃，乾坐在马背上心神不宁地说道：“我们先回去。合约内容再研究一下。”

　　多少座城池可以抵过那个人，不管是自己还是青之卫，谁都无法给出答案。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

　　那个开启了青之卫神话的人，那个占据了手冢所有心思的人，那个虽然离去了却依然留在青之卫心中的人，价值多少，无人估计。

　　青国境内。

　　手冢回到青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手冢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反倒是青君那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手冢将所有看入眼，但给人的感觉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淡然。如出征前一样，恪守官场的规则，尽着自己的职责。

　　是夜，手冢敲开了龙崎相国的门。一如出征前的告别，手冢单膝跪地，双手放在膝盖上，身躯笔挺，低头恭敬道：“相国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这是手冢回来第一次找龙崎说话，龙崎自然知道这个孩子回归淡漠的原因，但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去宽慰手冢的心，所以，在手冢沉默的时候，她也保持了沉默。

　　龙崎没想到手冢一入门就摆出了如此严肃的神情，但一想到这个孩子终于开口了，龙崎心中还是不由宽心不少。龙崎伸手扶着手冢胳臂问道：“国光，什么事？”

　　就着龙崎扶着自己的姿势，手冢抬头直视龙崎坦言道：“相国大人，请您为我撑起青国的朝廷。”

　　听着手冢的话，龙崎双手一震，接触到手冢坚定的双眼坚定，龙崎微笑着反问道：“国光要我复出吗？”

　　手冢颔首毅然道：“是。在我登基之后，请相国大人做我身前的盾牌。”虽然很想不依靠任何人，虽然很想让这个人有一个安详的晚年，但是，现在的青国，少不了老一辈忠臣的守护。

　　这个孩子，真的成长了。就算没有自己的指引，他在自己的路上走得很顺畅。

　　兵不血刃拿下青国很容易，青君绝对不是将死亡看透了的手冢的对手。但，难的是日后青国的建设。现在的朝廷官员能用的少之又少。而且，全部都是这个孩子不熟悉的。要靠他们，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自夸，而是事实。单单龙崎堇菜四个字就足够撑起腐朽的朝廷。更不用说，日后的朝廷是由这个矢志不移地朝前方努力的孩子。

　　龙崎直起身，扶起跪在眼前的手冢，抬手拍着手冢的肩和蔼地笑道：“难得国光有要求。我怎会不答应呢。那么，我们约定好了。所以，国光要格外小心了。”

　　得到龙崎首肯的手冢心中一轻，板着的脸孔微微柔化了些，手冢扶着龙崎坐下道：“我心中有数。相国大人，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您都不要担心，您只要照顾好龙马，替我保护龙马就可以了。在此，我先谢过了。”

　　还是一样啊，将别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不管自己出什么事都无所谓吗？怎可如此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龙崎蹙眉嘱咐道：“这些你不用担心。国光，不管你做什么，都请记住，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手冢退身低头道：“那么，我先下去了。相国大人早些歇息吧。”那些话，手冢听见了，但却根本不想记住。

　　手冢关上卧室的门，转身，看着朦胧的夜空，心口一阵抽痛。

　　这里，有太多回忆。与那个人有关的回忆。月色一如既往的迷离，空气一如既往地寒冷，灯光一如既往地昏暗，所有都没有变，惟独那个人不在身边。

　　“只要活着，就一定可以见面。”

　　周助，这句话，我曾是那么相信着。可，现在，我无法再相信也无法再许下任何承诺。

　　周助，我会努力，为了活下去而努力。但，如果我活下来了，上天能否给我一个慰藉。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周助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