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46、第 46 章 公平事务所

　　又是20辆大货车急速向野郊原驶去，抬尸人们坐在上面，看着满车的麻袋，其中有些人是经历过昨天的事儿的。他们在颤抖，在害怕，他们不知道那群怪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虽然怪物们没有吃掉他们，但是……人类的本能让他们在面对生死时变得极为吝啬，不愿意多给一丝信任。
　　当货车驶入野郊原时，打头的男子似是发现了不对，急忙叫停。
　　“头儿，怎么了？”旁边的司机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开口。
　　“关你什么事，你、听着，等会儿看着他们好好干，我先走了啊。”
　　司机有些不敢信，他只是个C层，可头儿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了他，他要升了吗？
　　“好的、好的，我保证完成任务，您尽管放心！”
　　“切！”B层一脚踹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那恶狠狠的气势逼得上面的抬尸人们连看都不敢看。
　　等货车再度开走后，B层才瘫坐在地，昨天是他的一个同事跟着去运送尸体，可却再也没有回来。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隐隐感觉到不对。他之前看过野郊原的平面图，也知道昨天那五万具尸体会被扔在哪里，可原来放尸体的地方却空空荡荡，那五万具尸体呢？
　　B层来不及多想，直接拔腿就跑，别人怎样他管不着，可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剩下的二十位司机毫不知情，他们继续往前开，等到了地方后，招呼着抬尸人下去扔尸体。
　　一切，都在如常进行。
　　突然，空气被尖锐的嘶鸣声冲破，像是千万根生锈的铁钉在刮擦着墙面，紧接着是重物踏地的声音，骨骼与肌肉挤压迸发出闷响声。
　　数百只怪物猛地向前冲，腥臭的气息混着碎石滚落的声音扑面而来。而这一次，跟昨天不同的是，它们明显地愤怒了。
　　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低吼声，如同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胸腔里积压的愤怒化作声波，震得人耳膜生疼。
　　司机们哪里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他们活这么久，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随着怪物们渐渐逼近，他们好像有些明白了，有些人喊着：
　　“这、这跟地上那一堆有点像啊。”
　　“何止是像，这就是他们！他们化成厉鬼来找我们报仇了！”
　　刚才被委以重任的司机狠狠地拍了下两人的脑袋，厉声呵斥道，“还不赶快跑，还等着什么！”
　　抬尸人们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奔腾而来的怪物，纷纷丢下手中的尸体，向货车的方向跑去。
　　就在他们跌跌撞撞扑向车门的瞬间，空气中突然一阵骚动，怪物如同青黑色闪电破空而来，腐臭的腥风裹挟着碎石、枯叶。利爪擦过车身，划出五道火星，迸溅的抓痕震得这辆几十吨重的货车都剧烈摇晃着。
　　“怪物啊，快跑啊！”
　　“蠢货，分散开跑，别挤成一堆！”
　　可他们的速度哪敌得过那些怪物？怪物们大叫着，几个呼吸之间就抓住了这些乱窜的活人们。它们数了数，正好20个。
　　那些抬尸人们也是分散着向不同的方向跑去，他们也注意到了，那些怪物们并没有追上来。
　　“他们为什么只追司机们，不追我们？”
　　有经历过昨天那件事的抬尸人们对视一眼，皆是选择了闭口不谈。自他们昨天回来后，公院的一位领导就找他们谈过话，千万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否则……他们和家人们会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消失在L市中。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跑吧！”
　　“好！”
　　众人最后朝那个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有人面露复杂，有人面色沉重，有人拍手叫好。
　　……
　　“嘿嘿，抓到你了。”
　　一个怪物提着半路出逃的B层回到了尸堆旁，冷冷地扔下了他。
　　B层双眼瞪大，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什么东西？不人不鬼的，他们为什么知道自己跑了？
　　难道？那位B层昨天也是看到了这些怪物吗？然后……就没有再回来。他不敢往下想，瞪着眼盯着眼前的怪物。
　　D层怪物们则是分成了几队，开始清理场上的食物，有的解决活人，有的则是处理货车。
　　各式各样的惨叫声、嘎吱嘎吱的脆响声、骨骼和肌肉发出的震颤声……混在一起，听着竟有些诡异地动听。
　　D层怪物们解决完这些后，又将麻袋里的尸体倒了出来，将这些尸体平整地铺在地上，方便它们等会儿爬出来。
　　“吱——吱嘎——哈！”
　　尸堆中爆出一阵脆响，里面的尸体悠悠站起，还不忘扶起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向着荒岭坡的方向冲。
　　顾芃野也在其中，它看着浑身青紫交加的皮肤，嫌弃似地叹了口气，最让它受不了的是上面布满了沟壑，像干涸开裂的河床，凸起的颗粒刺得它眼睛疼。它抬起头，不忍再看，可看到其他的怪物又不禁想起自己来。
　　“真是的，什么破副本，不是玩家吗？我还能自动转化成怪物？”
　　[叮！玩家顾芃野异化成怪物——D层怪物，目前进度：100%。]
　　顾芃野看了一眼自己，无语地说着，“这还用你说吗？我是傻了还是瞎了？”
　　[叮！从尸山中苏醒的D层怪物，生前被高层市民百般嫌弃，死后他们载歌载舞，让逝者不得超生，从D层怪物诞生之日算起，便是他们的灭亡倒计时。你们的任务是挖地道，挖很多条纵横L市的地道，然后发动反攻，夺回L市的主动权，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剩下的D层市民们。]
　　顾芃野半眯着眼，难道这些D层怪物们执着于挖地道，原来是为了干这种事情？可是，它们能成功吗？
　　顾芃野半垂着脑袋想了想，D层怪物在速度、力量、身体强度、牙齿咬合力等方面都异于常人，就连子弹也无法二次杀死它们。由此可见，寻常的武器对它们没有用处，那如果L市要对付他们，又应该怎么做呢？
　　凡是怪物，必定是有弱点的。
　　D层怪物坚信自己死于饥寒，那么它们的弱点……极有可能跟饥饿和寒冷有关系。
　　顾芃野甩了甩脑袋，它感觉自己死后大脑的运行速度也提高了不少，就算没有苏尽春在一旁提点，它也能够自己把线索推断出来。
　　顾芃野又不禁开始思索，那位神秘的市长会做什么呢？他肯定也知道怎么对付它们，毕竟这场万人同死的阴谋就是他一手谋划的，要是没给自己留好退路，怎么敢这样大胆？所以他一定知道，并且一定会严加防范，挖着坑等这些D层怪物往里面跳。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样做简直费时又费力，要对这些D层市民进行二次伤害，才能彻底地除掉他们。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芃野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这看似荒诞的行为背后也一定是为了图谋更大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估计只有等苏尽春升为A层市民之后，才会有资格能够接触到那种级别的信息。
　　[叮！玩家顾芃野解锁怪物弱点，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5个生存积分。]
　　“嗯，看来我说中了嘛。”
　　顾芃野满意地点点头，原来动脑子是这么爽的一件事情，尤其是靠自己一个人就解锁未知事物。
　　它跟着前面的怪物一起回到了荒岭坡，这地方跟之前比简直是千差万别，要不是有其他怪物带着，顾芃野简直要怀疑它走错了地方。
　　以前被交错植被点缀的原野，如今只剩下纵横交错的地道，地面变得坑洼嶙峋，曾经的生机被搜刮殆尽，只剩下满目的疮痍。
　　顾芃野看向自己的手，经过异化后，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褪去了人类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金属般的质感，皮肤紧绷在骨骼与肌肉之上，一看就适合刨坑。
　　顾芃野也加入了这场浩荡的挖地道大战之中，D层怪物们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一边刨土一边吃土，这对于它们来说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尽管它们并不是被冻死跟饿死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在生前的确有过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
　　它看着周围的D层怪物们，吃得满嘴是泥，不禁有些想吐，但……它是不是也应该吃点儿啊？它刨开一层土，异化后的鼻腔贪婪地捕捉着泥土特有的腥涩气息，潮湿的腐殖质混着碎石的粗糙，似乎……还不错？
　　顾芃野稍稍俯身，轻轻舔了一口，第一口就把它惊艳到了，这里的泥土真的很好吃，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好吃。它低下头，畅快地吃了起来，跟其他怪物一样吃得满嘴是泥。
　　现在，它总算知道周围那些树啊、草啊、花啊什么的都去哪儿了，这些也是被那些怪物们给吃了。它们什么都吃，来者不拒，但有一样例外，那就是温度过低的东西，比如冰块。
　　顾芃野哼哧哼哧地干了几个小时，这才扶着腰起身，它看着周围干活的D层怪物，不禁疑惑，“其他怪物呢？”
　　“嗯？”
　　“L市死了那么多人，可这里怎么只有这么点儿？”
　　“它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留下来的只有一部分。”
　　“那是什么事啊？”顾芃野好奇地凑了上来，漂亮的眼睛一扑一闪的。
　　那怪物微顿，语气带着些情绪，“它们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啊？难不成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层级的说法吗？”
　　“不是这样的，”那怪物生怕它误会，连连摆手：“它是第一个死的人，所以我们都愿意听它的，都是自愿的，跟L市层级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是谁啊？”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怪物：“……那你又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顾芃野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我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干嘛还要问你？又不是泥土吃多了。”
　　怪物：“……”它朝着顾芃野点了点头后，便钻入了地道中休息。
　　顾芃野努着嘴，望向远处的天空，喃喃道，“也不知道苏尽春那边怎么样了，C层升为B层可不简单啊，她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