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和平]卡歇伊的公主与火羽王子》火鸡磕学家

4、老公爵 最愚蠢的女

　　愚蠢的儿媳。患上媚外症的无可救药之人。

　　如若由老博尔孔斯基公爵，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博尔孔斯基来评价自己的儿媳海伦，他就会这么说。

　　如果1812年，老公爵还活着的话，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婚姻弄到如今这么鸡飞狗跳，儿媳要再嫁的地步，他肯定会大声冷笑着说：“活该呀！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他不是在一开始就向安德烈警告过了吗？他早就警告过儿子：“试图走入婚姻，并且妄图找一个所谓的好女人，就等于把手伸进满袋毒蛇里，却等着找到一条鳗鲡。”

　　可是安德烈不相信那一切，他说：“怎么会没有好的女人，好的妻子？只不过是你没有发现，一定有拥有美好品质的女人，不过她们藏得深。”

　　老公爵依旧笑着：“你看着吧，那些女人是什么样子，自私自利、爱好虚荣、愚昧无知、毫无价值……看着她们有点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可是这些，你不亲自吃一次亏，你就不肯信别人的经验。尤其是库拉金家的女人！你就等着被库拉金家的人毁掉吧！一旦娶了库拉金家的女人，你再也干不成什么事，你会被活生生地毁掉，但你自己丝毫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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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爵第一次见到海伦的脸，是安德烈公爵和海伦结婚时，他匆匆见过一面。那一刻，他就生气地自言自语：“真像她妈妈，和她妈妈简直一个壳子印出来的，能好到哪里去？”

　　博尔孔斯基公爵一向看不起瓦西里公爵的人品，特别是瓦西里公爵在保罗和亚历山大两个新朝飞黄腾达后。瓦西里公爵是个趋炎附势的人，别祖霍夫伯爵最如日中天的日子，瓦西里公爵就急不可耐地求娶伯爵的亲人，也就是库拉金娜公爵夫人，老公爵直截了当地说她是一位“梅萨莉娜”。

　　第二次见面，是1805年的7月，因为安德烈将要去打仗的缘故，海伦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回了一趟童山，当他入伍后，她会回到彼得堡。

　　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发生了一件老公爵印象深刻的事，这使他更厌恶这个儿媳。

　　在童山居住时，像早祷，开饭前的祈祷，她几乎一片茫然。

　　大家吃饭的时候，餐前玛丽亚、老公爵都开始祈祷，他们看见海伦茫然地看着他们，就像是东正教的种种礼节在她眼中都是陌生的异国礼仪一样，过一会儿才像为了融入大家，也照样祈祷起来，玛丽亚公爵小姐好奇地，温柔地问：“您不会祈祷吗？”

　　海伦坦然自若的表情，就像博尔孔斯基一家人才是异类那样，她自然地说：“在我的家里，从来都没有餐前祈祷，我们饭前都是读一段法语选文。”然后，她委婉地住口了，实际上这种事情在他们的阶层里并不少见，何况是显赫的库拉金娜公爵夫人，她公开鄙视东正教，认为那是属于农民的信仰。

　　老公爵哼哼地笑了，然后说：“库拉金家！”

　　在莫斯科的短暂日子，老公爵很快发现她不喜欢莫斯科，因为她不愿意屈尊到莫斯科其他地主家做客——她看不上眼的那种典型的，莫斯科的狂吃狂饮，热情好客的做派，每个人犹如勃鲁盖尔画上的那些食客，无蜃地大嚼大喝。

　　她看到莫斯科地主家里，那些硕大无朋的桌前，人们按桶喝伏特加酒，陈酿蜂蜜酒，大口喝白菜汤，吃鱼肉大馅饼，啃羊胸脯肉，就露出厌恶之情，不用说，她觉得那种款客方式土得要命。

　　她很讨厌莫斯科。她觉得莫斯科建筑混杂，像一个广袤的大乡村，尽管彼得堡充斥着从意大利、法国和荷兰剽窃而来的西方建筑，那也是比莫斯科可爱的，她对莫斯科的嫌恶就好像彼得堡贵族居住区的人厌恶干草市场和工人郊区一样，只要可以选择，是绝不肯踏足的。

　　老公爵虽然也看不起那些地主毫不节制的生活，但为了冷刺刺地嘲讽儿媳一句：“别人说，到了罗马，就要像罗马人那样过！”

　　她说的每一句话，老公爵也像看透了她那样，觉得非常愚蠢，他越来越轻视这个儿媳。因为轻视她，所以打断她说话，把她当作愚不可及的人。他当然发现了自己和儿媳之间出现了一种互相厌恶的关系，碍于安德烈还没有入伍，还没有爆发而已。

　　有一天，老公爵看到海伦在玛丽亚公爵小姐面前自豪地卖弄拉丁语，作为一个俄国女人，她的拉丁语那样好确实是稀罕的。老公爵一边听着，一边嗤笑：“学校没有开设这门课程吧，就像真的法国人那架势似的！”

　　然后他去书房，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在扉页龙飞凤舞地留下一串拉丁语签字，说送给海伦。海伦带着疑惑的神色翻开，发现那里力透纸背地用钢笔写着“Mutato nomine de te fabula narratur”，这故事说的就是你，那本书是苏马罗科夫的《怪物》，渐渐地，她的嘴唇因为受辱而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头，用可怕的眼睛看着老公爵！一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可怕的眼神和表情，简直像眼睛里住着一头狮子！

　　这段时间的不满与厌恶，因为这本书彻底地爆发了。

　　她用蕴含着深刻怒火的眼睛，冷静地盯着他，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一直尊敬您，不明白您为什么总是这么羞辱我！爸爸，您永远不会错！您所有的生活，整个都为了全身心地谴责我们的缺点、欲/望，但是，这些您都没有！您最好永远都不会犯下错误，永远都没有世俗的欲/望！”

　　她肯定就是那时候下定了决定，要夺走老公爵的一切。她果然是这么做的。

　　她首先夺走的是他的被保护人，布里安小姐。自从安德烈公爵违背家庭的意志，非要和库拉金家的女儿结婚，老公爵就故意和布里安小姐亲热起来，好像要娶她似的，这件事弄得玛丽亚公爵小姐大为伤心。

　　于是海伦用那些霜花似的花边和蝉翼般的轻纱，诱惑在古朴童山庄园生活的布里安小姐，将她从老公爵身边带走，嫁给了别人。老公爵表面上冷酷地对布里安小姐说：“随你去，去彼得堡吧，去花花世界吧，我再也不认你，不是你的保护人！”将他和布里安小姐数十年的恩情，变成了完全的仇恨。但是，老公爵在私下的时候，非常伤感，总是偷偷哭。

　　至于老公爵给儿子的万贯家财，她也败光了。

　　海伦·库拉金娜就是这样的女人，从孩子时期，她发誓要得到的，做到的，就一定会做到。

　　因为仇恨老公爵的侮辱，她决定毁掉她的一切，从他的爱情，他的财产，到他唯一的儿子，她全部毁掉了。

　　他死前仍旧想着这件事，想着可恨的儿媳，可怜的儿子的命运和无望的爱情。他最后一口气也是在对儿媳的憎恨中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