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52、第 52 章 公平事务所

　　苏尽春抬眼，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骤然亮起，眉峰舒展开来，嘴角溢出一声轻响，所以难题如同拨云见月般清晰，露出洞察一切的从容。
　　“你知道了？”
　　“对，他这样做是想要尽可能地消耗掉L市中的活人，而且不只是D层市民，甚至还会有C层市民、B层市民和A层市民。”
　　“什么？他疯了吗？这是一座城市，要是人口大大减少，还怎么维持城市的运转？”
　　“这个或许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他想做的事情很疯狂，比疯子的想法还要可怕。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他才不是为了什么节省资源而设计D层市民，这是一场围剿所有人的计谋，而他是那个计划一切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呢？为什么不用正常的方法来杀死这些人呢？非得等D层市民成为怪物后，再落入他的圈套里成为无情的吃人机器？”
　　“我还是不太明白，”顾芃野耸耸肩，有些无奈，它自认为自己也有点小聪明，可到了这个副本后，好像跟降智了一样，好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这个应该跟L市的来历有关。”
　　“L市的来历？”
　　“对，我们之前在图书馆查看那些不良记录的书时，一共有16个版本，每一版对应一年，一共是16年，层级和律法的正式形成也正是在16年前。所以在之前的岁月中，L市没有所谓的层级观念，更没有这些如同虚设的律法。”
　　“16年前，不如问那些年长的人呢？”
　　“没用的，市长当时以一己之力强行将全市1000万市民分成四个层级。那些人即使有怨言，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享有特权的一部分人开始体会到处于高层级的待遇，他们不再排斥，反而会镇压那些低层级的人。慢慢的，层级分化越来越严重，那些高层级市民对低层级市民形成了全方位的掌控，低层级市民也彻底沦为了这座繁华城市的牺牲品。”
　　“可这样看来，市长似乎才是那个最大的元凶，他一手策划了社会的分层又不断诱导那些高层级市民对低层级市民的打压，他才是那个终极大反派。”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什么？”
　　“如果怪物跟人类打起来，按照怪物的特性，它们只会攻击高于D层的市民。所以，这场大战中，C层市民将会是牺牲品，可是现在似乎还没到那种时候，公院的人一定会找D层市民来顶上。”
　　顾芃野点点头，它觉得此刻再没有比这还要正确的推断了，两人在头脑方面又达到了惊人的同步，它终于能跟上苏尽春的思路了。
　　“这么说着，C层市民们好像也挺可怜的，处于不上不下的层级，既不敢像A层市民跟B层市民那么横，又不甘心一直屈于C层市民。他们就像是现实生活中大多数的普通人。”
　　“不，C层市民也有不少横行霸道的，公院里的那个C层，不过，”苏尽春平静地说着：“他可只敢对D层市民横。”
　　“那倒也是，”顾芃野一想到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心里就止不住地开心，竟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苏尽春在顾芃野的掩护下离开了荒岭坡，又回到了L市市区。
　　……
　　刚一回到屋子，就看到了A层发来的催促消息，让她赶紧把剩下的视频交出去。
　　苏尽春半垂着眸，等完整的视频被公之于众，公院里的那群人估计也没功夫再来管她。她划拉着手机，将剩下的两段视频都发了过去。
　　3分钟后，一段完整的D层怪物生吃活人的视频便开始在网上疯传。
　　仅仅几分钟内，那段视频借着网络的风飘进了无数人的手机里。各种社交平台更是被这段视频彻底攻陷，评论区像是炸开了锅，相关话题的阅读量瞬间飙升，热搜榜上也迅速占据榜首。
　　苏尽春出于好奇也点了进去，可当看到那些人的胸牌时，却是不由得一愣。那位B层市民的胸牌被P成了A层市民，而C层市民的胸牌则被P成了B层市民，至于那些抬尸人的胸牌则被P成了C层市民。
　　她冷笑一声，心中有了主意，知道了公院会用何种方式让活着的D层市民们顶包。
　　再翻看下面的评论，则是大量来自于A层市民跟B层市民的恐慌。苏尽春眉梢轻扬，这种把戏骗骗那些D层市民跟C层市民就算了，可骗不住她。B层市民说不定会害怕这些生吃活人的怪物，可A层市民们怎么可能会害怕呢？他们在L市都是极有权有势之人，共用着一张情报网，早早知道了D层怪物会生吃ABC层市民的消息。
　　接着，就是公院发布的一则消息，仍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论。下一篇公院的文章则是降低了对D层市民升为C层市民的标准，还是有关于不良记录、经济水平、受教育水平，可门槛确是降低了不少。
　　在不良记录上，只需要受害者或是其家人有一个活着就算过关；在经济水平上，只要求月薪达到了300元就算过关；在受教育水平上，只需要进过一天校园就算过关。这三个条件同时放水，想要提升层级的D层市民自然会如潮水般涌上来。
　　苏尽春收起手机，她知道明天的公院绝对很热闹。
　　翌日清晨。
　　苏尽春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她烦闷地拉开窗帘，下面已经聚集起一大堆人，正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已经被吵醒后，她也只能起床。
　　街道上的氛围很奇怪，热闹中掺着一丝冷清，冷清中又混着一丝热闹。
　　一阵急促又匆忙的脚步声划破街道上空，原本熙熙攘攘的集市瞬间陷入死寂，那些D层市民们手拿着申请表，向着公院的方向冲去。
　　晨雾还未散尽，佝偻着脊背的老人们将申请表贴在心口，那双有着岁月刻痕的手摩挲着纸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群体将申请表夹在腋下，小心翼翼地前行；穿着校服的青涩少年们紧紧攥着申请表，纸张在颤抖的手心里微微微发烫……
　　D层市民从大街小巷中汇聚，那张薄薄的纸被赋予了最神圣的意义，那不再是一张纸，而是划破旧生活的阴霾、迎来新生活的敲门砖。
　　他们，马上就能成为C层市民，他们再也不用看那些C层市民的脸色了。
　　路边还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愣在原地，眼神都失去了以往的神采，他们是C层市民。
　　“这、这座城市还有D层市民吗？”
　　没人接话，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知道答案，肯定会有D层市民，但绝对不多，现在由D层市民升到C层市民的条件实在是太过容易。
　　“我不信！公院里的人那么严，光审核都要个好几天呢。”
　　“对！”
　　那些人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交谈着。
　　“我之前就是从D层升到C层的，我交完申请表后足足等了好几天呢，我这还算是运气好的。”
　　“对，我有个朋友，那三个条件都满足，但公院的人就是死活不让他过，硬生生地拖了五六年，现在还是个D层市民呢。”
　　“说的对呀，就那群D层市民，高高兴兴进去，哭哭啼啼出来。”
　　“就是说啊，没必要那么担心，就算公院降低了标准又能怎么样呢？能通过审核的人，我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哎，说不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呢。”
　　“哈哈……哈哈哈……”
　　苏尽春经过那群人，不带丝毫情绪地望了他们一眼，不知道这群人在看到D层市民们从公院出来时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像是为了打脸那群C层市民，最早进入公院的那群D层市民们已经出来了。
　　顿时，气压低沉的街道像是活过来般，人群如沸腾的岩浆漫过街道的各个角落。彩带自他们的掌心中被高高抛起，像是一群振翅欲飞、想象着奔向美好生活的蝴蝶，可被抛出的彩带只在高空停留了片刻，便簌簌下落，跌入无人在意的尘埃之中。
　　“我们是C层市民了！”
　　他们兴奋地挥舞着双手，所有人的瞳孔里都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那光芒向四周射着，连冷得能冻死人的空气里都带着暖意。
　　“公院万岁！L市永存！”
　　不知是哪个C层市民起的头，引得其他人纷纷跟着大喊。
　　“公院万岁！L市永存！”
　　“……”
　　“……”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同汹涌浪潮，渐渐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出，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乱叫，转瞬便汇聚成铺天盖地的声浪。它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漫过鳞次栉比的高楼……这声音裹挟着他们满腔的兴奋与渴望，在L市里横冲直撞，炙热的情绪顺着风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不过，也有与之不同的风景——
　　“凭什么？这他妈的根本就不公平，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申请通过了？这才多久啊，公院的那些人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吗？”
　　“哼，那些人天天坐办公室，眼睛都瞎完了，直接在申请表上一戳，这公院的章一落，自然而然地就通过了。”
　　“我气不过呀，当时因为不良记录，我求了B层市民好久好久，他把我当狗使唤了3年！3年啊！”那人瞠目欲裂，大吼大叫着：“那3年里，我经历了各种非人的折磨，他最后才松口，勉勉强强地原谅了我，可他们凭什么这么容易？”
　　“不是公平吗？公平又去哪儿了？”
　　街道两边的吵闹声也一阵接着一阵，可始终抵不过街道中央那群正高声呼喊着的人。
　　苏尽春稍作休息后，快步向前走去，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但早点去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路上还看了些别样的景致，这可是以往都欣赏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