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和平]卡歇伊的公主与火羽王子》火鸡磕学家

5、别克托娃 最可爱的孩

　　吃的也多，想的也多，想要的更多！

　　如若由海伦的奶妈，达丽娅·谢尔盖耶夫娜·别克托娃，来评价她的话，她就会这么说。

　　对达丽娅·别克托娃来说，海伦·库拉金娜从小就与众不同，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同龄的孩子还是个面目模糊的模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出落得玉雪可爱，惹人疼爱了。

　　因此别克托娃特别宠爱海伦，对她的宠爱程度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即使是阿纳托利和伊波利特的奶妈都没有这么宠过他们。

　　起床的时候别克托娃是把海伦从床上撑起来，然后给她那圆滚滚的脚套上一双鞋，她把睡眼朦胧的海伦抱到盥洗室里，给她刷牙漱口，亲自帮她擦那因刚醒而皱巴巴的小脸，把她抱回到梳妆台那里，穿好衣服，用一把银质镂空的梳子轻轻给她梳两下那乌黑浓密的头发。这个过程由于没有任何环节是海伦亲自做的，甚至要离开卧室时，她都还是意识模糊的。

　　阿纳托利看了非常嫉妒，总是大声说：“海伦完全被她的奶妈宠坏了，她什么事都不自己做，哪怕是擦个脸！”

　　没有奶妈会不宠爱这样的小孩，别的孩子或多或少有些挑食，但海伦总是吃得很香，她吃得多，想要的也多，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总是说：“奶妈，再给我一个鸡蛋冻吧！”

　　因此别克托娃总是满怀爱意地给这个可爱的孩子一堆吃的。刚起床的时候奶妈就哄她喝牛奶，八点又给她弄来刚出炉的面包，十一点吃早饭的桌子上都是奶妈家乡的特色，什么果酱饭啦，玉米饼啦，两点钟午饭的时候，那些奶渣饼、包子更新鲜了。海伦玩得力竭的时候，奶妈总是少不了给她一把软果糕，各类蜜饯杏干。

　　这孩子性格的特色就是什么都想要，哪怕她不吃，也要拥有，一顿饭里，即使她绝不会动某个糕饼，也会恳求奶妈整齐地放在她桌前，她一定要看见，要拥有，要占有，靠这种途径得到心灵上的满足。

　　她特别不高兴阿纳托利和伊波利特有什么，自己却没有什么，她什么都想要，伸出手去就想获得，奶妈总是轻易地满足她，因此下一次的欲望就更大。

　　于是海伦长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孩，像一个白白胖胖的芜菁。库拉金娜公爵夫人有一回乍看见海伦，简直吓了一跳，这位贵妇大惊失色地说：“上帝啊，她竟然吃得这么胖，简直像乡下的野蛮人似的！”

　　海伦从小就特别会支使自己的奶妈：“我想要这个，我想要那个。”因为她知道奶妈特别爱她，会满足她的所有愿望。相反地，她的父母，瓦西里公爵和库拉金娜公爵夫人对她毫无感情。

　　奶妈清楚地知道，海伦不喜欢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也不喜欢在彼得堡宅邸里的时光。她所最珍爱的时光是和自己一起在乡下的时光。

　　很多人家羡慕库拉金家的宅邸羡慕得眼睛发红，这座位于米利翁纳亚大街的豪华宅邸离冬宫不过短短距离，象征着家族的煊赫地位，然而海伦其实并不喜欢圣彼得堡的家，更喜欢每年去度夏的莫斯科庄园，那是库拉金娜公爵夫人所继承的涅日内松庄园。

　　圣彼得堡的库拉金豪宅花园规整，完全是勒诺特式的，对称而且整齐。树枝草坪随时有人修剪，在涅瓦大街都透露着俄罗斯特色的歪曲时，库拉金家的花园里，法国种的珍稀花朵像沿着圆规篦出来那样形成完美的半月形。非自然的人工喷泉、人工湖泊，人工亭台冰冷冷地镶嵌在这座纯凡尔赛式的花园里，到处是华丽的围栏和大门，有拿着圆球锤棒的看门人，有几百名仆人听差，登记在册的家族农奴达到上万，每道门都有随从侍立，人这么多，却显得安静而压抑。

　　涅日内松庄园是特别的。位于莫斯科的涅日内松虽然是简朴的木式建筑，草丛野生蔓长，芬芳的花朵和三叶草密布在随风起伏的草坪上，海伦可以毫无顾忌地追着看门大叔养着的几条狗。每天，海伦和那些农奴孩子疯了一样开心，玩跳背游戏、绳圈游戏，她可以很灵巧地爬上高大的桦树，就像所有的乡野孩子那样。她总是有一种冲动，一种跑进森林、湖泊、天涯海角的冲动。在涅日内松，她每天都精疲力竭地在砂径上狂跑着，丝毫不顾身后奶妈的连声呼唤，她不停地说：“廖莉娅，廖莉娅！慢些吧！如果你再不听我的话，我将不再喜欢你了！”

　　海伦才乖乖地停下来，和奶妈一起坐在笼罩于树荫里的凉亭里喝冷饮，吃一种特别的甜甜的俄国李子，她们一起给大狗篦毛，海伦不停抚摸着那条温顺的大狗，奶妈这才高兴地说：“这才是个文雅的贵族小姐，你刚刚像个乡下的野孩子似的。”然后用有橘子香味的手帕给这个疯玩的孩子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那大大的如醋栗般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奶妈，等着她的吩咐。

　　她是多么爱她啊！

　　到海伦六岁的时候，孩子就被送去斯莫尔尼读书了，她很高兴地看见海伦每一年变得更聪明，法语说得更好。

　　她每个短暂的假期回来，都滔滔不绝地跟奶妈说自己那些稚气可爱的愿望：“我在学校的时候，因为说俄语被老师惩罚了，给我系了红布，大家吃完饭后才让我吃，我好伤心......老师说俄语是卑俗的语言，只有说法语才能做高尚的人。将来我要嫁给一个法国亲王，或者公爵！”

　　或是一些在学业上的愿望，海伦看到学校里马蒙托夫家的大姐毕业时获得了奖章，很羡慕那些高年级的“斯莫扬基”们，那些优秀的高年级女生行动优雅，法语流利，不管是歌唱、戏剧还是课业都那么出色，每回到低龄组的时候，女孩子们都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们，皇后也特别宠爱她们，海伦也想获得那个奖章，受人尊敬。

　　随着年龄长大，海伦越来越漂亮，越来越优秀，甚至博得了太后的宠爱，她毕业后，很快登上了社交场，觅得了富有的青年才俊做夫婿，她要结婚前的日子，每天都高兴地搂着奶妈说话：“我要结婚了，奶妈，您马上要跟着我去新的家啦。”

　　海伦的丈夫，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公爵，真是个好小伙子，据说他很有钱，肯定能让海伦过上称心如意的孩子。

　　然而，别克托娃跟安德烈的奶妈经常发生龌龊。那真是个少见多怪的人！

　　别克托娃所疼爱的孩子，海伦的生活一向是那样的，她想要的很多，近乎于收藏癖，什么都想要很多。比如她收集那些鲜艳夺目的宝石，雪白的石头里能绽放彩虹般的光辉，那些色调妩媚的黄玉，特别浓辣的沙弗莱绿宝石，璀璨橙黄的榴石，多漂亮！

　　海伦一向喜欢穿得漂漂亮亮的，参加别人的宴会。她那些衣服都是珍贵的缎子，亮晶晶的，可这孩子穿得多好看，别人穿都不可能那样好看，她为什么要不穿？

　　这些东西固然昂贵，可是又有什么逾越的呢，奶妈别克托娃认为，这只不过是库拉金娜公爵夫人所习惯的一种日常生活，海伦比当年她妈妈更漂亮，怎么又不值得这些呢？

　　可是安德烈的奶妈总是说：“这多昂贵，这多没必要啊！”

　　别克托娃就生气地说：“她没出嫁之前过的就是这种生活，怎么结婚了就要降低标准呢？真少见多怪，库拉金娜公爵夫人的生活比这豪华多了！”

　　幸好可爱的海伦没能和安德烈公爵过下去，不然讨厌的老博尔孔斯基公爵，安德烈的奶妈，总是对她指指点点，好像可怜的孩子犯下巨大的罪孽似的。聪明可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她地位的人，她找了一位法国亲王！

　　自从要抛下安德烈公爵，海伦就激动地每晚向奶妈倾诉：“最亲爱的奶妈，我终于要实现我的梦想了！”然后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将来将乘坐亲王家徽的马车行驶在爱丽舍田园大道的路面，在长野跑马场策马奔腾，拥有历史悠久的贝勒伊的城堡，奶妈一边掉眼泪，一边欣慰，可怜的孩子经过种种磨难，终于甩掉了这个不合心的丈夫，有一个大方阔绰，家世高贵的新丈夫了。

　　“我很高兴，我的小鸟儿，终于甩掉了那少见多怪的一家，过上你应有的生活了，你本来就该拥有那些。”一想到安德烈公爵那个讨人嫌的奶妈，别克托娃就高兴地说。

　　这可爱的孩子一下子就激动地说：“我真爱你，奶妈，我真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你总是那么爱我，支持我的决定，到了法国，我要你过上主人的生活，我要给你最大的一笔终身年金，请仆人伺候你，我们永远不分离......这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多孝顺，多纯真，多好的孩子啊，奶妈别克托娃一直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