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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痛为 谁 ...


  •   这是哪?我做了什么?好像杀人了。是的,杀人了。

      用自己的手,将兵刃插入那个人的心口。他,会死吧。就算是偏离了心窝位置,可那毒素也会要了他的命。他会死吧。他一定会死。

      他死了,自己又该去哪里。没有了仇恨,自己还能做什么?没有了他,自己活着还有意义吗?

      血,满眼都是红色的血。粘腻的,腥味的,只要想起就会觉得害怕的。

      笑,脑中全是他的笑,苦涩的,解脱的,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恨。

      为什么他不恨自己。为什么他会笑的那么痛苦却又像是解脱了一样。

      十年的恨,十年的惦念,结束了。用那把刀,结束了。

      为什么会心痛,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想哭。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立海军营

      柳莲二满脸疲惫的望着面色凝重的众人叹声道:“青之卫一半的将士是常年戍守在西北的清零城守卫,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手冢国一的旧部。现在由手冢统帅,更使得他们的凝聚心坚不可摧。对于这样的青之卫,你们可有什么计策?”

      一身军装却掩不住俊雅的柳生蹙眉道:“按说,手冢国光不该如此明目张胆地将青国一半以上的军力压在立海。手冢此举明确表示了手冢的异心。如果让青之卫知道手冢有意背叛青国,势必会动摇青之卫的军心。”

      柳莲二听着柳生的话,混乱的头脑一片清明。一直被手冢的执念怔住了,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点上。不错,不二周助是被青君所迫才会坠落山崖,手冢国光的目的已不在为青君夺下立海,而是打算用立海当做他日后回攻青国的基石。但,青之卫的大部分人肯定不知道手冢的反逆之心。没有人会不明就里地背叛自己的国家。柳莲二颔首唤道:“文太,你去青之卫散传手冢叛国的消息。”

      文太本就是探子出身,消息传递是丸井文太的长项。听闻此举可以打击青之卫的士气,文太迫不及打地上前领命道:“绝对完成任务。”

      文太一退下,胡狼立即问道:“仁王怎么办?”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静了下来。立海从来没出现过战俘这事,仁王被俘,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仁王之所以能升上将军,除了他的幻术,他本身的军事才能也是不容小觑的。

      本来他们策划好的,只要迷惑了手冢,待手冢靠近,就由仁王拿下手冢,可谁知,仁王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已中剑在先。手冢只要再迟疑一秒,仁王绝对能得手。可,就是一秒的时间差,使得战局逆转了一个彻底。

      几日之间,立海节节败退,青之卫以破竹之势覆盖了整个立海边境。谁也无法阻止青之卫的前进的脚步,这也是让柳莲二蹙起眉头的根本原因。

      如果再给青之卫一年时间,立海肯定会被慢慢吞噬。但,柳莲二绝对不容许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他要尽一切力量阻挡青之卫的前进。他一定要为那个人守住立海。这是支持着柳莲二拼命抵抗的唯一力量。

      可,仁王落在对方手中,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不容乐观的事。柳莲二捏着手中茶杯淡淡道:“等青之卫联系吧。”对待战俘,青之卫向来宽厚。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仁王的事还是稍后再说。

      柳莲二话音刚落,即刻传来敲门的声音:“丞相,宫中来信差了。”

      一听是宫中的信息,柳莲二立即站起身道:“进来吧。”

      门一开,西北的风沙拂落了一地的尘沙。看着跪在眼前的人,柳莲二问道:“可是陛下传了什么旨意?”

      信差一跪地立即全身伏地颤声道:“丞相,陛下不行了。请丞相速速回宫。”

      不行?这是什么话?柳莲二颤声道:“什么?”

      信差悲泣道:“陛下中毒,幸村军医失踪。陛下所中之毒,宫中御医无法解,陛下时日不多,请丞相回宫议事。”

      时日不多?怎么可能。柳莲二不断的念叨着不可能,但脚却是两步并作一步地朝门外冲去。精市不是为弦一郎医好伤势了。怎么可能中毒?

      柳莲二踉踉跄跄地冲进真田的卧室,一推开门就看见满屋的御医。一个个都愁眉苦脸,一个个都束手无策的样子。一个个都让柳莲二心中发凉。

      一直拒绝承认的事实,当真真呈现在自己眼前时竟是如此的难以承受。

      柳莲二乱了一丝不苟的长发,慌了淡定从容的脚步,僵了处事不惊的俊脸,一颗心鼓鼓地击打着心口。

      看着真田露在被子外的手,全身巨震地迈开了步伐,柳莲二飞扑到床边,不顾身份也不顾什么礼数,柳莲二屈身跪在了地面,一双手颤抖地握着真田苍白无力的手,嘴角抽动了许久才道:“弦一郎,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伤了你?”

      真田听着柳莲二的声音这才睁开了假寐的眼,一双锐利的黑色眼眸此刻却是朦胧不清,但,真田认得了柳的声音,自然知晓那个在前线的人回来了。真田以为要等的更久些,没想到这个人回来的竟是如此的快。又勉强自己了。真田回握柳莲二的手,缓声道:“莲二,让他们都下去。我想单独跟你说话。”

      柳莲二紧紧地握着真田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都候在外面。谁也不许走,没有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丞相。”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出去,真田这才挣扎着从床头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柳莲二道:“莲二,这是诏书。我去之后,立海就拜托你了。”

      柳莲二看也没看就将诏书丢弃一边,双眼死死地看着脸色黯然的真田笑道:“弦一郎,你不要吓我。我知道,上回负伤让你担心了,但,你不能这么回报我。没事的,精市是神医,他会医好你的。”

      听着精市的名字,真田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如果,这颗心再也不跳动了,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疼痛了。真田轻轻地闭上眼道:“精市走了。他再也不会回立海了。”这一次,他是彻底抛下了自己。

      走了。就这么丢下了受伤的弦一郎走了。难道是精市伤了弦一郎?柳莲二俊脸抽动道:“是精市伤了你?是不是他?”

      真田苦涩道:“莲二,一开始我就该听你的,如果精市没有怀着那样的仇恨,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可,再多的悔恨也没法弥补了。只有将这一条命给他了。

      真的是他。幸村精市,你怎么做的出来。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弦一郎。弦一郎对你的爱,就算弦一郎自己触不到底线,但柳莲二却在一边看的清清楚楚。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他。

      柳莲二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哭泣的疼痛,颤抖着抬手抚着真田的额头,压下心中的不忍轻笑道:“没事的。我派人去找解毒高手。对了,冰帝忍足侑士的解毒能力很厉害。我现在就让人去请。”说着,柳莲二就要起身,但真田却拉着柳莲二的手不放,真田淡然道:“没用的。只要是精市下的毒,他就不会留给我们解毒的时间。莲二,不要徒劳了。”

      精市的医术。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精市的毒术,他们更是深有体会。小时候,精市经常恶搞他们。只要是精市说酉时发作,就没有不按时完成的。幸村精市是故意不一招致命,他要弦一郎受尽痛苦才甘心吗?

      柳莲二抬手胡乱的抹掉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液体继续笑道:“放心,弦一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你去哪里,我跟着去哪里,我绝不会让你孤单的。我们小时候就约定好的,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这话的。只是,弦一郎肯定不记得了。”

      柳莲二突来的低泣声让真田睁开了愕然的双眼,转过头,侧着身,真田不知所措地看着流着泪笑着说话的柳莲二。他一点印象也没有,莲二现在所说的所有,他什么都不记得。是自己忘记了吗?真的是自己忘记了吗?

      在真田的记忆中,全部都是精市的。与莲二的初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真田此刻却是怎么也想也不起来了。看着趴在床头的柳莲二,真田双眼无神地想要记起什么脑袋却是一片空白。从何时开始,这个人在自己身边的,真田想不起来了。想要说对不起,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真田伸手拍着柳莲二颤抖不已的手轻声道:“莲二,人难免一死。没必要如此难受的。不要说胡话了。其实,这样也不错,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

      你一直都想死在精市的手上,现在如愿了,你解脱了,那么,谁可以让我解脱。如果你不在了,你让我依靠什么生存下去。

      柳莲二紧紧地握着真田的手,嘴角上扬俊脸却溢满了泪水,想笑着说没事的,但颤抖的心却一次次鼓动着那根疼痛的弦。

      柳莲二强迫自己镇定,镇定地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嘴尝到的却只有自己苦涩的泪水。那张只有冷漠的脸此刻满是疼痛,是身伤还是心伤?为什么,上天要让这个人受到这样的伤害?

      柳莲二难以自已地哭泣道:“弦一郎,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就当是我陪着你这二十几年的回报。为了我活下去好吗?”

      有些话,再不说出来,柳莲二怕再也没有机会。有些事,不说明,就算是自己死去了也无法瞑目。柳莲二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希望这个人能活着。如果找不到活着的理由,那么就让他为了自己活下去。

      真田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想过要为精市以外的人活着。就算这个人是柳莲二。柳莲二从来就没有祈求过什么,这一点真田很清楚。所以,听着柳莲二的祈求,僵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跪在上板的柳莲二。

      生死对于真田来说,早就不在乎了。他知莲二会伤心,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哭出来。他知莲二肯定不舍,只是,他没想到这么一个沉着的人会如此失控。

      柳莲二当然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的突然,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看着真田呆怔的俊脸,柳莲二继续道:“弦一郎,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守护立海吗?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只为你守护着立海。弦一郎不是想知道当初我为何会选择你吗?我告诉,我选择真田家族,只是因为你。弦一郎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意中人吗?那么,我告诉你,我……”

      可,柳莲二的话还没说完,真田已经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真田从未察觉出柳莲二的心意。此刻听着柳莲二的坦白,真田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抱歉。因为,他什么都给不了。

      原来是自己束缚了他的脚步,原来是自己锁住了他的心。原来都是自己的错。

      真田垂下无力的手,侧过脸淡淡道:“我在诏书里言明,现任太子不是我真田的子嗣,皇后当初身怀六甲入我后宫。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我废了太子,由你登位。只是,请莲二好好善待他们母子即可。立海交给谁都不放心,除了你。手冢国光目的不在立海。他只不过是想以立海当根据地好助于他攻打青国而已。与手冢议和吧。莲二不喜欢战事,就议和吧。这对立海并无坏处。”

      果然是如此。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这人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他对精市的心,是任何人都比不了也是任何事都阻挡不了的。

      都走了。都解脱了。都毫无负担了。可,为何偏偏要留下一个自己。为何,自己要接手这些本该与自己无关的事。

      柳莲二看着真田别过的俊脸,抬手擦干眼泪轻笑道:“弦一郎。我不想要立海。你该知道,没有你的立海,是留不住我柳莲二的。如果弦一郎不想要,那就送给手冢国光吧。反正弦一郎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我不过是按照弦一郎的意思办了而已。”你不想要的,我再也不会强迫你了。

      这个人,原来也是可以这么任性的。这个人,原来也有生气的时候。这个人,原来也有不遵从自己意思的时候。对不起,不想伤害你的,却还是让你难受了。

      既然莲二也不想要立海的话,那么就留给手冢国光吧。

      真田抬手抚着心口的伤低声道:“莲二想怎么办就怎么做吧。只是,有一事,莲二要记住,不可以找精市报仇。”他不想他们自相残杀。

      是啊。这个人是谁。这个人是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是谁,真田弦一郎是最清楚柳莲二的人,也是最不忍幸村精市受伤的人。
      十年前的那场政变,如果让弦一郎在自己与精市之间选择的话,弦一郎肯定会选择精市。因为,他对精市的爱就如同自己对他的爱一样深一样执着。

      没了真田弦一郎的立海留不住柳莲二。没有了真田弦一郎的世界,何处能容得下柳莲二。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这个人就这样走了。

      柳莲二为真田盖好被子道:“弦一郎,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真田蠕动着嘴唇道:“莲二。你又何必。”

      可,已经走远的柳莲二根本没有把真田的话听进去。他本就没打算放弃,所以,不管真田说什么,他都不会退却半步。

      “弦一郎的毒可以压制多久?”
      “半个月是极限。”

      “我不在的期间,统统给我好好照顾弦一郎。要是有任何闪失,我要尔等全族问罪。”
      “卑职遵命,丞相大人。”

      “手冢将军,立海求和了。”

      手冢放下手中的书本,伸手指点着站在木椅上练字的龙马,眼也不抬地说道:“乾,你看着办吧。”

      乾收起手中的文书,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手冢的表情但却可以将龙马看的清清楚楚,只见龙马站在椅子上,仰着墨绿色的小脑袋问道:“手冢哥哥,议和是不是表示仗已经打完了?以后,手冢哥哥不需要再出战了吧。”

      手冢本就不擅长哄孩子,他更不习惯把什么话都与龙马说明白。他不知道现在的龙马能听懂多少话懂得多少事。他不喜欢解释,所以,很多事,他都不说。

      他知道,每次受伤,这个孩子都会守在自己身边,但,每次都没有对这个孩子说对不起,因为他无法向任何人保证自己会没事,更因为他再也不相信誓言这东西。

      现在,战争结束了,终于可以让这个孩子放心了。手冢能说的只有这一句:“是的。以后,我不会再上战场了。”

      这个人因为战争而崛起,因为战事放开了那个人的手最后失去了那个人。一切,都是因为战争而起。当这根源消失后,这个人,还能不能继续这么坚强地走下去,却是谁也无法保证的。

      没有人会喜欢只会造成伤亡的战争。可,这样好吗?没有战争,没有仇恨,这个人,要依靠什么信念活下去。这个人,报仇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敢想象。

      乾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第一件事,就是去立海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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