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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范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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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聿一时看痴了,险些跟那些个光顾着昂着脖子的呆头鹅一般,所幸这回及笄礼众人将眼神都放在八公主那面才没叫人觉着他失仪,可这一幕却叫花丛后的裴诀撞个正着。
少年身长若柏,一双眉头紧锁,此刻双眸死死盯着前面那方背影,眸若琥珀,冷如寒潭,眼睁睁看着昔日探花郎,从前被妻子抛弃的丈夫,如今多年,只有在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展露爱意,一副深情的模样叫人闻之涕泪,不忍打扰…… 一侧李成全见此心下一愕,眉眼不得不低了低,他呼吸都尽可能放慢了些,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惹到身旁这位。
可却越是这样,某人越是克制越叫人觉着他图谋不轨之心越重,重到裴诀难以忍受,他心底恨不得这就上前亲自手刃了这位旧敌,可一想上次自己做的太过明显,险些因冲动而叫慈安不满,又硬生生压下了这份杀意,兀自将放在孤吹上的手收了回来。
只见他眼神还盯着范聿,像一头瞅见猎物的狼,而后视线猛然一瞥,一扫而过今日盛装打扮的八公主身上,那少女今日穿着隆重正被人众星捧月般往来称颂,可她却表情娇娇怯怯地望向他这边,裴诀不由得皱眉不解之际,就顺着她的眼神又飘回来,这就望见了一旁早已如立根入定了般的范聿。
同样是经了情事了的,又落入俗世的凡夫俗子,裴诀一颗心虽早已许暗暗给了慈安,八公主这幅神情,叫他满脑子顿时回想起慈安在他跟前娇嗔的模样……或喜或悲,亦或者欲拒还迎……这样一想,裴诀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登时眼前就跟那明镜一般,继而又蓦地笑了。
李成全虽时刻保持沉默,可关乎帝王心神的大事他可不敢马虎,左右私底下眼神正观察着裴诀的一举一动,可这不观察不要紧,一观察却见上一秒脸色阴沉如煞神的人登时挽起一侧唇角。
李成全脑中登时想起了后宫那些千百万种不同的死法,回想去了多年的太后娘娘,登时一颗心七上八下,猜不准,又心慌地厉害,登时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汗珠,用仅两人能听到的语气道“陛下,您这是……”
裴诀闻此眼眸一转,云淡风轻地将视线收了回来,而后瞥了右后方抻着脑袋的李成全,不冷不热地笑道“你觉得范大人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话叫李成全脑子里的一根紧绷的弦啪嗒断了,李成全猜不透帝王的心思,现下可又不能不答,若答得不好恐心头又挨一记重脚,当庭摔个狗吃屎,登时比叫他死了都难受,念此李成全的腰弯地更多了些,毕恭毕敬道“这……范大人寒窗多年一朝入仕,虽前程似锦,但君臣有别,实不堪与陛下相比。”
这是李成全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说法,客观保守,既没将人贬得一无是处不切实际,又没将人连吹带捧,让他风头盖过裴诀去,李成全有自己的思量,就总结觉得这样一说就免了自己遭于横祸。
可这回裴诀眼神虚空朝着范聿的地方望去,眉尾处悄悄上挑了一下,反口道了句“错。”
错字叫人心头一颤,李成全来不及愕然,就听裴诀娓娓说道“范聿先前一介布衣,朕听闻其祖上三代未出官宦人家,就连隔壁旁支也早已零零散散,加之贫穷就更叫人落井下石,往日里点个油灯都舍不得,更恍论那个时候有一方砚台和一滴笔墨了。”
裴诀说得头头是道,李成全闻此心下大惊,暗想陛下何时对此事如此了解,甚至自己都只知道一些皮毛,可裴诀无暇顾及他错愕的表情,继续道“他是庶民里飞上枝头里的第一只凤凰,自大启开国以来多少寒舍子弟因家境贫穷于科举止步?更何谈登科入仕?位极人臣?若要做到此等地步,一则胸有大志,二则心性坚定矢志不移,一旦认定做下便不再轻易更改……”
说到前面胸有大志裴诀嗤之以鼻,可说到后面矢志不移,不再轻易更改,这句话一出来,裴诀眉眼压了压,看着范聿的眼神便愈发仇视起来,他本来还想借此夸一夸范聿以此显示自己能大发慈悲给他赐婚,可现下……裴诀想到他对慈安的念想就一点儿也不想在李成全面前装大方,登时冷冷将头撇过来,冲李成全道。
“他虽是大启的臣子,可朕也是麟国的陛下,他今年十九有余,马上要及弱冠,虽是无心此事,可既有空肖想朕的贵妃,不若朕也想法子为他许桩婚事。”
这话一出李成全心里一怔,正想这方法可以一劳永逸,实为良策,可这汴京城里不比麟国,这样一番算计若是寻常人家倒也容易,可范大人既为正三品官员只怕又不得取身份太过低贱的姑娘,这样一想,李成全又想问问裴诀现下是属意谁家的姑娘去填这个窟窿,低声道“这……陛下,这是有了主意,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能入得了范大人的眼……”
这话迂回,裴诀却似被这句话取悦到,勾唇一笑道“八公主今日及笄,想也是盼着在这场宴会上好为自己挑得如意郎君,范大人面如冠玉,且极富才华,一身本领精彩绝伦,这事朕自会会找大启皇帝商议。”
李成全闻此,心下了然,一时不再多问,“是。”
此事就被撂下了,裴诀恍若未闻,抬脚拨开一侧花丛去远处寻了慈安,她方才与身边的碧桃说笑,这会儿抬眼瞧见院内墙角新开的几株蜡梅,许是也有心事这会儿正望着一处默然出神,以至于裴诀一脚踩踏了积雪咯吱声音她都没有听到,还是碧桃机敏,此刻转身见是裴诀先行了一礼,而后又缓缓避开了,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在想什么?”裴诀靠近伸手替慈安捋了捋鬓角被风吹乱的些许碎发,慈安闻此转过头来,淡然一笑,少女的肌肤如玉般洁白无瑕,此刻转头含笑,玉面含春,撩人而不自知,裴诀见状心口呼吸一滞,却在收回手的刹那恢复如常。
“想八妹妹罢了。”
裴诀听此心念微动,似想起什么眼睛一转,作势问道“她有何事?上次你不是去同她说过话了,听说就送了一副头面给她,现下她不也是开心得很。”
这样子全然不知慈安的烦闷,慈安见他这般无奈叹息一声,才将事情又大致说了一通给裴诀听,什么亲事驸马之类的话,这期间裴诀一直静静听着,直到慈安将事情隐晦地说到范聿身上,裴诀却赫然一笑道“此事我早已知晓。”
慈安听此神情一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张口问道“你如何得知?”可裴诀只答“她看范聿的眼神与旁人不同,就同我观娘子。”这话说得没轻没重,可慈安听此面颊一热,作势抿唇以帕遮眼不悦几声“我叫你来想对策,你竟胡吣些什么……”
这副样子分外羞怯,本带了几分嗔怪的语气,可却落在某人眼里倒落在他心坎上,见此裴诀对着慈安一笑,长臂伸手一揽便将人毫无顾忌地将人搂进自己怀里,慈安见此大惊,正欲挣脱“你怎可如此孟浪,现下人多,若叫人看见可怎么好……”
裴诀见她如此脸红只觉好笑,心下只当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生怕给人挣脱出去,将两只手臂将人绑地更紧,一面缓缓贴近慈安耳侧道“你真要听我的?我这里尚有一计,可解八公主燃眉之急。”
这话一出,慈安没再动弹,只是偏头往上看,眼睛里有丝意外的表情,“你有何办法?莫非你要去父皇跟前提范大人与八妹妹的亲事?可你别忘了,父皇之所以此次未将范大人列在八妹妹相看的册子里,无非是觉得他曾与我有门婚约作废,并不想再让他娶公主插手皇家之事仔细落人话柄,再者若叫你当面去提此事,父皇对你仍有芥蒂,又如何能让你如愿?如此,还不如让我去……”
慈安歪着脑袋瓜分析地头头是道,一点儿也没看到上面裴诀望向慈安的眼睛里由专注到不加掩饰的宠溺,笑道“娘子既都为为夫想好了,那不若就依你说的去做,只是若你父皇和母后还是不愿,你该当如何?”
这话问到了慈安,慈安低头想了一会儿连眉头都蹙起来,可半晌还是不答话。裴诀见此好笑道“为夫还有一计,让八公主先推脱几日道是没属意的公子哥,到时你我再私底下帮她与范聿推波助澜一番,自可成事。”
慈安闻此问道“私底下推波助澜,所为何故?”裴诀见她上道,答道“自是制造两人见面独处的机会,再将你摘的一干二净,这样众人都会以为他心在八公主身上,于你不过逢场作戏,一段露水情缘罢了。”
此话说得在理,可慈安还在考虑,生怕危及八妹妹名声,裴诀似有所感又道“不过是叫你避嫌不再见他,再不济你同他说清楚说你对他没那些个心思,也好叫你八妹妹安心。”一番说辞前后有度,慈安听着这话暂也觉得有理,心下也只好一试。
“我早同八妹妹表明心迹,与范聿不过寻常朋友,至于范大人如何,我是该将有些话同他说清楚。”慈安左思右想,觉着她从前刻意回避这人,原以为他是个读书人会适可而止,而今没曾想竟成了执念,就也觉着该由她去说什么,才能断了他的念想。
“那边便这样说定了,八妹妹与我毕竟是姐妹,我也不想她来日被辜负了真心,择日不如撞日,那便今日去说吧。”下定了决心,慈安转头招呼碧桃叫人去请范大人。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范聿就眉清目朗地来了,他穿衣向来不喜豪奢,就连今日这般场合也只是穿了件中规中矩的竹青色长袍,行走间步履生风,明明是走得有些快得,却偏叫人不觉得他性格焦躁,反是稳中求取,极为牢靠的。
慈安就此打探一番,这才放下茶盏,觉着话不能说得难听,只好旁敲侧击,两人从朝夕谈到共处,直范聿都颔首有条不紊地回话,直到慈安说到赟儿,便问了嘴“范大人今年貌似也十九了?”
话题又被扯到终身大事上来,范聿见此愣了瞬,眸底有克制的压抑,“是,臣心系朝堂,无心……”话已至此,他只希望某人不要再说下去,可有些事情慈安已生生蹉跎了两年,“范大人。”
这句范大人唤得极其认真,连范聿都顾不得君臣之仪抬眼看她“有些事你其实不必要放在心上,过去了许久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话落,四周有片刻的寂静,范聿手闻此双手不自觉攥紧,此刻隐隐扣出几道血痕。
慈安没有知晓,满心又念着八妹妹“想必你也知道八公主的事情,从前她年岁尚小不懂情爱,偏偏你出现在她身边,现下她待你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点到为止,慈安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此刻心底竟是难有的畅快,以至于忽略了范聿衣袍下颤抖的双手,直至她要起身的时候,那人才在她身后叫住了她,问了她一句。
“公主,如果没有他,会是臣吗?”范聿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晚了那么一点,为何事情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要他亲眼看着自己错失所爱,分明他已经在两前就已经一步步开始弥补了。
少年身姿佝偻,念此双目心发红,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他从未如此狼狈不看堪过,唯独在慈安跟前被她三两句话击败得溃不成军。
慈安闻此却是淡淡摇头道“范聿,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我当你是我的朋友,从来都是,我遇见裴诀的时候他在我心底是最好的,虽然后面我隐约从你们口中知道真相可那时我还是固执地相信他对我有心,直到我真的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或卑劣或心机,可哪样也盖不过第一次我见他的模样。”
“所以范聿,你明知道你我都是固执的人,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守着他过一辈子。”这句话平淡而坚定,慈安是真的耐心想过这个事情的,大概回国后的每一天她也在考虑要不要再回到麟国去,原先的两年三个月里她都因自己摇摆不定,可真见到他,望见这个人熟悉的模样,待自己像初见那样好,只不过现在是不掺杂利益的真心,她照样会被打动。
宋慈安是个心软的人,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