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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逢里的旧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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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上。贺砚裴坐在宋稀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天是同学聚会的日子。
他提前和几位关系要好的同学打了招呼,说明了宋稀雨的情况。大家都很体谅,纷纷表示会尽量配合,不提及让她为难的话题,只聊些大学时轻松有趣的往事。
宋稀雨穿着林薇送来的米白色毛衣,头发被贺砚裴轻轻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茫地看着桌上的餐具,手指轻轻蜷缩着,像是有些不安。
“别紧张,都是以前认识的朋友。”贺砚裴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宋稀雨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朋友?”
“嗯,”贺砚裴笑着点头,“我们大学时的同学,以前一起上课、一起玩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门口。
陆续有同学走进餐厅,看到贺砚裴时,都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宋稀雨身上时,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砚裴,好久不见。”率先走来的是当年的班长,他拍了拍贺砚裴的肩膀,目光温和地看向宋稀雨,“稀雨,还记得我吗?我是老周啊。”
宋稀雨抬起头,看着班长,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过了几秒才缓缓摇头:“不记得了。”
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没关系,不记得也正常,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贺砚裴握着宋稀雨的手紧了紧,轻声安慰她:“没关系,不用怕。”
宋稀雨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说话。
陆续有更多同学到来,餐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刻意避开那些深刻的回忆,只聊些大学时的趣事——谁上课总打瞌睡被老师点名,谁在画室偷偷吃零食被抓包,谁运动会上跑错了跑道……
笑声此起彼伏,温暖的氛围渐渐驱散了些许尴尬。宋稀雨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被大家的笑声逗得微微勾起嘴角,眼神里却依旧带着一丝疏离。
“我还记得,稀雨当年画的薄荷,在学校的画展上拿了一等奖呢!”一个女生笑着说,她是宋稀雨当年的室友,关系很好。
宋稀雨抬起头,看着那个女生,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室友笑着说,“我给你看照片,我手机里还存着当年画展的照片呢。”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照片里,宋稀雨站在一幅薄荷画前,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容灿烂,眼里带着自信的光芒。
贺砚裴看着照片里的宋稀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是他记忆中最鲜活的模样,是他第一眼就心动的模样。
宋稀雨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渐渐变得专注。她伸出手,想触摸屏幕上的自己,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微微发抖。
“这是……我?”她轻声问。
“是啊,”室友笑着点头,“当年你可厉害了,那幅画画得特别好,好多老师都夸你呢。”
宋稀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很快皱起眉,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记得。”
“没关系,”贺砚裴轻声说,“我们慢慢想。”
聚会进行到一半,大家开始轮流敬酒。轮到贺砚裴时,他拿起酒杯,却被宋稀雨轻轻拉了拉衣角。
“少喝点。”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贺砚裴的耳中。
贺砚裴的心脏猛地一跳,惊喜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宋稀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我……我说让你少喝点酒。”
“你记得?”贺砚裴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以前也总不让我多喝酒,说对身体不好。”
宋稀雨皱着眉,努力回忆,可记忆像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怎么也抓不住。她摇了摇头,眼神又暗了下去:“我不记得了,就是觉得……喝酒不好。”
贺砚裴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却又带着一丝欣慰。她虽然不记得具体的往事,身体却还记得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那些下意识的关心。
“好,我听你的,少喝点。”他笑着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宋稀雨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聚会接近尾声时,室友拿出一个旧相册,里面全是大学时的老照片。大家围在一起翻看,笑声不断。
“你看这张,我们宿舍一起去爬山,稀雨摔了一跤,还笑着说没事,结果晚上回去就哭了,说膝盖疼。”室友笑着说。
宋稀雨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照片里的她坐在地上,膝盖上沾着泥土,却笑得一脸灿烂。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
“我好像……摔过跤。”她轻声说。
“是啊,”贺砚裴说,“那天我背着你下的山,你趴在我背上,还偷偷哭了,说自己很笨。”
宋稀雨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我记得……你的背,很宽,很温暖。”
贺砚裴的眼眶瞬间热了。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他第一次背她,她趴在他背上,轻声说:“贺砚裴,你的背很宽,很温暖,我很喜欢。”
“是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以后你想爬山,我还背你。”
宋稀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像初冬的阳光,温暖而柔软。
聚会结束后,贺砚裴扶着宋稀雨走出餐厅。初冬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刺骨。贺砚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冷不冷?”他问。
“不冷。”宋稀雨点了点头,靠在他身边,脚步有些蹒跚。
回去的路上,宋稀雨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轻声问一两个问题。
“我们大学时,是不是经常一起去爬山?”
“嗯,你喜欢大自然,说山里的空气好。”
“我们是不是也一起去看画展?”
“是,每次有画展,我们都会一起去,你还会给我讲画里的故事。”
贺砚裴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心里既温暖又酸涩。她像是在一点点拼凑那些遗忘的记忆,虽然零散,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回到家,年糕立刻“喵”地叫着跑过来,围着他们的脚边蹭来蹭去。宋稀雨弯下腰,想抱起年糕,这次她的手没有抖得那么厉害,竟然真的把年糕抱了起来。
“年糕,”她轻声说,抱着猫的手臂微微用力,“我好像……以前经常抱你。”
年糕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蹭了蹭她的脸颊。宋稀雨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低头轻轻抚摸着猫的头。
贺砚裴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或许,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真的在一点点被唤醒。
晚上,宋稀雨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睡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明。
“砚裴,”她突然开口,“我好像……想起了很多事。”
贺砚裴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坐在她身边:“你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了大学的画室,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画展,想起了我们一起去爬山,一起看画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场遥远的梦,“我还想起了……你写的情书。”
贺砚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握住她的手:“真的?你都记得了?”
宋稀雨点了点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可是……我怕,怕明天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贺砚裴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关系,就算忘了,我也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想,慢慢记。”
宋稀雨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贺砚裴耐心地安慰着她,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哭累了,宋稀雨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声音很轻:“砚裴,我想画画。”
“好,明天我们就画。”
“嗯。”
贺砚裴扶着宋稀雨走进卧室,帮她盖好被子。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像是做了个好梦。
贺砚裴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或许,这场漫长的等待,终于要迎来曙光。
他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今日参加同学聚会,稀雨虽未完全记起所有同学,却能对部分往事产生共鸣。主动关心我少喝酒,想起被我背下山的片段,还提到了情书。晚上状态稳定,情绪略显激动。需继续保持耐心,多引导她回忆。”
写完,他合上本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本子上,给那些字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贺砚裴站起身,轻轻走出卧室,关好房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年糕蜷缩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走到阳台,看着那片薄荷芽。初冬的薄荷已经褪去了翠绿,叶片变得有些枯黄,却依旧顽强地生长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想起宋稀雨今天的样子,想起她眼里闪过的清明,想起她温柔的笑容。突然觉得,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疾病暂时封存了。只要他坚持下去,用爱和耐心去唤醒,总有一天,她会记起所有。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薄荷的清香,也带来了初冬的凉意。贺砚裴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会陪着她,继续画画,继续回忆,继续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等待着她完全醒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