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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若初 见 ...


  •   冰帝帝宫

      迹部捏着手中的书信脸色不安地唤道:“侑士,怎么办,手冢国光要来了。”迹部从未怕过任何人,就算当初被扣在青之卫也没有一丝害怕,可手中的书信却让迹部第一次尝到何为恐惧。迹部害怕面对那个人,那个如冰帝雪山一般冷漠的人。他更不知该怎么与手冢解释周助现在的状况。

      忍足接过迹部手中的书信,凝神望了望落款时间,随后,忍足二话不说,拉着迹部就疾走道:“景吾,我们先出宫躲躲吧。”

      望着忍足匆匆行走的背影,迹部蹙眉道:“要躲也不要这么急吧。从清泠到冰帝,至少要十天。书信才刚到,手冢没这么快到吧。”

      忍足脚步不停,回身认真道:“柳莲二从立海到冰帝只用了五天,不二之于手冢,五天时间,已经是极限了。”手冢只怕比柳莲二更加执着。

      确实,有柳莲二的前例,手冢的速度自然有所依据了。手冢的动作只怕比柳莲二更加迅速,因为,手冢比柳莲二更加执着。那是一个只要决定了就势必要完成且会以最快最直接方式完成的人。一想到这可能,迹部由抗拒立马变成了顺从,跟随忍足疾步行走在曲折的回廊里。

      他们前脚刚迈出宫殿,那厢已经传来岳人十万火急的声音:“帝王,青之新君手冢国光硬闯皇宫。慈郎受伤,亮与长太郎快挡不住了,怎么办?”

      竟然真的这么快就来了,柳莲二还会礼数地通报一声,手冢竟然是硬闯。手冢,我本以为你会更加理智,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冲动。手冢,我本以为你足够冷静,却不曾想你是这般莽撞。

      手冢国光,你把冰帝宫门当成你家的大门了吗?如果你能依照礼数而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可,既然你不将我冰帝放在眼中,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冰帝门槛。迹部抬手洒然道:“会会手冢国光。”

      看着瞬间恢复张扬的迹部,忍足不由暗笑道:果然,只有如此过激的行为才能让这个人冷静下来。忍足耸耸双肩,一脸无可奈何的挑眉道:“看样子,是逃不掉了。”

      迹部整了整衣衫,准备接待那个曾是仇人此刻却不知该怀着怎样心态面对的青之帝王——手冢国光。

      手冢没时间过问乾有关周助为何在冰帝的详细情况,他也没时间听乾的解释,更没时间去过问那个人为何要欺瞒自己。不,他没权利责备乾,因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周助,等我去冰帝接你。不可冒险硬闯冰帝皇宫,等着我去接你,答应我好吗?”

      这是自己的承诺,可却被自己遗忘了。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当初,是自己嘱咐周助在冰帝等自己的,可,自己竟然会忘记了如此重要的承诺。是因为周助坠崖的消息吗?因为这样,所以认定了周助不可能生还。因为这样,又错过了多少时间?

      一国之君单枪匹马提剑闯入另一国帝王所居之地,这样有多唐突,这样有多不合礼数,手冢全不在意。手冢没心情理会眼前的人,他更没打算与这些人纠缠什么。如果不是他们挡去了自己的路,手冢绝对不会为难他们。

      他要见那个人。

      所以,不管眼前有多少障碍,他都要突破。不管冰帝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他也要硬闯。

      手冢冷冷地直视着傲然地站在台阶上的冰帝帝王,长剑入鞘,手冢手扶剑鞘,一手紧握成拳垂放身侧,抬头凝视迹部冷声道:“迹部景吾,告诉我周助在哪里,其他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不计较,只要让他看见那个人。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这是请求吗?迹部双眼凌然傲慢地望着面色冷峻的手冢,他想为难手冢,因为这个人将冰帝视为无物。可是,这样的义气在听着手冢冰冷的近乎零度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他冷峻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怎样焦急的心,只有与手冢对峙了的人才能感觉出来。

      那双不断变换色彩的黑眸之中闪动着多少忐忑,只有亲眼看见了的人才能体会出来。

      面对着冷冷回视自己的手冢,迹部怎么也冷漠不起来。这个人,谁也挡不了他前进的步伐,这个人的请求,谁都无法拒绝。

      迹部握了握垂在自己身侧的忍足的手,随后又放开,最后迹部转身道:“跟我来。”挡不了,那就放行吧。

      与手冢,没什么好说的。与手冢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因为,他的心根本没有留在这里。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带路。

      冰帝帝王领着青之帝王走向不二居住了一年半的居所。那里的一切,都是周助一个人在打理,那里的世界,是周助一个人的。从今天开始,周助,是不是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迹部望着越来越近的宫门,低声沉吟道:“手冢,我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乾没有说的事,需要自己来说明。虽然已经晚了,但,至少比让手冢自己验证来的好一些。

      迹部话音一顿,手冢脚步一停,就在手冢等着迹部下一句话时,突然耳边响起一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手冢迫不及待地越过眼前的拱门,不管迹部隐去的是什么话,手冢不顾一切地飞速朝内跑去。

      “周助不记得你了……侑士,这句话,手冢没有听见吧。”迹部抚额叹气道。

      忍足抬手扶着迹部颤抖的肩头轻笑道:“景吾,不会有事的。手冢他很坚强。所以,就算是……这样,也不会有事。”只能如此祈祷着。

      花的世界,美丽温馨,色彩斑斓。叶的阴影,凌乱无章,光影斑驳。阁楼亭台,交错不已,花草树木,交相呼应。这就是周助现在的世界吗?

      与世隔绝般的景象让人感觉不到真实,

      踩着葱郁的绿色,聆听着柔和的声音,手冢快速奔跑着。想要呼唤那个人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明明默念了那么久的名字,为何在关键时刻却叫不出来。

      手冢一手按压着腰间的佩剑,黑色的双眼慌乱地搜索,追随着断断续续的声音,越过高耸入天的树林,顿时,眼前豁然开朗。

      远远的,看见了一白衣少年趴在水塘边,一双素手缓慢有节奏的往水塘里撒着鱼料。

      “好了,不要抢哦。都有的呢。乖乖的 ,一个个来,都会有的哦。”

      白色的衣衫。栗色的长发。单薄的背影。轻柔的呢喃。

      是他吗?

      手冢匆匆地来到那人身后,近在咫尺了,手冢却是怎么也不敢伸手去触碰眼前的人,怕看见他的脸,更怕看不见那个人的微笑。手冢僵直地站在他身后,一声不响。急剧跳跃的心是真实的,可是,为何会觉得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因为这个人的动作吗?周助,绝对不会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趴在池塘边。周助,绝对不会如此坦白地宣泄自己的任性自己的随意。

      不二察觉到有外人闯入了。不是景吾的,不是小忍的,不是冰帝皇宫任何一人的脚步。而是陌生的慌乱的脚步声。不断地前进,急速奔跑着,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最后,那个脚步,停在自己身后了。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但每一步都很缓慢。脚步犹豫了,退却了。没了之前不顾一切的坚决。

      凌乱的长发,慌张的俊脸,紊乱的气息,专注的眼神。如果没有如此急切地奔跑着,这个人的表情一定是沉着冷静的吧。因为他是青之帝王。

      金褐色的发,直若标枪般的身板,青国的帝王服饰,这个人,是青国新君——手冢国光。那个传说中冷若寒冰的冷漠帝王。那个统率着青之卫的最高统帅-手冢国光。

      景吾说:手冢国光是我见过最冷静的人。

      小忍说:手冢国光是我见过最不在乎生死的人。

      可,为何,那么一个坚强执着的人会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呢。像为了真田弦一郎揪心的柳莲二的表情。这个人,也在疼痛着什么吗?

      不二抬手击碎水中的倒影,他的脸乱了,没了。波纹散去,他的脸又出现了,双眉紧蹙,虽然淡然,但比之前更加挣扎了,他在害怕什么吗?

      不二垂手,指尖点着平静的水面,看着涟漪晕开,观察着他越发僵直的脸,忐忑不安,这个人,如此小心翼翼是为何。

      不二微笑着欣赏水中的倒影,刀削般菱角分明的脸,无法忽视的淡漠气息,不断闪烁着犹豫神色的眼,踌躇不定的脚步,这就是慌乱之中的青之帝王吗?即使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依然给人一种死板的感觉,这个人,应该吃了不少苦吧,在各种各样的场所。

      不二有的是时间跟他耗着,但,他再耗下去恐怕不妙吧。看样子几天没休息好呢。不顾一切地来冰帝,为了什么事。

      不二缓缓起身,收起手中的袋子,抖散了全身的慵懒,随后别过一直背对着手冢的身体。不二习惯性地眯着眼,笑着抬手招呼道:“你好,不二周助,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礼数吧,不二微笑着想道。

      回身了。看见了。

      他的脸,他的笑,他的神态,他的名字 。

      是他,但又不是他。

      初见的礼貌。初见的招呼。初见的笑颜。礼貌,生疏。

      周助,失忆了。手冢没设想过再见的情景,因为一切想象都抵不过眼前的真实。可,手冢怎么也没想到,再见竟是这样的。周助,不记得自己了。一切只若初见了吗。

      这就是周助不回冰帝不传任何信息给自己的根源所在吗?周助,没有了记忆,没有了与自己相关的所有记忆。

      仰望着紧盯自己不放的人,不二身体前倾,睁开双眼,眉头微蹙道:“那个,你是在找我吗?”

      是找自己没错的吧。因为这里,是他的世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既然是来找自己的,先打招呼,没错吧。不二想着,伸手再次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不二周助。”

      不,周助不光是失忆了,而且还……心智不全。

      他所认识的周助肩负着血腥的历史。他所认识的周助肩负了太多重任。但,眼前的他,笑的如此纯粹,一身轻松。眼前的他,表情是绝对的纯真,孩子的纯白。那是只有孩子的心智才能表现的神态。他现在只是孩子。

      手冢从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一点准备的心理也没有。

      六岁时与这个人初见,只有他的手,他的笑。十六岁与这个人初见,依然是他的笑,他的手。眼下,依然是他的手,他的笑语,可没了六岁时的疼惜,没了十六岁时的责备,而是纯粹的礼貌。

      全部是陌生的。对于他来说,自己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毫无意义的陌生人。没有任何记忆的陌生人。

      手冢双眼不由地朦胧起来,看着他的笑脸,手冢却只有心痛。

      不管在战场上受多少伤,他都不在乎,不管有多痛,他都可以忍。但是,现在的心痛,却是怎么忍都忍不住。

      望着不二停在半空之中的手,手冢垂下的眼眸不由地渗出温热的泪水。手冢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只因他的一句话而痛苦到哭泣。心口胀满了酸痛,双眼盛满了液体,那些过去越来越远,他的笑颜越来越模糊,双眼朦胧地像是坠入黑暗之中的盲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想要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想要抚平心口的不安,手冢想抱紧眼前的人,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只能不断地重复着握与松的动作。怕一伸手,一切都成空。怕一触碰,一切都化为无。

      要怎么样才能止住不断溢出的眼泪,要怎么样才能止住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不再如此脆弱。周助,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竟然哭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凝视着自己默默地流着泪。为何哭泣,不二不解。他本该如冰一样冷漠的,为何会哭的让人如此难受。那压抑着深深情感的痛苦表情,竟是如此让人心酸。

      柳莲二为真田弦一郎哭泣,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想哭却不能痛声哭。只能如此压抑地流泪。

      不二僵在空中的手动了动,蠕动着嘴角,不二蹙眉担忧道:“那个,可不可以不要哭。”

      手冢满脑都是那张堆满陌生表情的脸,他听不见不二的声音,更看不见不二担忧的神色。

      泪水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泪痕,像是一把把利刃,狠狠地插在不二心口。忽来的疼痛,使得不二情不自禁地踮起脚,抬手擦拭手冢眼角的泪水,安慰的话不知该说什么,不二只能呢喃道:“青之帝王,怎么可以哭呢。要让青之卫知道了,你统帅的面子摆哪里呢。”手冢国光,竟然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无助。他的泪水,为谁而落。

      听着不二的喃语,手冢激动地抓住眼前白皙的手,他记得了吗?手冢欣喜着,可当看着不二纯蓝的眼眸时,手冢心中一阵失落。他不记得自己,他只是猜到自己身份了而已 。

      可,即使是这样,手冢再也不会放开掌中的手。就算是不记得了,就算是初见的陌生,他也不会放开这个人的双手。

      手冢眨着双眼,散去了水汽,看清了眼前的人,这一辈子,再一次抓住了,就再也不会放手了。手冢抬脚贴近不二,手绕过不二的腰身贴合着不二的背脊,清瘦的身躯依旧如故。他是周助。

      手冢弯腰,倍加珍惜地将不二揽入怀里,因心痛而抽动的俊脸轻轻地擦过不二温润的脸,高大的身体全部倒在不二瘦弱的肩上,手冢埋首于不二肩窝,只为他而流的泪水,只想这么滴落在他的肩上。

      “那个……”不二抬着头,惊慌的想要后退,但,最后却未能如愿,因为他张开的双臂将自己抱的死紧。不二只得全身僵硬地贴在手冢怀里。不二心中有很多疑问却一个也问不出来,因为流淌在自己颈侧的是这个人温热的泪水。

      到底,有多痛才会有这么多的泪水。到底,孤单了多久,这个人的背影才会如此寂寞。到底,有多害怕才会如此颤抖。

      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人不再流泪。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不再害怕,要怎么办才能让这个人不再痛苦。

      这个人,是谁。为何肩上流淌的是他的泪湿润的却是自己的眼。

      这个人,是谁。为何颤抖的是他的身体疼痛的却是自己的心。

      这个人,是谁。为何用力拥抱的是他的手但不想放开的却是拉着他衣摆的自己。他,与自己有何关系。

      这就是景吾所说的那个人吗?一心一意只为他而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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