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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柳 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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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我记得。是景吾最喜欢的地方。里面种了很多花。”
迹部的视线专注地看着朝花丛奔跑而去的不二,花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就连多日的劳累也散去了不少,迹部单手扶着腰,微仰着下颚淡笑道:“周助还是笑着最让人放心。”
忍足依着长廊的木栏,眯着双眼看着表情终于不再沉郁的迹部笑道:“不二不过是回到孩提时了而已。所以,景吾不要太担心了。”
迹部抬手抚弄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转安心的神色,面色严肃道:“手冢国光在立海大胜,没有必要再向前进了。一旦立海议和,青君肯定会想办法收回手冢的兵权,青君召回手冢是早晚的事。而,手冢只有两条路选择,一是篡位,一是卸甲回国,后者是不可能的了。如果手冢强攻青国,青之卫肯定元气大伤,不利青国以后发展。所以,手冢势必想兵不血刃拿下青国,这可比打战难多了。要拿下青国,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内,我们带周助好好玩玩,好吗?”
如果手冢拿下青国,迹部一定会按照与忍足约定的承诺将不二送回,知晓了什么是爱的羁绊,迹部自然再也做不来紧扣不二不放。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迹部才想尽量的与不二多相处一些时间。虽然补偿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心里的压力轻些。
看着像个孩子一般询问着自己的迹部,忍足突然收敛了玩世不恭的微笑,双脚并拢,双肩收缩,身躯笔挺地行了一个正正规规的君臣之礼后认真道:“微臣听候帝王的差遣。”
这人越来越无厘头了,该严肃的时候整天嬉笑散漫,该放松的时候偏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于不再怀着小心翼翼的万事顺从心态的忍足侑士,迹部连叹息的精力都没有了,只能本能地配合着忍足板着脸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你陪着周助吧,我去安排一些事项。”
迹部刚转过身就被忍足抓了回来,侧身入眼的是恢复了往日痞子气质的忍足,迹部一挑眉,就看见忍足咧着嘴笑道:“景吾,也不急于这一时。难得偷得半日闲,我们就放松一下吧。”
这人,是越来越无视他帝王的身份了。迹部这一次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无奈抚着额头低声:“侑士,你是越来越没有礼数了。”不知从何时开始,迹部不自觉地收起了自己张扬别扭的性格,这样的自己,反倒多了一份真实的感觉。
没有了帝王丞相的身份束缚,没有那份别扭不诚实的骄傲,没有那份兢兢战战的等待,此刻的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两个人。只要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了。
忍足张开双臂,紧紧抱着迹部笑道:“帝王永远是我的帝王,礼数,只要留在心里就可以了。”
正当迹部想要反驳忍足时,突然传来一声通报:“帝王,丞相。立海丞相柳莲二求见。”
柳莲二?
一个名字,让两人瞬间收敛了嬉笑的表情,两人面面相觑后问出了彼此的困惑:“现在立海不是与青之卫在交战吗?”
“柳莲二怎么会来冰帝?”
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召见是必然的了。反正,那么多的疑惑,最后还是得由柳莲二来解答。两人心照不宣地直起身,忍足抚平两人有些凌乱的衣衫,迹部抬手拂落发间的花瓣道:“请柳莲二到会宾厅等着。”
忍足为迹部正好衣衫后,回身看了看留恋在花丛中的不二,迹部心有灵犀般地也回望着不二,难得清闲的时间,又被占用了呢。迹部召来慈郎道:“慈郎,照顾好周助。”
慈郎颔首道:“是。帝王。”
柳莲二,没有幸村精市那么耀眼的太子光芒,没有真田弦一郎那么显赫的家族背景。但,短短五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实力将家族带上与幸村,真田家族同一地位却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尽管柳家已经成了立海三大名门望族之一,柳莲二却功成身退般淡处于立海一角,一直默默地站在真田幸村的身后。
没人知道,如此淡泊名利的人为何会留在权利的中心地带。没人知道,那个如池中莲花般清冷孤高的人为何会甘愿隐匿在真田幸村身后。没人知道,那个如高空孤雁般的人为何会十年如一日地守在立海国。
直到十年前,在幸村真田争夺中,柳莲二才一改中间的态度,意料之外地支持了真田家族。真田弦一郎登位,柳莲二位居丞相。
外人或许不知,立海的江山都是柳莲二在打理,但,去过立海见过真田弦一郎的忍足侑士却是很清楚,那个为幸村精市倾尽了所有精力的真田皇帝,根本就没把立海放在心上。
立海国,如果没有柳莲二支持着早就颓废下去了。丞相之职,他柳莲二当之无愧。
印象中的柳莲二,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有着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传说中的柳莲二虽然生性温和,但却有着让任何人都望而生畏的疏离感。忍足所认识的柳莲二,是冷静沉着的,就算是变天了,他依然会守候在真田的身后。
可,此刻眼前的人,再也找不到一丝的稳重与淡定。总是清清爽爽的人,竟然满脸胡渣地像是在野外生活了多年的野人一样邋遢。衣衫不整不说,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是几日几夜没有合眼一样。
这个人为何憔悴至此?什么事可以击溃这个人的心智让他这般疲惫不堪。什么事可以让他放弃高贵的立海丞相之尊双膝跪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忍足震惊地看着身躯不断颤抖的人,许久后才想起要扶起这人,可,手刚碰到柳莲二,却被柳莲二躲过了,忍足弯着身躯问道:“柳丞相行如此大礼,有何事所求?”
柳莲二双手按地,屈身磕头后方仰着满是疲惫的脸请求道:“我以立海丞相之名求你救救弦一郎。我知让一国丞相进入身处战事的立海很危险,但,我没有其他人可求。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求你答应去救救弦一郎。”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那个人活着。如果可以,他情愿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柳莲二郑重的请求震得忍足不由后退一步,这个身为立海丞相的人,竟然会向另一国丞相行磕头之礼。将个人荣辱丢弃不要,只为那个人吗?柳莲二,你到底怀着怎样的决心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什么都答应?将一国利益抛弃,只为救那个人吗?柳莲二,你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心,到底陷得多深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只要那个人活着。
忍足回神看了看身后同样诧异的迹部,看着迹部眼中的黯然,忍足迈步来到柳莲二身前,单膝跪地道:“我答应你。我去立海。柳丞相,你起来吧。”人身安全,忍足觉得这一点没什么好担忧的。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帝王。
让忍足在意的是眼前人的执着。他的痛,是那么深,那么重。如果自己的举手之劳,可以帮助这个人,何乐而不为。
忍足的一句我去立海彻底击碎了柳莲二硬撑的神经。五日五夜没有休息的柳莲二,双手刚搭上忍足伸过来的手,紧绷的意识一松懈,眼前立马一片黑暗,瞬间坠入疲惫的深渊,身体惯性的前倾,最后不由自主地陷入昏迷之中。
忍足凝视倒在自己身上的人,看样子这个人是耗尽所有体力了。忍足抬手扶起柳莲二,转身看着低垂着头的迹部笑道:“景吾,我们去立海吧。如果手冢与不二在立海相遇 ,这也是上天的安排。”
立海吗?迹部抬手抚着微蹙的眉头困惑道:“立海出什么事了?真田怎么会伤的如此重?”
柳莲二竟会亲自来冰帝,真田中意的人是幸村吧。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为真田做到这样的地步?如果换了自己,会不会也有这般不顾一切向前冲的气势呢?
这个人的执念,到底有多深?这个人,竟然是如此的痴傻。柳莲二,你可真让人吃惊呢。
忍足看着昏在自己怀里的人心中也是一阵触动。如果景吾出事,自己也一定会舍弃一切地保护他。所以 ,忍足能体会现在的柳莲二。但,有些事,光靠体会是不够的。
本来还说偷的半日闲,看样子是不可能了。忍足半抱着柳莲二,眨眼笑道:“景吾,看样子我们不得不立即收拾呢。”既然这个人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来到冰帝,自己当然不能有所耽搁了。
听着忍足一如既往的笑语,迹部低落的心绪恢复不少,迹部站起身,甩着衣袖道:“明日出发吧。”
“周助,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突然感觉不到小忍的敌意了。”
听着不二的话,忍足手中的动作一顿。看着镜中笑眯了双眼的不二,忍足轻咳一声问道:“周助,什么意思呢。”
不二眨巴着一双蓝眸,望着镜中的忍足苦恼道:“那个,怎么说呢。也不算是敌意啦,只是,按说,我们两个人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可,我觉得小忍好像不是很喜欢我。虽然小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我总觉得,其实我们的关系并不是特别要好的样子。”
被看穿了吗?这个人的心智虽然停在了孩提期,但,观察力却依然敏锐的骇人。忍足为不二将最后一缕栗色头发染黑,倾身,双手放在不二双肩,弯腰低声笑道:“周助太伤我心了呢。我可是一直都把周助当很好的朋友哦。”
突然没有了淡淡的疏离,没有了虚假的笑,就像是真正的好朋友一样,没了那些刻意隐藏的东西,反倒觉得轻松了。好朋友就是像现在这样吧。不二瞅着镜中微笑的忍足暗想道。
随后,不二拉着染黑的发,回身扯着忍足的蓝发笑问道:“小忍不染么?”
忍足抚着柔软的蓝发笑道:“景吾说他喜欢我的蓝发。”
喜欢吗?因为景吾说喜欢了,所以不改变吗?小忍昏迷的时候,就算明知道会被自己取笑依然决定翻出过去的景吾,也是因为喜欢吧。因为喜欢小忍,所以希望他早日醒来,因为喜欢,所以做什么都愿意。可,喜欢是什么呢?不二蹙着眉头一脸困惑地思索着这两个字。
现在的不二,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不管是什么新鲜的词,他都要用心思考,然后慢慢体会。对于那些不二感觉困惑的字眼,忍足不会去解释。一切都要靠他本人想通了才能知晓其中的含义。忍足坚信着这个。
“侑士,好了吗。要出发了。”
忍足一回身就看见了耀眼的迹部,忍足并未为迹部做任何隐匿措施,华丽丽的衣着,张扬俊美的脸孔,这样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帝王才是他最爱的帝王。忍足将披风盖在不二肩上后迎向迹部道:“可以出发了。”
不二不是好奇宝宝。对于突然的立海之行,除了淡淡的困惑,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憧憬。立海,那是一片与冰帝完全不同的土地。对于立海,不二除了立海的真田家灭幸村族一事有些印象,其他,全部都是空白。
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立海丞相,可,怎么看,都觉得不像。传说中的柳莲二是不动如山的淡然沉着。可,这人,虽然一路沉默,但不二知道,这个人,心绪一直都不稳。
看着眼前不知在想什么的人,不二眯着眼敲着桌面笑问道:“你在担心什么吗?”观察了几天,不二得出结论,这个人在焦虑什么。
柳莲二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五天五夜的奔波,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庆幸的是,当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冰帝。这就是冰帝的丞相,忍足侑士,说到就没有做不到的。
柳莲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感激,只能一路沉默。在他们面前,丢弃了一切荣辱的柳莲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值得隐藏的了,只是柳莲二再也不敢轻易拨动那脆弱的心弦。他,只能忍耐着。将所有无法言语的感动,所有无法说出口的焦虑,通通隐藏了。柳莲二相信,忍足侑士一定会按照他所答应的及时赶到立海。
柳莲二以为自己已经假装的十分完美了。对待任何事物,都只是匆匆一瞥,对待身边的所有都选择视而不见,将自己沉重的心思深深埋在身体的角落里。只要这样,他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立海丞相,他还是那个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柳莲二。
他没想到,那个跟随在自己身后像个孩子一样没有心机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地揭穿了自己极力想要掩藏的事。
柳莲二双眼淡然地看着双手托腮的人,柳莲二不知道他是谁,他也没心情去了解他。只是,这个人黑色的发,让柳莲二有些在意。黑色的发,与弦一郎一样。但却又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弦一郎是木讷冰冷的。眼前的人,温润的,像个孩子。
能让冰帝丞相与帝王放不下的人,足够说明这个人在冰帝的地位。可,就算把整个冰帝的资料列出来,柳莲二还是找不到与眼前人相关联的信息。他,到底是谁?
“你醒来后就一直都在发呆呢。你在想什么?”
近在咫尺的是那个人孩子纯朴的笑脸,这样的笑颜让柳莲二想起不该想起的人。对那个人印象最深的是那让人感到无比轻松的笑容。那个本不该拥有那么耀眼笑容的幸村太子就是用他的微笑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之前,不管他怎么恨弦一郎,柳莲二始终都把幸村精市当朋友,但现在,柳莲二却只能把他视为敌人,因为他亲手毁掉了联系着他们的那根线,那就是真田弦一郎。
想起为那个人舍弃了一切甚至是生命的弦一郎,柳莲二难以抑制心中的排斥,脚步不由后退,不经意间拉开与不二的距离,柳莲二一脸无可奉告地淡淡道:“什么都没想。”
“可是,你这张脸明明写着有心事呢。”
这个人,之前一直沉默,为何现在摆着一副刨根问底的表情紧盯自己不放,虽然明知这个人在那两个人心中地位不低,可柳莲二没说出心底话的打算,虽然逃避不是柳莲二喜欢的方式,但,现在的他,只有离开才能阻挡这个人的探究的视线。想着,柳莲二立即站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要走了吗?又要一个人了吗?莫名的心慌迫使不二下意识地伸手,及时地抓着柳莲二的衣摆,不二仰着头眨着双蓝眸请求道:“陪我一下吧,我们一起等小忍景吾回来吧。在这陌生的地方,一个人,有些可怕呢。”不二醒来后,就没有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呆过。眼前的柳莲二,就像是激流之中的浮木,不二想要抓住。
蓝色的双眸?不同的人,眼球的颜色不一样。有些颜色很常见,但,有些却是罕见,尤其,有些颜色是王族的象征。像幸村家族的紫眸,迹部的苍紫色眼睛,还有不二家的蓝色。
柳莲二弯腰拿起不二的一缕黑发凑到鼻尖闻了闻,味道虽然很淡,但,柳莲二还是闻出来了,这发,染过了。
柳莲二放下不二头发,直起身,睁开双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瞬间凝聚起来的是围绕在这个人身边的气息,那是果断的。像是猜到什么只等着确认一样。他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那个人吗?
名字吗?
不二弯起睁开的蓝眸无辜地笑道:“景吾说,不能轻易告诉别人我的名字。”
不告诉吗。为什么迹部景吾会如此保护着这个人?既然要保护,又为何将他带到满是硝烟的立海。如果要确保这个的生命安全,留在没有战事的冰帝是万全之策。带着他去立海,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