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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立海 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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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你放弃整个国家跟我走,你愿意吗?”
“这一直是我的梦想。”
“你真的愿意放弃所有吗?”
“这个国家,本就不是我的。”
“说不定,我会再一次杀了你,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如果是你想要的,不管几次,我都愿意。”
“就这么留下那个人,可以吗?”
“让莲二死心最快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让他绝望。欠莲二的,这世无法还清。”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你不会想知道。”
“我要知道。”
如果你因为死亡而得到解脱了,如果我因为你的死亡而陷入困境,如果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借口,那么,你绝对不能死。
真田弦一郎,今后,你的生命只能为我存在,只能为我所用,你只能听命于我。
使命在将刀刃插入你心口完成。仇恨在献血染红我指尖消失。你我的恩怨,在你倒下的那一瞬间结束。
一切我所困惑的,一切我要知道的,一切我所惴惴不安的,只要留着你的命,才能解答。亲手割断了家仇的线,那么就由我再织起另一条羁绊。这一次,我要参与全过程,这一次,我要记住所有的事。这一次,我再也不遗忘。
“将军,立海议和的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午时,这是议和内容,请核实一下。”
“我相信乾军师,所以,乾军师只要按着你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
“将军不去立海吗?”
“不去了。青君发了文书,着我立即回国。明日我带菊丸大石启程回青国,立海交给你还有桃城海堂了。”
“是。将军。”
乾看了看窗外肆意的风沙,回身望了望不知在看什么的手冢黯然想道:立海作战半年。回到青国又是深秋了吧。秋已来到,冬也不远了。
一年前的秋末冬初,是将军与那个人相识的时节。这一年的这个季节,只有他一个人行走在青春城的街道。那些熟悉的路,那些熟悉的景,那熟悉的一切,又会勾起多少回忆。
只盼着他能忘尽所有的事,所有有关那个人的事。虽然知情的人已经不再提起那事,但,这个人无形之中透出来的孤寂还是让人无法不在意。
无硝烟的战场才是最难的战斗。青国的战场比冰帝立海的更是难以对付。政治远没有军事来的直接干脆。回国后又是一场恶战了吧。
还是尽快结束手中的工作尽早回到青国与将军汇合吧,想着,乾起身告退道:“将军,末将下去整理协议了。”
手冢头也不抬地淡声道:“去吧。”
要回去青国了。如果可以,手冢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手冢放下手中的文书,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画画的龙马,这个孩子,留在乾身边吧。想着,手冢唤道:“龙马,过来。”
龙马放下手中的画笔。颠颠地跑到手冢跟前,仰着墨绿色的小脑袋睁着双猫大的眼问道:“哥哥有话要说吗?”
手冢抬手扶着龙马的小脑袋道:“龙马,你留在河村身边,好吗?”
龙马眨了眨双眼,想了一下才消化了手冢的话,随后,龙马小嘴一扁,一脸坚决道:“我要跟着哥哥。我不跟着河村叔叔。”
此次回去,福祸难定。根据以往的前例来看,自己下狱的机会很大。他不想这个孩子跟着自己受罪。况且,要是让青君知道龙马的身份,不光龙马有危险,就连身在狱中的越前将军也有危险。这个险,不能冒。
手冢弯腰将站在自己身前的龙马抱起,双眼认真地盯着龙马说道:“不要让我担心,好吗?留在青之卫,这样我可以放心。”
龙马小手拽着手冢的衣衫,嘟着小嘴道:“可是,我担心哥哥。如果我不在身边了,哥哥就是一个人了。如果哥哥是一个人的话,会出事的。”
出事吗?被一个四岁的孩子担心,这感觉,无法言语。自己会出什么事。如果青君想要我项上人头,绝对不会给。但,如果如愿取得青君性命,接下来的路又该如何走。这,大概就是龙马说的出事吧。
手冢轻轻地抱着龙马轻声道:“好,龙马跟我一起回青国。”如果,真的是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自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如果手刃了青君,身边没有周助,没有龙马,或许,真的会出事的。手冢抬手揉着龙马的小脑袋黯然想着。
乾匆匆越过走廊,边走边想着:立海的事一解决,天下就太平了。周边的一些小国虽然偶尔会作乱,但也成不了大气。冰帝有约在先,重承诺的冰帝帝王绝对不会毁约。只要好好修生养息,青国一定会可以壮大。
突然,乾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他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乾拍拍脑门,惊叫一声,复飞快地朝外厅跑去。直至跑到菊丸所在前锋营乾才停下脚步大声唤道:“英二,你出来下。我有事找你。”
迹部景吾是一个严谨的人,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不二之于他,既然是就算死也不会放手的朋友,那么,不二消失的这半年的无风无浪就显得十分异常。半年没有音讯,迹部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种现象难以解释。
对于不二坠崖保持沉默的迹部景吾,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既然是事实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迹部如此沉静。这中间一定隐藏着什么。
立海的战役占据了青之卫所有人的心。战争成了他们生活中唯一的重点。所以,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得这么细,也没有人会往这里想。时间久了,那件事自然就成了每个人都逃避的每个人都想忘掉的事。但是,如果事情不是那样的,会怎么样?
如果自己没有想起这样的异常,会如何?
菊丸放下手中的长枪,飞速来到面色苍白的乾面前,蹙眉问道:“乾军师,什么事?”
虽然不二坠崖的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可英二还是只恢复到正常交流上。要他向以往那般笑着,这辈子不可能了。除非,那个人复活。
乾拉着英二的手走到偏僻的角落低声问道:“英二,你那天说跟踪你们的人有两批,一批十个,一批两人。是这样吗?”
菊丸没想到乾会再次问起那天的事,怔怔地想要躲闪,但乾却执着地拉着菊丸的手认真道:“英二,这件事很重要。告诉我。这话,是不二说的吗?”
菊丸从未看过如此骇人的乾,听着乾的反问,菊丸呆呆点头道:“那日的事,我永世都不会忘记,更不会记错。是不二说的,两批人跟踪,一批两人,一批十人。”
但是,真正战斗的不是十二人也不是二十二人而是二十人。就是说,那两个人与那二十人不是一路的。如果没有猜错,那两个没有参加战斗的人很可能是迹部派来沿途保护不二的。既然派人来保护,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不二坠崖。
如此推来,不二肯定是被冰帝救走了。为了日后不被追踪,还故意制造了不二尸骨未存的假象。不会有错,肯定是这样的。正是因为不二在冰帝,所以迹部才没有音讯。
可是,为何不二没有捎信呢,这样也可以让手冢放心才对。难道是被迹部限制行动了。其中原由无法得知。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不二活着。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乾兴奋地手指都颤抖了,可,这样的兴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手冢。
如果这个时候让手冢知道不二还活着,青之卫只有解散一途。如此,一年来的战斗都会付之东流,而青之卫又会重蹈十一年前被肢解的命运。如果手冢知道不二活着,那么,支撑着手冢向青国复仇的核心就消失了。
手冢本不是善杀之人,就算有灭族之恨,手冢也不会做到叛逆。正是因为有了不二被青君逼迫坠崖这事才有了现在的青之卫。况且,他深知不二对于手冢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不相信手冢而是知道手冢对不二的感情有多深。
就算丢弃了全世界,也要把那个人放在优先地位。就算被全世界遗弃,他只要那个人就足够了。已经尝过蚀骨的痛,如果一旦知道不二在冰帝,他一定会舍弃所有。手冢绝对会这么做。
手冢将军,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对你对青之卫最好的选择?
比柳莲二所言的日期提前三天到达立海。
可,迎接他们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幅场面。
白色。比冰帝的雪山还有惭色的白,比冬日的阳光还要透明的颜色,整个立海一片白。都城,郊外,门前门后,街道小路,全都挂满了白色的纱布。这是立海最高的国丧。这是立海陛下驾崩才会有的国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柳莲二驾着马匹飞驰在立海都城的官道。一闪而过的身影乱了多少人的脚步只有路边的飞尘才知道。一颗急剧颤抖的心只有自己触摸得到。
望着向城门而飞去的人,迹部抬手扶额头道:“侑士,我们现在跟进去也没用吧。”竟然在他们刚迈进立海的时候就传来了真田弦一郎的死讯。这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忍足望着城门上的白色蹙眉道:“事情有些蹊跷呢。”柳莲二不可能没有把握就离开真田。既然亲自去冰帝,就说明真田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待柳莲二回到立海。但是,为何会提前那么多天。真田弦一郎的毒,为什么会提前那么多天发作。而且,真田竟然趁柳莲二不在立海的时候,将帝位禅让给了柳莲二。
立海有多少人真心为立海着想,立海又有多少人支持柳莲二,根本无从知晓。如此动乱不安的立海,明显地标上了此地不宜久留的标语。说不好立海宫闱内正进行着一场内政。
忍足拉转马头望着迹部道:“景吾,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你与周助在城外找家客栈休息。事情弄清楚后,我立马与你们会合。”
如果真田还在,忍足有十足的把握笃定立海是安全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以冰帝帝王的身份进入立海,一个不好,就会变成威胁冰帝的筹码。与口头承诺相比,绝对是眼前的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再说,要是让柳莲二知道了不二的真实身份,对青之卫也是非常不利。
迹部自然知道忍足是衡量种种后才得出这样的结论。从国家角度想的话,没有任何筹码会比一国之君更加有重量。目前,让忍足一人随柳莲二去立海,既是兑现了那日的承诺更是将危险降至最低的做法了。
迹部颔首道:“我会留下记号。你循着记号就可以找到我们。自己小心点。”
忍足扬起手中长鞭回头眨眼道:“景吾的担心,是我活下去的强大动力。”
迹部暗叹一口气,这次来立海,希望不会节外生枝。
迹部回神,侧身看着坐在马上好奇地打量四周的不二,迹部驱马来到不二身边,抬手扶着不二的脑袋笑道:“周助,我们先去找家客栈吧。”
国丧期的立海街道冷清地就如一座没有生气的死城。
不二望着眼前的死寂淡淡道:“那个人,在偷偷哭泣吧。”
迹部抬眼看了看立海皇城,随后转身轻问道:“周助说的是柳莲二吗?”
“恩。柳说没有真田的世间,不值得留恋。景吾,你说,柳会不会想不开?”
“放心,有侑士在。不会有事的。”
“景吾,你说,这世上存在像小忍对你那样对我的人吗?”
“周助。有的。一定会有的。”
“景吾,我能遇见像柳莲二对真田弦一郎那么死心塌地对我的人吗?”
“周助,会的,以后肯定会有一心一意只对你好的人。”
“是吗?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很快的。很快就会遇见的。”
骗人。都是骗人。
柳莲二双眼死死的瞪着眼前的灵牌,嘴巴不断地蠕动着,断断续续的是柳莲二誓死都不相信的否定:“不会的。不会的。弦一郎不可能走。不可能。”
柳莲二风一般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柳莲二扬手抽出长剑,疯狂地劈着灵堂的摆设,撕裂了白色帷帐,击碎了木质座椅,斩灭熊熊的烛火,哐哐当当的是重物坠地声音,呜咽伴着尖叫声一阵阵发出。
毁了所有,柳莲二依旧感觉不到自己的真实。所有都像是一场梦,唯有心口那处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
这是一个堆满谎言的世界,这是一个充满悲伤的地方,这是一个就算毁了也找不到出口的迷境。
“真田弦一郎。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初次相遇的淡漠。
“莲二,这盘还是你胜。”
娴熟相处的无奈。
“莲二,立海拜托你了。”
知己朋友的请求。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你留给我的记忆,全部都是一闪即逝的片段。
一切都是那么的轻飘,你留给我的记忆,全都是风一吹就散的花絮。
没有任何承诺,没有最后的一句话别,没有最后一面,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绝望。弦一郎,你为何如此待我。
看着跪在最前的御医,柳莲二冲撞着来到他眼前,柳莲二控制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心痛的他只想毁灭眼前的所有。抬起的手,阴森的长剑,一点点下坠,想要质问为什么不为他留下那个人。所有没有尽到职责的人,都应该杀掉。
就在柳莲二的长剑要刺穿御医脑门时,一封写着柳莲二亲启的信件出现在眼前。颤着双手,抖着长剑,这把剑却是怎么也劈不下去。那是弦一郎留下的遗诏,那是弦一郎唯一留给自己的书信。劈下去,就可以毁掉所有了。
但,柳莲二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突然间,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助感猛的向柳莲二袭来,全身无力的柳莲二滑落了手中的长剑。双眼久久地凝视着御医手中的遗诏,半响后,柳莲二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人留给自己最后的嘱咐。
杀了所有人,又有什么用。弦一郎自始至终都没有重视过自己,弦一郎从一开始只把自己当知己而已。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一切,不过是单相思而已。
柳莲二嗤笑着,踏踩着满地的碎片,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黯然走出凌乱不堪的灵堂。
已经足够了。这颗负载了太多悲伤的心,已经到结束的时候了。为他做了那么多,已经足够了。一辈子的真心,只为这个人付出这一次,足矣。
忍足倚在木质墙壁上,蓝色的脑袋微微扬起,眼前的月光流泻着凄凉的光芒,已经是秋天了呢。立海的秋天竟然比冰帝还要萧条。
为真田弦一郎舍弃了所有,得到的却只有满目的苍白。为真田弦一郎付出了所有,得到的却只有自己的眼泪。
他的悲伤,没人看见。他的哭泣,没人听见。他的真心,没人在乎吧。
柳莲二,再也没有能够让你誓死守护的人了吧。因为真田弦一郎已经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