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放虎 归山 ...
-
迹部虽然必须仰视眼前的人,但,迹部身上强硬的气势依旧让人无法漠视。足足与手冢对峙了一刻钟后,迹部猛然发觉,对眼前这人说理是说不通了。
迹部转过视线,定睛望着手冢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的少年柔声道:“周助。裕太还活着。”威胁不行,那么就引诱吧。周助向来心软的。只要对他好,他就会十倍回报。再说。过去的事,总是要说清楚的。
果然,话音刚落,站在手冢身后静观其变的不二忽的跑到迹部眼前,一双镇定的眼满是欣喜,就连声音都止不住颤抖起来:“真的吗?裕太真的活着吗?”本以为孤身一人的不二,突然听着迹部的话,怎能不欣喜。虽然真假难辨,可,不二依然一脸期待的看着迹部,期望迹部能透露更多有关裕太的事。
成功的引起不二的注意力,迹部低迷的心情瞬间欣喜起来。看着不再躲避自己的不二,迹部含笑点头道:“周助,我从来不骗你。”我从来就没有欺骗过你。从来,只是命运在捉弄我们。
听着迹部如儿时般娴熟的口吻,不二反射性逃离一步防备道:“你没骗过我,但,我不再相信你的话。”为何会如此轻易消除了戒备。只因眼前的人依旧如十年前那般毫无阴谋地笑着吗?
不二突来的防备使得迹部俊脸一阵抽搐。之前的周助对任何人都毫无防备的。以前总是担心他会被骗,但,当他真的警惕了,自己却尝到一阵苦涩。只因这提防为的是自己。
迹部眨着酸涩的眼眸,咧嘴笑道:“周助。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裕太真的活着。他就在冰帝皇宫。我会把裕太还给你,条件是,我想单独与你说说话。”
不二仔细的打量着笑的从容的迹部,像是在掂量迹部话中真实一样。就算有七分假,不二还是会相信。因为,那个人是裕太。就在不二陷入挣扎之中时,耳边突然一阵瘙痒,不二回神,转身就看见了一直乖乖沉默的龙马此刻嘟着小嘴软声道:“哥哥。不要皱眉头。”
迹部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迹部说,只要与他独处一会儿,他就把裕太还回来。虽然,不二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冰帝皇宫把裕太救出来,但,眼前有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为何不用。况且,现在的迹部对自己没有一丝的威胁力。
不二伸手捏捏龙马嘟嘟的笑脸,然后顺道将龙马从手冢怀里抱回来,就在这一瞬间,不二趁机低声对手冢道:“半个时辰。过去所有的事情,我会告诉你。”
手冢知道不二在征求半个时辰的时间。迹部开出的条件太诱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不二唯一的弟弟。手冢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况且,迹部是周助生擒的。他本就没有拒绝的可能。
只是,由此可以看出,这傲视世间的帝王,掌握了周助所有的弱点。并且,从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十年前,迹部与周助的关系,非同一般。有点不甘心但却又无能为力地点了点头。
唯一让手冢放心的是,周助说了会告诉自己他过去的所有。这说明,周助完全信任自己。
喜忧参半地,手冢暗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不二柔软的栗发轻声道:“我知道了。龙马你抱着吧。他更喜欢你。”自己一时无法保护他,就由龙马这孩子给他一些支持吧。
不二蹭蹭龙马的小脑袋笑道:“好。手冢你先去看看受伤的将士吧。”
手冢伸手轻轻拍着龙马的小脑袋道:“照顾好哥哥。晚上我让你回来睡。”
这几天龙马一直都由河村照顾着。用手冢的话就是,那孩子需要独立了。为了回来睡觉这事,龙马没有少讨好手冢。只要是手冢吩咐的,龙马一一做到。可一连几日,龙马还是未能如愿。现在终于听到手冢说可以回来睡,龙马就像是听到可以下床的手冢一样,满脸兴奋地保证道:“一定会好好照顾哥哥的。手冢哥哥,你快出去了。”
龙马孩子气的笑语惹得不二与一众人的暗笑。乾本就是暗自观察的人。迹部刚才那一招,让乾对迹部有了大概的认识。那就是,想要从迹部手中拿好处,一定要谨慎。否则,收到制约的反而成了自己。
桃城倒是对那年纪轻轻的帝王满脸的好奇。可,好奇心刚起,人就被大石拉了出去。大石算是最稳重。对于迹部的一言一行,不给以任何评论。只是。顺从的跟着手冢出去了。
门合上。视线变暗。但,迹部双眼却依旧闪烁着光芒,那是惊喜的。带着不同于帝王华丽高贵的孩子气。
迹部目不转睛地看着抱着一个孩子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舒心的放下揉捏着生痛的手,伸手想要拉着不二的手,不二还没有来得及后退,龙马却先一步伸出小小的手搭上迹部修长的手指,仰着小小的脑袋,睁着双大大的眼睛,龙马冷静道:“您好。我叫龙马。”想要占哥哥的便宜。没门儿。龙马小手紧紧的拽着迹部的手指暗想道。
被小孩的手用力拽着的迹部才认真打量起环着周助脖子的龙马。
没记错的话,刚才这小孩对着手冢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吧。那圆润润的声音,是小孩子的软语。但,为何到了自己眼前,这孩子的声音冷静的像是从手冢嘴里说出来似的。还有,这孩子的双眼为何可以瞪得如此圆鼓鼓。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双眼警惕,全身的毛都尖竖起来。那环着周助的架势又如保护幼鹰的老鹰,张开双翅,紧紧地将小鹰护着身后。
明明只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但,迹部却有种无法轻视这孩子的诡异想法在脑中盘旋。直到听着不二淡漠的声音,“立即退兵吧。这场战争可以结束了。”迹部才将视线从龙马身上移开。
迹部收回被小孩紧紧拽住的手,指着身侧的椅子说道:“周助,坐下说吧。我们之间不谈战争。”
隔着一张茶几,不二抱着龙马坐在迹部身侧,眼望前方,不二问道:“裕太,还好吗?”既然不说战争。那,只剩下这一个话题可以说下去了。
迹部看着不二温润的侧脸,习惯性的想要伸手握住近在咫尺的少年的手,但最后却又放弃,只因,不二那冷漠的表情让迹部没有勇气去触碰。
低下眉头,迹部像个汇报学习情况的孩子一样愣愣道:“周助。我找了你十年。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找遍了整个大陆,都找不到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幸好。你活着。我知道,冰帝给你造成的伤害,泯灭不了,也弥补不了。只是,我想见你。十年如一日的想要见到你。周助。跟我回冰帝吧。”最后,迹部终于还是说出了压抑十年的话。
迹部不再张扬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眷念与深刻的痛苦,可,不二却听而不闻似的淡漠道:“我只想知道裕太的消息。其他的。我不想知道。”
迹部可以说一声对不起来表达对自己的歉意,但,不二却做不到只因迹部的一句对不起而将那些伤痛一笔勾销。对迹部不再有杀意,已经是他最大的退步。他不想再与迹部有任何更多的牵扯。
相较于不二的不听不闻,迹部却显得异常执着。迹部从来不会勉强什么,但是,对于眼前的人,他不可能不勉强。迹部从来没有低下自己的身段,但,对于不二,他不得不放下自己的骄傲。如果想要被原谅。就必须诚恳。如果永远都不去触碰那些历史,他们永远只能是仇人。
迹部目不转睛的看着不二轻柔道:“周助,十年前,我去阻止过的。但是,没有赶上。我知道,一些事,不是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但是,我想照顾你。周助,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你走后,我再也没有笑过。周助,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孤单。周助,不喜欢当一个不讲信用的人,是吧。我知道周助最心软了。”
不二以为已经忘记的却一再被迹部提起,那些童言戏语,就如一段诀别诗。说过了,就再也看不见。那些快乐,就如暴风雨的宁静一样,留给他的只有痛苦。那些天真的笑声,早就被一场焰火掩盖。
对,自己过去是很心软。但是,再心软,也是过去的不二周助。而不是现在的自己。
不二双手交叉,十指紧握,下颚压着龙马的小脑袋,声音空洞飘忽:“你怎么生活的,我没兴趣知道。十年前的事,我已经忘记了。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你也早该放下。”如果曾经没有付出过真心,此刻也不会如此疼痛。因为我们之前太过幸福。所以现在才会心酸得的鼻头生痛。
不二紧紧地搂着龙马,站起身道:“如果你不想告诉我裕太的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我叫手冢进来与你谈吧。”不管他努力过什么,结局永远都不会改变。
迹部知道不可能轻易让不二原谅自己。只是,他想要不二随他回冰帝的决心一旦下定就不会改变。看着不二清瘦的背影,迹部扬着眉,再一次柔声道:“周助。跟我回冰帝吧。” 这是他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放弃他帝王的身份请求。
不二抬脚朝门边走去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冰帝半步。还有。你答应的事不要反悔。”如果,不二不是背对着迹部,他就会看见那摒弃了温柔的迹部是狠绝毅然的。
一辈子都不回冰帝吗?看着渐趋的人影,迹部淡漠问道:“那天你被我刺伤的手臂上过药了吗?”
“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不二步伐不停的回应道。
小伤吗?忍足给自己配置的兵器,受伤怎么可能只是小伤。虽然忍足不喜欢一招击命的毒药,但,那家伙却很喜欢制作一些只有自己才有解药的毒药。并且,中毒的人起初不会有任何中毒现象。中毒者只有到毒物发作时才恍然自己中毒。自己已经在青之卫待了几天,而,毒依旧没有发作。那么,忍足给自己配置的多半是他最新研制的秘药。独一无二的,只有忍足侑士有解药的半月醉。
迹部淡漠地看着少年消逝在自己眼中。既然利诱外加软招无法达到目的,那就用强制手段吧。周助,就算是要恨,我也要你恨得彻底一些。
把不二带回冰帝,他是志在必得。他坚持了十年的执着。不可能仅凭不二的一句拒绝而放弃。既然无法说服。那就用强硬的手段吧。反正,在周助眼中,自己已经是一个坏人了。这一条路,虽然危险但却是最直接有效的。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迹部现在只想尽快离开青之卫。
迹部不再存心刁难。而,手冢也旨在干脆利落。所以,迹部与手冢谈判的异常顺利。可谓是一点不合也没有。
迹部与手冢达成以下条约。
一:冰帝全速退出青国境内。
二:燕郡既然已经被青国夺回,冰帝不可再打它的主意。
三:在迹部景吾有生之年,冰帝不得进犯青国。
四:立即将不二裕太送到青之卫。
五:冰帝立马释放青之卫的人。
依照乾的分析,条约上签的是手冢国光的名字而不是盖青国印章。居于这点,大石提出异议,但,却被乾巧妙地挡了回去。用乾的话就是,手冢将军代表的就是青国。
对于迹部景吾华丽的签名,桃城着实佩服了一番。但是,看着手冢淡漠的表情后,桃城硬是跑出门后才忍不住笑道:“与手冢将军的字相比,这冰帝帝王的字确实够华丽。”
对于迹部景吾的效率,手冢只有佩服却没有怀疑。不管冰帝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因为,迹部景吾的价值远远超过条约上所约定的。
条约一经迹部盖章,立即生效。
手冢离开暂时关押迹部的地方后,即刻传来冰帝帝王被冰帝鹰狼主帅冥户亮救出的消息。紧接而来的是,青之卫菊丸英二被大石秀一郎成功解救。海堂熏由幸村精市护送回到清涟城。青之卫所有被俘将士全部被桃城武救出。冰帝被俘将士也不知所因的全部逃逸。
随后,冰帝以帝王受伤与亲征军受挫全速撤离青国境内。所有的事,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就算是想要阻止。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二没有再出现在迹部面前。当,看着条约时,不二觉得迹部答应的太过爽快了。可,偏偏,看着条约却找不出一丝的不妥。不二也只能蹙眉淡淡道:“接下来,就是班师回朝了。手冢。你可要小心了。”
耳边是军队行进的脚步声,颠簸的是前面的马匹,但。坐在马车里的人却没有半点的不稳当。
忍足看着迹部颈上的伤疤蹙眉道:“帝王,上点药吧。”
迹部靠在马车上,伸展着修长的双腿,眯着眼望着车外淡然道:“伤口已经愈合了。无需操心。”
路上的冰雪已经开始融化,初春的气息逐渐彰显出来。听着迹部无关痛痒的声音,忍足含笑道:“伤疤留着可是会有碍帝王的美学呢。”
迹部像是没听见忍足的话似的,自顾自言道:“留着伤疤,可以提醒自己。”
忍足拽紧手中的药瓶。低下眉眼,嘴角依旧上扬道:“帝王,是不是见到不二了。”
迹部放下车帘,回神看着端着药瓶的忍足,挑眉淡笑道:“忍足也见到了吧。”
忍足放下药瓶,抬眉咧嘴笑道:“是。我是从手冢手上的刀猜到了。然后。在清冽城见过了。他变了不少。变得坚强了。”
坚强吗?只是那强硬,对着的却是自己。迹部苦涩的笑了笑,随后转移话题问道:“忍足。你觉得条约很不合理吗?”
忍足虽然不知道帝王为何没有把不二带回冰帝,但,现下却很清楚的知道,帝王他现在不想谈论不二的事。顺水推舟似的,忍足摇头笑道:“不。只要帝王没事,不管付出什么,都不为过。”
迹部蹙眉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愁眉苦脸的?”以前可没见过这人如此严肃的表情。
愁眉苦脸吗?以前的帝王,可是不说这话的。过去的帝王将一切都放在眼底,只是将一切都视若无睹。帝王现下为何会如此直接呢。这样的改变,让忍足不由欢喜之余略感困惑。
忍足伸手用被褥将迹部盖得严实后才轻柔道:“只是,觉得帝王好像有事瞒着我。”
如果不是为了表示自己重伤,迹部不会选择坐马车,这样一来,也不会落得现在的状态。马车虽不拥挤,但,独特的嗓音响在耳边却也是一种煎熬。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对于忍足侑士,迹部景吾一直都是冷淡的。看似随意的淡漠,其实是迹部故意的疏远。他不想再依靠任何人。
迹部往后退却一点,侧过身,别过脸,镇定道:“忍足,把半月醉的解药给我。”话题是一转再转,还是转到这事上来了。
听着迹部的话,忍足不经意地后退开来。看着迹部侧过的俊脸,忍足轻声笑道:“原来帝王早就打算好了。”可叹自己还在为这事发愁。原来他的帝王早就布好局了。
也是。那人是谁。那人是帝王寻找了十年的不二周助。
迹部是谁,迹部是冰帝最强最任性的帝王。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忍足暗自笑了笑,随后从腰间抽出一小瓶,递到迹部面前笑道:“帝王,这是仅有的一瓶解药。要小心收好。打碎了。我也配制不出更多的解药了。”
迹部把玩着手中的解药,挑眉困惑道:“你从来不做绝对的事。为何半月醉的解药仅此一瓶。”忍足侑士从来都不绝人后路。所以。他配置的毒药向来都留有足够的解药。就算是兵器也只是用来防身。
看着不再躲开自己的迹部,忍足捏着被褥一角,低垂着幽蓝的发丝,扬起温柔的笑脸道:“这解药太费事了。所以。我只在帝王的兵器上才涂了这毒药。以后我会配置一些简单的药物。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好了。帝王,还有段路要走呢。我在旁边守着。帝王先歇着吧。”
“忍足侑士。我不是小孩。不需要你照顾。”
“是。我知道了。那,我出去骑马吧。”
“外面很冷吧。”
“啊。应该吧。”
“你留下吧。”
多少欢喜,多少激动,全部都隐在这一句:“遵命,帝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