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51、第 51 章 公平事务所

　　苏尽春正往野郊原的方向走，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街角蜷缩的人裹着一层单薄的棉衣，当他抬头的瞬间，熟悉的轮廓与记忆里西装革履的模样轰然重叠，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气，像是两汪浑浊的死水。
　　苏尽春目光下移，胸牌是明晃晃的“D层市民”。
　　C层也看到了苏尽春，他蓬头垢面地扑了过来，黢黑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裤脚，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给……给点钱吧，就一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出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祈求。
　　苏尽春唏嘘不已，C层降为D层市民的事情虽然跟她有关系，但她也没忘记这个人当时可是想害死她。一想到这儿，她转身就走。
　　C层眼尖地盯住了她的胸牌，居然是“A层市民”！他在背后喊叫着：“要不是你抱上了大腿，背后有了靠山，又怎么能爬上这个位置？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苏尽春缓慢地转过身，眼尾处压着阴云，冰冷的面庞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吐字时的呼吸都裹着寒意：“你再说一遍？”
　　“你不就是靠男人吗？要不是我，你也只是个D层市民。”
　　苏尽春满脸嫌恶，高跟鞋重重地碾在对方摊开的手掌上——
　　“啊！放开，你……手、手手手要断了……”
　　听着阵阵求饶，她仿若未闻，鞋跟一下下重重压去，“咔嚓”一声，C层的手指瞬间扭曲变形，骨折的剧痛让他瘫倒在地，再也无力叫唤。
　　“我靠我自己。”
　　C层有气无力地瞪着苏尽春，他明明记得喜欢动手的是另外一个泼妇，苏尽春虽然看着冷淡，可还不至于把他的手都给踩断。可今天，她怎么那么狠心？
　　野郊原。
　　苏尽春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腐朽与干土混合的气息迎面而来。土地枯黄干燥，皲裂成一块块的蛛网形状，连杂草都不敢在此处生长，只有几棵枯树歪曲着枝丫向铅灰色云层刺去。
　　苏尽春在里面转悠了一会儿，没寻着半具尸体，她不禁想起那天的视频，那些怪物并不是直接出现的，而是从另一边绕进来的。
　　荒岭坡！
　　苏尽春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白白浪费了好些时间，她立刻朝荒岭坡赶去。可到了那儿，她看着面前一片荒诞的空白，灰扑扑的土地一直往远处延伸，连一星半点的绿意都不曾存在。微弱的光线下，这片荒芜竟不是本来的样貌，而是被人硬生生拔掉的。
　　联想到D层怪物会吃子弹、铁棒甚至是货车，不难猜出此处也是它们的杰作。
　　而且……
　　地表之下，有一个个黑森森的洞，凑近细看，是一条条交错纵横的地道，在荒岭坡中显得极其寻常，随处可见。
　　只是，这里没有D层怪物。
　　苏尽春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前面看到一堆怪物正靠在一起休息。她一眼就看到了顾芃野，而它旁边的居然是罗才才。她曾去罗才才的学校了解过，他为了省钱，已经很久没有再练过书法了，连那位C层的老师对他的评价都只有一句：
　　“可惜了。”
　　可惜了，可是罗才才生在这种极端城市，注定了他在书法上的天赋将一辈子无处施展，即便罗才才靠着自学让作品赢得了第一，可那幅作品却只能冠以高层市民们的姓名。那些人肆意践踏着他的尊严，嫌恶地朝他冷笑，却对他笔下的作品争相传阅。
　　“可惜了。”苏尽春喃喃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可惜罗才才，还是在可怜她自己。
　　苏尽春没敢再靠近，趴在一个土坡下远远地观察着D层怪物。从那段视频中可以看出，D层怪物们对B层市民跟C层市民有着极大的怨气，会完整地放走D层市民。而她现在是A层市民，是剥削层中最顶端的存在，那些怪物不知道会如何待她。
　　可她现在又想找顾芃野，也只能在一边干等着。
　　终于，那群怪物休息好了，悠悠地爬起来干活。顾芃野不例外，独自来到了一条还没有挖好的地道前，身姿放松地钻了进去。
　　苏尽春眼睛一亮，其他的怪物离得不太近，目测至少有5米以上，这个距离应该不会特别危险。
　　苏尽春看准时机，朝着黑乎乎的洞口爬了过去。那地道并没有多长，大概10米左右，两旁也还没有打通，整个地道里只有一人一怪物。
　　“顾芃野。”
　　“嗯？”顾芃野听着这久违的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惊喜地喊出：“苏尽春！”
　　“小声点。”
　　“我忘记了，你现在是C层市民，是会被它们攻击的。”
　　顾芃野慢腾腾地挪了过来，与苏尽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黑暗中，顾芃野的脸突然有些扭曲，嘴角如同撕裂般咧到耳根，张开的大口如同深渊般想要将眼前的人吞噬。
　　“顾芃野，看清楚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呢，还是个A层市民，今天你必须被我吃掉，嘿嘿，长得这么好看，肉吃起来肯定也很香。”
　　[叮！玩家顾芃野开启D层怪物之生吃活人模式，是否需要短暂的恢复清醒？]
　　顾芃野微愣，“对呀，我是顾芃野，在一个破副本里，我……生吃活人，什么意思？”但当它看到苏尽春的一瞬就明白了，毫不犹豫地开口：“要。”
　　[叮！玩家顾芃野失去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3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小心点，这里的怪物包括我在内，最恨的就是你们了，尤其是A层市民，不过还好，你现在还只是C层市民。”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呢？”
　　顾芃野认真地盯着苏尽春的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目光缓缓下移，直到看见那刻着“A层市民”的胸牌和刻着“A层员工”的工牌。那青紫色皮肤泛着异常的水光，满脸的震惊，它忍不住说着：“你，你怎么成为A层市民了？这才多久啊？从C层到B层已是不易，这从B层到A层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个，还得谢谢你。”
　　“谢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地道不过半米高，佝偻着身子十分不舒服。苏尽春扶着背坐了下来，对着顾芃野说着：“你给我看的那个视频帮了我大忙，多亏那个视频，我才能顺利地从C层市民升到A层市民。”
　　“那个视频，那又怎么了？”
　　见顾芃野还是一脸不解，苏尽春将大致的经过跟它说了一遍。后者的表情十分精彩，它没想到那个C层居然靠出卖自己挣钱，还想拉着苏尽春一起，却没想到反被她找到破局之法，不仅自救成功，而且还升为了A层市民。而那个妄图害人的C层，最终沦落成了L市的乞丐。
　　这简直是顾芃野在L市听过最爽的事情了，那可怖的面容浮现人类般的柔和，瞳孔流淌着近乎痴迷的赞赏。
　　“所以你现在已经完成了那25%的游戏任务，恭喜你啊。我天天在这儿跟它们刨土啃树皮，哦不，现在改吃土了，树已经被它们给吃光了。”
　　“哎，早知道我也做升层级的任务了，这25%的任务真是难做，到现在都还没个着落，天天窝在这荒岭坡。”
　　“很快就不会无聊了。”
　　“为什么这么说？”
　　“等我把最后那两段视频发给公院的管理人，到那个时候，整个荒岭坡将会迎来一次人类对怪物的围剿，整个荒岭坡将血腥一片。”
　　“这……”顾芃野一阵头皮发麻，可一想到这不过是个游戏副本而已，里面的人也都是NPC，一瞬间又没有那样害怕。
　　“那你今天冒着风险来找我又是为什么呢？”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有！”怪物的脸庞突然舒展，泛着蓝光的皮肤下有血管在突突直跳，竟现出如人类一般骄傲的神态，它呵呵一笑道：“我已经知道它们的弱点了，主要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冷，一个是饿。就算两方要打起来，公院的攻击手段也大概会以这两种为主。”
　　“不错，那个神秘的市长一手主导了这场阴谋，那些管理人之所以迫切地想要这份视频，也无非是想要直接激起市民与怪物之间的矛盾。这样一来，才能使两方交战得更为激烈，无论是D层怪物还是人类市民，都会损失不少。”
　　“但……”苏尽春语气微顿，眼眸里少见地出现了不解，“我觉得其中还少了一环。”
　　“还少了一环，这不是已经很清楚了？”顾芃野双手拨弄着脚下的泥土，顺手堆了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不，还差点东西，今天D层市民死亡人数有问题。”
　　“嗯，”顾芃野认同地点点头，那45万人口竟连昨天的数目都没有达到，的确很奇怪。
　　“难不成是市长害怕人类敌不过那些怪物，所以故意控制了死亡人数，目的是为了人类大军能在这场大战中保持绝对的人数优势，获得最后的胜利。”
　　顾芃野说着说着，渐渐没了声音，这话实在是离谱，要是市长是为了胜利，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刻意设计D层市民的死亡，这样不会有一具尸体异化为D层怪物，更不会挑起什么动乱。
　　“这也说不通啊，”顾芃野不禁烦躁起来，将那个摆得N不像的东西给踩得七零八落。
　　苏尽春低着眸，如墨般的眼眸深邃而又专注。她不明白，这位市长从一开始出现在两人的推理中时，两人都以为他是为了节省那些资源才做下的这个决定。可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比如给D层市民们直接来上一刀，或者一人一颗子弹，可他偏偏选择了这一种，一种能让他们死后异化成D层怪物的死法。
　　市长，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这些死人变成怪物、成为会生吃活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