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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团圆节团圆 ...

  •   过完旬假,没几天又到了中秋,书院照例给学子们放了假。头天晚上课业一结束,清洲夫妇就接走了两个孩子,一魔一人在家美美睡了一觉,翌日全家一起过中秋。
      耀离还没有正经庆祝过中秋,陈老先生无妻无子,一把年纪寄居在书院著书立说,连家都没成,早看淡这些了,每到过节的时候就买几块月饼,专门给还是奶娃娃的耀离当零嘴。
      月饼的滋味耀离早不记得了,他对中秋最深的印象是在馆舍前的花园里,陈老先生躺在摇椅上,他坐在老先生膝头,与爷爷共同沐浴着月光,听他抑扬顿挫地吟诵那些关于明月的诗词,
      十四的月亮离如璧仅差一分,已然十分明亮,耀离独自躺在床上,思念了一会陈老先生,又修炼了一会,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但一直等到清霁躺倒在身边才真正睡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暗怀期待,他第二天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起了。
      转头看看床的另一边,清霁正睡得香甜,他睡姿一向很差,四仰八叉的,胳膊腿全露在被子外,兴许是又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嘴角还拖出一丝晶莹的口水。
      耀离的房间靠近池塘,秋日水风一动,比旁的房间多些阴冷,他因为体内有灵气,对冷热变化并不似从前那样敏感,可清霁是个凡人,受了凉照样要染上风寒的。
      他轻轻拉过被子给床上熟睡的人盖好,又用帕子擦去他嘴角口水,然后盘腿坐在自己那半床上,闭眼继续专心修炼。
      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输入丹田,却好似进了无底洞,再无半点回响。那枚花苞倒是长大了一些,颜色变浅了,但不知得到何年月才能开,法术依然是半点使不出,除了能写写画画一些符箓和阵法,几乎就等于没有灵力。
      急也急过,然而无用,急完了还是得把心放回肚子里,耐下性子慢慢修炼。
      过了不知多久,清霁醒了,揉着眼睛在床上来回打滚,鼻子里发出无意识的哼哼声。耀离听到动静,却没急着睁眼,他知道,每逢假日,清霁总要赖够了床方肯起。
      又过了一会,清霁果然坐起来了,耀离同时结束了修炼,对他露出一个笑:“早上好。”
      “离弟早呀~”
      清霁跳下床开始收拾自己,收拾完再给耀离梳头,每天他们都是梳一样的发髻,簪一起在魔界买的花簪。
      一魔一人梳洗好,结伴出了房门,不料南行云的婢女早等在门外,来传她的口信,让他们醒了先过去一趟。清霁心里有鬼,欲盖弥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我刚才都没看见你。”
      他不知道自己滴溜乱转的眼珠已经出卖了他,兀自装模作样。婢女自然也看出了他在撒谎,故意揶揄道:“婢子辰时就到了。今日是假,少爷怎么起这么早?”
      清霁醒的时候还差两刻就巳时了,他以为婢女才刚到,没想到其实都等了一个时辰了,这下谎话不戳自破,他尴尬得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
      婢女掩口笑笑,贴心道:“两位少爷还小,喜欢黏着是正常的,婢子不会多嘴的。”
      清霁挠挠头,拉着耀离一前一后迈上竹桥,这时节的荷叶已经尽黄了,剩下点残枝断梗留在荷塘里,将一线竹桥变得分外明显。他们还是更喜欢夏日,无穷碧叶掩盖竹桥,仿佛人是凌空站到了荷叶上。
      南行云今日难得在卧房里,往常若无大事,她都是在茶室烹茶煮茗,若有大事就该到书房去了,今日特意让他们来卧房,会是什么事呢?
      清霁一路和耀离小声猜测着,他们谁都猜不出会是什么事,回头想问婢女,婢女却笑而不答,推说他们去了就知道了,一魔一人只好带着一肚子疑惑来到对岸,迈进清洲夫妇的卧房。
      清洲许是又在书房忙碌,卧房里仅南行云一人坐在几案后,案头梅瓶里插的还是耀离送给她的花,看得出被养护得很好。两个托盘并排摆在花枝下方,各盛一套衣服,料子纹样相同,只是颜色不一。
      婢女下去了,耀离和清霁规规矩矩地向南行云行礼问安,南行云点点头,温柔地注视着两个孩子,笑容里满是慈爱。
      一魔一人行过礼,乖乖坐到她对面,她的手越过几案,依次翻看了一下他们的领口,随即皱眉道:“怎么一个也不知道加衣服……你们不知道冷是不是?非得等着娘提醒。”
      “我加了呀。”清霁翻开袖口,一件一件给母亲数,“这是里衣,这是外衫,中间这件就是新加的秋装嘛。”
      耀离不能直说自己有了灵力不畏冷热,含糊道:“我不怕冷的……让伯母担心了。”
      “现在不注意,等老了有罪受。”南行云嗔怪一句,手移到了托盘上,“这是给你们做的新衣裳,都去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有哪里不合适,趁天彻底冷下来前好改。”
      新衣服!清霁就爱打扮自个,一听做了新衣服,立马捣腾起来,把两件叠得齐整的衣裳弄得乱七八糟。
      耀离颇羞涩:“谢谢伯母……我……书院会发厚衣服的,新衣服给清霁就好了……”
      “书院发的是书院发的,那么素的衣服怎么配我两个孩子?”
      清霁走哪都不忘携上耀离,回家亦然,相处时间长了,似乎清洲夫妇也默认了无依无靠的耀离是自家孩子。
      南行云拿起那身红色的,抻开一侧袖子贴到他肩臂上比,比完袖子又比腰:“袖子好像有些长,腰身倒是合适……”
      她的手柔软而温暖,摩擦在布料上,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耀离只觉得那双手和手里的衣服像火炭,贴在身上,烧得他脸通红,动都不敢动。
      清霁已经跑到屏风后换上了自己那件,他生得足够清俊,无需过分繁冗花哨的衣饰来陪衬,一袭湖蓝色交领长袍惟有布料自带的竹枝暗纹,在照进来的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雅致大气的浅金色宽边滚在领口与袖缘,愈发显出他的钟灵来。
      他照够了镜子,展开双臂来到母亲和弟弟面前,转了个圈给他们展示,得意的小孔雀又开了屏。
      “好看。”耀离盯着他,眼睛都挪不开了。
      清霁美得摇头晃脑,催促道:“你也快试试,咱俩得穿一样的!”
      耀离抱起自己那件,脸又红了红,蚊子哼哼般地嗯了一声,飞快地跑去了屏风后。
      他这件跟清霁那件是一模一样的衣料,胸口下摆皆可见竹枝暗纹,只不过是红色的,比明亮的大红稍暗一些,明艳而不张扬,很配他的五官,大概日后他的眼瞳就是这个颜色吧,很好看。
      他换上衣服,系好衣带后照了照,肥瘦还是很合适的,衣摆和袖子确实有点长了,但长得不多,不妨碍什么。这件红衣的领口袖缘没有滚它色的边,而是用浅金绣线绣了云雷纹,古朴庄重,冲去了红色的浮躁。
      他低头看着胸口上的竹枝,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捏衣袖,他心里很乱,一会在想这件衣服是如此的厚实暖和,一会又在想南行云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尺寸,想了好久才不自然地转出去。
      “呀!离弟真美!”清霁跑到耀离身边,拉着他的手和他紧贴着,嘚嘚瑟瑟,“娘,我眼光怎么样?离弟是不是大美人呀?天底下绝没有比离弟更好看的人啦!”
      这次南行云没批评他轻浮,缓缓点着头,发出一声喟叹:“果然还是红的更衬小离。”
      耀离脸烧得通红,他平日里穿惯了学子袍和几件旧布衣,甫一换上如此华美的衣裳,心下不由惶恐,只觉镜里那个根本不是自己。
      他记忆中的自己明明是灰头土脸的、满身青紫的、闷闷不乐的、面目可憎的,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好看了?
      不凑近了细观,根本瞧不出是魔,跟他的清霁一样是人……他终于配和他的清霁站在一起了……
      南行云检查了一番他们身上衣服的尺寸,除了耀离的袖子和衣摆略微长了一点,没什么要改的,他的衣裳不改也行,正好能多穿一段时日,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雨后春笋一般快,春天的衣服到了秋就穿不得了,常得做新的。
      检查好了,她笑道:“行了,玩去吧,晚上早点回来,你爹在澄阳楼订了位。”
      清霁应了声,立刻拉着耀离没了踪影,两个孩子在外面玩了一白天,直到城里各个灯市都上了灯,才意犹未尽地随清洲夫妇到澄阳楼吃饭。
      席间,清霁仍不安生,不时就扒着窗框看长街上连成游龙的花灯,灯海摇啊晃啊,鼎沸的人声简直要吵到天上去。
      清洲把躁动的儿子扳回饭桌上,差郑叔下楼去买两盏花灯回来,不料清霁这下更兴奋了,嚷嚷着要盏红色的鱼灯,还帮耀离要了盏月亮灯。南行云也跟着孩子们凑热闹,要了一盏珠灯。
      团圆佳节,贤妻幼子在侧,阖家平安幸福,清洲的心情极好,连饮了好几杯热黄酒,然后给自己要了盏跑马灯,一扭头见夫人的两个婢女也满脸难抑的激动,索性也一起打发去买灯了,人手一盏,挑喜欢的买!
      此情此景,耀离不由心生艳羡,他觉得自己犹如一个看客,虽同坐桌边,却半点融不进去,好似一个孤魂野鬼在偷觑人间一样,既有神往,也有畏惧。
      旁边突然伸来一根筷子,筷头湿漉漉的,清洲笑眯眯地示意他尝一尝。耀离不疑有它,伸出舌尖浅浅舔了一口,一股又甜又辣又呛的怪异味道瞬间沿咽喉窜到了鼻窍——是酒!!!
      耀离一张小脸皱在一起,捧起杯子痛饮几口石榴汁,但还是未能完全冲去黄酒的味道。
      清洲哈哈笑了起来:“和小霁反应一样。”
      耀离目光转向清霁,清霁指指父亲的酒杯,夸张地一吐舌头,小声道:“我本来要告诉你来着,但我爹不让,下次咱们给他酒里加辣椒。”
      南行云注意到这边,一睨那根蘸了酒的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抬手拍了幼稚的丈夫手臂一下,嗔怪道:“你没长大是不是?”
      清洲一把揽住夫人,继续眯起眼睛乐,耀离看着他的笑脸,总觉得似曾相识,仔细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清霁也经常这样笑,父子俩笑起来的模样十成十的相似。
      笑够了,他掰下蟹螯分给两个孩子,数道:“小霁和小离也不喜欢,族中那几个子侄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反应,就你那侄儿有趣,尝了还要。”
      清霁一听,赶紧向母亲求证:“娘,我爹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呀?”
      “家中年纪稍小的都被他戏耍过,你这点可随你爹了,一大一小两个讨厌鬼,就小离最乖。”点着他的鼻尖嘴上说讨厌,南行云眼角却溢着笑。
      清霁满不在乎:“我讨厌,离弟乖,那您正好两种儿子都有啦,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那当然,我看谁能比过我这两个儿子去!”
      一家人的恶作剧和欢声笑语渐渐感染了耀离,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尽情享受着清洲夫妇的疼爱,同他们一起笑着,那双黑里透出暗红的眼眸盛着流光,一颗略尖长的獠牙因笑容而久久露在唇外,每个人都看到了,可并没有人在意,圆月高照,桌边四口即是一家。
      吃饱了饭,三个下人买灯也回来了,大家各自取了灯,一齐下楼混入人群,热热闹闹地逛起了灯市。
      全城的人估计都出来玩了,大街小巷游人如织,不多时就挤散了一家人,好在耀离和清霁一直手牵着手,即使和家人走散了也还有彼此。
      清霁倒是不急,中秋夜全城灯火通明,不刻意往偏僻的地方去出不了什么事的,再晚点就该回书院了,先玩痛快了再说!
      他们沿着长街一路前行,中途为买东西又转了几个弯,逛灯市猜灯谜,玩得兴奋不已,却不知两个老熟人早就发现了他们,已经偷偷尾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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