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43、第 43 章 公平事务所

　　惨白日光穿过层层绿叶，浓稠的阴影里骤然裂开数道青紫色身影。那些佝偻着脊背的怪物正穿过那道分界线，正式踏入了野郊原中。
　　打头的是个B层，他半躺在车头上，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的腿随意放在货架的栏杆上，香烟燃烧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货车的司机也寻找着最舒服惬意的姿势，开始吞云吐雾，烟雾在成片的车海中交织着，熏得旁边的抬尸人们阵阵难受。但他们也不敢吭声，一个B层还有一堆C层，不是他们能够去质疑的。
　　那些抬尸人们看着身前越堆越高的尸山，心里面一边为那些人默默哀悼，一边又担心起自己的命运。连着几天死的都是些D层市民，他们自己也是D层市民，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他们呢？
　　这时，一个司机猛地推开车门，跟那个B层说了句话后，就跑去一旁方便。
　　下一刻，那人跑了回来，双手挥舞着，惊恐地大喊着，“不好了！不好！那边……那边有怪物、怪物啊！”
　　“你个死东西，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B层很是不满，直接跳下来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那人哪敢还手，生生地受下这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倒去，但还是捂着胸口大喊道：“那边！”
　　B层不屑地撇了撇嘴，懒洋洋地转身，眯了眯眼后又猛地瞪大，神色慌乱，话都有点说不清楚，“快！快跑！那是、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其他司机们也纷纷探出脑袋向后看，只见一个个全身裹着破烂布衫、皮肤青紫交加的人形生物不知何时已来到野郊原。
　　但细细看去，这好像是那些D层市民。
　　D层抬尸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麻木而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些尸体都是他们一具具从居民楼中搬出来，又装进麻袋中，最后倒在了野郊原的土地上。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些人分明是死去的D层市民。
　　随着怪物越涌越多，已经形成了一个密集的包围圈。
　　在场的众人这下子就算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B层收回那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此刻像是一个被抽走脊梁的败犬，扒拉了几个抬尸人挡在自己的面前。同时，他的手向腰间挥去。
　　当颤抖的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枪身，专属于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顿时神气了起来。他挺了挺身，紧绷的脊背终于再次挺直，方才的怯懦又消失不见。
　　B层看着眼前的抬尸人，用力地把他们踹到了一边去，“哼，我当是什么呢，活着的时候只能当我的狗，难道死了还想来吓唬我吗！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B层手摸着枪，说话都有了底气，他又开始肆意地嘲讽，将轻蔑写在脸上。他是高傲的B层市民，是仅次于0.01%的A层市民的存在。
　　“哇——啊啊！”
　　“哇哇！冲冲冲！”
　　数百只怪物们猛地冲上，腥臭的气息裹着衣物的刮擦声扑面而来，它们扭曲的肢体如同潮水般涌上。
　　B层轻轻地掀开眼皮，这才正视起它们来。他淡淡抬手，扣动了扳机，滚烫子弹裹挟着强劲的风狠狠砸进一个怪物的胸腔之中。
　　“哼，怎么样？”B层自信又自傲地收回手，他对他的枪法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一枪打下去，肯定会击中心脏，然后迎来它们的下一次死亡。
　　其他司机们也纷纷跳下车，既然走不了，那还不如跟着B层尽可能地杀掉眼前的怪物，没准儿还能讨要点赏钱。不过他们没有枪，只能拿着货车上的铁棒，这是用来打那些还没死透的人。
　　“大人，好像不对啊，它好像没有死啊。”
　　“你在胡说什么？这些人本来就是死人！”
　　“可是、枪……枪对它们没有用，它……它又动了。”
　　B层不紧不慢地抬眼望去，只见那些那被击中的伤口翻涌出如墨般的黑血，但怪物就像感知不到似的，狰狞的面孔裂开出诡异的笑容。它没有倒下，反而将心脏里的子弹掏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囫囵吞下，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猩红的涎水裹着金属，发出轻微的诡异声响。
　　B层紧张地滚了滚喉结，这一幕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不对，是野郊原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它。
　　它吃下那颗子弹后，迎着子弹飞来的方向又迈了大半步，猩红的眼睛很轻地眨着，看着竟有几分不谙世事的模样。
　　B层拿枪的手都在抖，但他看到那群无比恶心的社会渣渣后，还是再一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B层连按三下，手心出了不少汗。
　　可那个怪物还是没有倒下，如刚才一样，手指插入心脏之中，将那三颗子弹一一取出，当着众人的面吃了下去。
　　B层连连往后退，又扒拉着抬尸人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大喊着，“上啊，愣着做什么？还有你，赶紧给公院打电话！”
　　“操他妈的！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说完后，B层还不忘狠狠地踹了前面的人一脚，又觉得不解气，给左边的抬尸人也顺脚踹了一下。
　　司机们手持铁棒，抬尸人们则随手拾起地上的枯枝，就这样和怪物扭打起来。可下一幕，却再一次让众人看傻了眼——
　　当那铁棒撞击到怪物的肉/体时，怪物居然直接拿住铁棒，大张着嘴，钢铁在交错的利齿间扭曲变形，迸溅的火星溅在怪物青紫色的嘴角上，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那足有小臂粗，足有成年人高的铁棒竟像酥脆的饼干一般被嚼碎。
　　B层尤其害怕，他撞过旁边的一个司机，急速地开口，“你说骨头和铁棒哪个更硬？”
　　“这、应该是铁棒更硬吧，”那人支支吾吾着，看着也不是很懂的样子。
　　“操，什么叫应该呀，你大爷的！肯定是人的骨头更硬，这还用说吗？你简直跟那些下贱的D层一样蠢！我看你……”B层的嘴角绽出一抹残忍的笑，“还不如降为D层呢，你说是吧，没文化的废物！”
　　“哈哈，你个蠢货。”
　　躲在枯树后的顾芃野实在是忍不住，她没想到B层市民中竟有如此蠢得无法言说之人。可是D层市民升为C层市民中的条件之一是必须要有本科学历，现在看来，这个B层可能连D层都比不上。
　　顾芃野微微活动了下手腕，从怪物一出现时，她就打开了手机开始录像，毕竟这么精彩的视频，怎么也得让公院那群人看看。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1个生存积分。]
　　那边的打斗、争吵也还在继续。
　　“是，大人，是我没文化！”司机直接“砰”地跪了下来，脑袋止不住地往下点，声音里竟染上了一丝哭腔，“您千万不要降我的层级，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被降为D层……大人、大人，是我不对，我……我胡说的。”
　　司机的声音很大，连怪物都听到了，它们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紧接着，它们同时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了C层司机和B层。由于人数上占了优势，基本上三四个怪物抓着一个活人。
　　B层早已没了刚才的神气劲儿，胸腔里翻滚的怒意也瞬间抽离，寒意顺着脊柱疯狂攀爬。他甚至能感受到抓住他的那些怪物的呼吸，不过不是热的，而是冰冷的，比L市的冬天还要冷。
　　“你、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需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们！”
　　B层仍是不死心地扭动着，想要博取那一丝生机，他虽然害怕，但却不想因为恐惧而死在这个不明不白的地方。他才二十多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绝对不能死！他必须要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回去！
　　“不，我要回去！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好不好？”
　　怪物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都没说话。
　　B层快被它们搞崩溃了，他大叫着，“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们，你们就去找谁呀，找我干什么？我只是个帮A层办事的，我又能知道什么？”
　　“哎……”
　　不知是哪个怪物轻轻地叹了一声，说道：“就从他开始吧，太吵了。”
　　“嗯。”
　　其余的怪物们一拥上前，一个抓着他的脑袋，其余的则分别抓着他的双手和双脚，乍一看，颇有五马分尸的架势。
　　“放开我！贱东西！我们可以谈的，可以说的，你们是被冻死的、饿死的，那你们肯定很缺钱吧？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好多好多的钱，你们放了我好不好？”
　　“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
　　B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他的喉管被咬断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猩红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
　　“呜……嗯……呜呜……”
　　B层不明白，他都要给它们钱了，怎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呢？死到临头也不忘在心里怨毒地诅咒着这群怪物，他要让它们永世不得为人，只能当畜生！就算是人，那也只能做他脚下的一只随随便便就能够踩死的D层人！
　　紧接着，一道道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利齿深深地嵌入了腕骨和脚踝骨之间，伴随着清脆的骨裂之声，双手双脚被生生地撕下。
　　B层只觉着有什么东西突然跟他失去了联系，而更为清晰的则是那灼热的痛感，像是无数根长针同时扎进他的心脏中。
　　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可痛感却让他的大脑从所未有的清醒，顺着神经末梢疯狂蔓延着。
　　怪物们开始拿着“食物”，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些司机们都看呆了，包括刚才那个打电话的人也投降般地放下手机，架着他的怪物冲他微微一笑，将那个手机也给吞了下去。
　　怪物们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那一具鲜活的尸体被它们吃干抹净，就连一滴血液都没有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