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37、第 37 章 公平事务所

　　顾芃野点开手机，果然如她所想，她之前因为跟人打架而被记过一次不良记录。不过还好，她只跟别人打过一次架。
　　“你呢？有不良记录吗？”
　　顾芃野有些好奇地偏过头，按照这个副本游戏的倾向，两人肯定都会存在着不良记录。
　　“有。”
　　“是什么？”
　　“我之前，杀过人，”苏尽春的表情不太好看，像是想起了极不愉快的事情。
　　“杀人？”顾芃野不禁担心起来，不良记录分为5个等级，分别是“轻”、“较轻”、“中”、“重”、“严重”。而她因为打架的事情被判了一个“严重”，那苏尽春的杀人又该落得什么等级？
　　“我给你看我的。”
　　“严重，你跟一个A层学生打架，”苏尽春睫毛轻颤，嘲讽般地说着：“那就合理了。”
　　“那你呢？”
　　“我的，是‘较轻’。”
　　顾芃野的瞳孔猛地一缩，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那则杀人的不良记录，却只是得了个“较轻”的评判，居然只是因为……被杀的人是个D层？
　　“这简直是，毫无公平可言啊！这个L市，将人、物品、律法都分成三六九等。低层市民都得遵守严格的等级制度，而高层市民则可以对律法视若无睹，就算他们真的犯了律法，所受到的根本无法和下层市民相比。”
　　顾芃野说出这番话时，神色倒是平静了许多，这几天来，她简直见惯了这些事情。在这座由“公平”装饰的L市中，里面的1000万人虽共享一片天空，共呼一片空气，可一面是纸醉金迷的剪影，一面是被生活压垮的脊梁，泾渭分明得令人窒息。
　　“由D层升为C层，必须消除不良记录，这得怎么消除啊？”顾芃野半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
　　“不如我们回去找C层，他不就是从D层上来的吗？说不定知道这些呢。”
　　两人又折返回办公室外，不过里面有其他人正在办理业务，她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去。
　　“你们？怎么又是你们？”
　　“我们有事情想要问你。”
　　C层也只有一瞬间的慌乱，反应便很快恢复如常，语气冷冷的，“是关于不良记录的事情。”
　　“对，就是不良记录，我们想知道不良记录该怎么消除呢？”
　　“这个啊，”C层忽地轻笑一声，淡漠道，“很简单，只要你们能得到被害者的原谅即可，如果他不在了，得到其家人的原谅也可以。”
　　“这么简单吗？”顾芃野有些不敢信。
　　C层点点头，目光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凄苦，苦笑着开口，“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道谢后，顺便拿上他写的两封推荐信，这才离开了公院。
　　……
　　公交车上。
　　苏尽春轻靠在椅背上，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工地，有好几个穿着单衣的工人们正徒手搬运钢筋。她看不到更为细微的，但可以想象出皲裂的手掌在冷硬的金属上蹭出道道红痕，脸被冻得发白，嘴唇冻得发紫。
　　她紧了紧身上刚买的棉服，价格不贵，是在商场里趁着打折买的。
　　想要消除不良记录，获得受害者家人的原谅，这对于苏尽春来说倒并不算难。那个受害者是一个D层市民，她仔细看过那份记录，那个人之前跟她一起竞争公平事务所的D4工位，不过他落选了，出于想要报复的心理，在外面等苏尽春的时候想要杀了她，重新夺回那个职位。可最后，却被苏尽春反杀。
　　那个人她也有点印象，他们家的状况很糟糕，属于在D层都很差的那种，家里欠着一大笔外债，家庭年收入为负。
　　当时的公院判处结果也很简单、粗暴，苏尽春不过是道了个歉，又赔了点钱而已，就这样草草结案。苏尽春越想脑袋越疼，从专业的角度上来说，这简直降低了犯罪成本，让人对律法有恃无恐，既然可以用少量金钱解决事情，那也不需要什么律法、什么公平事务所这些东西了。
　　顾芃野靠在椅子上，要去获取那个A层的原谅？
　　那个A层好巧不巧，也恰好在公平事务所上班，不过她是在4楼，也就是人人都向往的A层。
　　在顾芃野上中学时，那个女生跟她是同班同学，她的父母都是A层市民，所以她一出生就是A层，直接坐上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坐不上的位置。
　　顾芃野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那个女生有一天上学迟到，当她从价值千万的豪车里走下时，学校的保安弯腰赔着笑。她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颐指气使地甩出几句命令，那不过只是她无聊生活里随意消遣、随意践踏的小角色罢了，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而顾芃野则是因为给她接的热水有些冷，就被这位大小姐狠狠地推了一把，而后顾芃野甩了她一巴掌，她也有了唯一一次不良记录。
　　顾芃野有些庆幸，之前的这个人不是她本人，不然不知道会被记多少次的不良记录。而在若干年后的一天，她又会去给多少人道歉，去求得他们的原谅。
　　不过，仅是这么一个人，顾芃野就完全受不起，这位大小姐怎么可能接受她的原谅？说不定连跟她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忽地，顾芃野目光一动，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游戏副本的游戏任务就是升层级呢？这倒是她还没来得及想的问题。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好几遍，也没有所谓的解锁任务的提示音，难道……
　　顾芃野不着痕迹地盯了眼旁边的苏尽春，心里渐渐地明白了。苏尽春比她更聪明，更有头脑，比她先想到游戏任务也是应该的。
　　……
　　又是一天过去，两人又挣了2个生存积分，再次来到新的一天。
　　早上下班时，苏尽春去了一趟外面，她要去找当年的受害者家属，而顾芃野则是一个人去外面吃早饭。
　　一路上，她闷闷不乐，双眼盯着公平事务所的最高层，明明是同一栋楼，却倒映着不属于这尘嚣之地的璀璨。
　　顾芃野闷头向前走，却迎面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王骄红。
　　他此刻正笨拙地用胶带缠满破损的外卖保温箱，那个平时趾高气扬的主管形象全然不见。
　　顾芃野呆住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王骄红吗？看见这一幕，她的心里却不是那样的痛快，而是有些心酸。这一刻，两人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同样的D层市民，在这个层级压死人的L市，他们都是弱小可怜的底层人。
　　王骄红缠好后正准备去取餐，却发现了顾芃野，他抬起手，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后，就拿上刚刚取的饭骑上电动车走了。
　　顾芃野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那是上学时加的班级群。大致意思就是，今天是学校建校的第一百年，为了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邀请以前的学生们重返校园，与学校一起庆祝。
　　这件事情通知得有些急，大多数人说不定还要上班，能去的人并不多。
　　顾芃野正打算忽略掉这条没用的消息，却忽地顿住了，这不是好机会吗？那个A层女学生时间很充足，而且很大概率会去，自己就可以跟她见上一面！
　　顾芃野眸中一喜，立刻上了辆公交车就往学校奔去。她看了眼时间，还好，还有3个小时，一来一回又花不了多长时间，她还可以在学校里待两个小时。
　　……
　　光明中学外。
　　原本宽敞的林荫大道此刻被各式豪车挤成了狭窄的细缝，顾芃野不得不侧着身从这些缝里钻过去。
　　平时难得一见的豪车，此刻密集地停在不起眼的大道上，引得过路的学生纷纷侧目。保安们举着指挥棒在车流中艰难挪动着，今天来的大部分都是A层、B层，那可都是平时见不到的大人物。
　　校长跟老师们则抓紧驱散学校里的学生，一个个笑弯了眼地在门口迎接着以前的学生。
　　这次聚会的地点是在学校的艺术厅，那是整个学校最大、最气派的地方。
　　推开艺术厅玻璃门的瞬间，顾芃野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这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的艺术厅，更像是小型的宴会厅。空调热气裹挟着水晶灯的光晕扑面而来，西装革履的身影正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女士高跟鞋的细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细响。
　　顾芃野无语地笑了笑，不过是个校庆日而已，这群人简直是把这儿当秀场了，装也得分场合吧，这又不是他们的生意场。
　　突然，一个白色的轮廓悄然靠近顾芃野。
　　顾芃野从包里掏出一个镜子，她今天只化了一个淡妆，淡淡的粉底衬得肌肤似琉璃般通透，睫毛根根分明，卷翘如蝴蝶振翅。她笑起来，胜过厅里所有浓妆艳抹的身影。
　　她满意地收起镜子，正准备去找那个姓秦的A层，可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顾芃野愣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游戏里的怪物，可这有这么多的NPC呢，他们怎么一点也不吃惊？除非站在她后面的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定了定神，脑袋转了过去，果然是一个人，而且居然是被她甩过一巴掌的A层。
　　“真是好久不见啊，顾芃野。”
　　“秦大小姐，真是难为你了，居然还记得我。”
　　不管怎么样，顾芃野都谨记她进来的目的，放低了姿态，恭恭敬敬地垂着脑袋。
　　A层淡淡扫过白色衬衣上的胸牌，嗤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个小小的D层啊，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大长进，现在一看，不过如此嘛。”
　　“嗯，你说的对。”
　　顾芃野简直要憋坏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态，那字句里全是施舍般的傲慢，要不是这个破副本游戏，她早就开始动嘴动手了！
　　“把头抬起来，你又不是我的仆人，低着头做什么？”
　　顾芃野在心里骂了无数遍，一脸带笑地抬起了头。
　　A层也冲她一笑，不过那笑里满是虚伪与算计，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扬起巴掌，声音裹着破风之势就要落下。可就在即将触及的瞬间，顾芃野牢牢地扼住了那双手。
　　“秦大小姐，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还想打人吗？”
　　“对啊，打的就是你！”
　　A层直接不装了，她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跟这种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她觉得无比的恶心。
　　“姓秦的，你要是敢碰我，你就死定了，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哼，你觉得这里面的人有几个会站在你这一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