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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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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不该有所触动,但过去的事情如今已时过境迁,她早不想再追究,言罢,慈安转身重新回到八公主及笄筵席上。
庭外的雪又落下了,窸窸窣窣不觉落了慈安满身,碧桃见她出来,登时上前要去为她披上大氅,可慈安却是缓缓挥了挥手,眸底思绪万千,目光却与碧桃交错而过,缓缓与她身后那人重叠。
不知他已在那站了多久,又或许早从她入亭回见范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慈安念此心底咯噔一下,登时心里慌乱几分别开了眼,可那人此刻却跟知晓她的想法似的,当即胯下生风,几个健步追上来,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动作小心翼翼,连眼底都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就这样静静抱了半晌,慈安双眼紧闭,缓缓靠在里裴诀心口的位置须臾,感受衣衫布料之下埋藏的汹涌,慢慢睁开了眼问道“你怎么没走?”
方才她记得两人说完后,她便先遣了他回去,怎料会出现在这里,一想到自己方才同范聿的话被人听得一清二楚,心下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挣扎,此刻一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面上净是自己竟然说漏嘴的担忧。
可裴诀只是苦笑一声,作势将慈安的身子搂的更紧,心底叹息一声道“你何苦要难为自己,你说若我真死了恐真要守着我过一辈子,现下知道我骗过你也不知道该对我怎么办才好,是怕我步从前的后路亏待了你……”裴诀将以往一层层剖析,此刻像要将往事的罪孽深重道明,心里就更痛几分。
“怀玉,慈安,我妻。”裴诀喃喃,心中沉痛之至,他无法接受慈安会舍弃自己,由是他早已料想自己此次来大启接不回慈安,本已打算舍弃皇位,现下却还是忍不了慈安为此日日夜夜挣扎,像一头闷声扎进牢笼甘愿束缚的困兽。裴诀喉间发紧,眼眶愈发温热,哑声道“若离了我能不再不开心地过活,那你舍了我也无妨,大不了我跟着你一辈子,就守着你寸步不离就是了……慈安,只求你别将不回去,不要我这等话说出来,看见你这幅纠结难受的模样,这不是要生生挖我的心吗?”
一滴泪自慈安发顶落下,隐入发髻,即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可那湿润的触感,叫怀里的人身子一颤,攥着裴诀衣襟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咬唇似要将下唇咬破,正当裴诀要开口制止她这番行为的时候,却见那人已经抬起了头。
泪眼婆娑望着他道“裴诀,沈谡,你明知我放不下你,早知你在暗地里听着我说掏心窝子的话,何苦今日还要来亲自逼我……”慈安心底骤然发溃,多年的心事如卸了闸的湖水奔涌而出,此刻只恨也恨不得,怨也怨不了,慈安只快要感觉这些个爱意,怨念,全都交杂在一起搅和得她撑不住,登时眼泪汪汪哭出声音来。
“冤家,真是冤家,我怎么会遇见了你,早知如此合该一生下来就被人牙子捡去给人为奴做婢,再不济沿街乞讨成了乞儿……”
这样的话带着无奈和妥协,裴诀见状心疼不已,低头急忙用大拇指替怀里的人擦去泪水“我何苦要逼你,我是怕你跟着我咽不下从前的气,来日折磨得你不得安生,不过你既说你放不下我,我今后一定待你千倍万倍的好,我裴诀在此立誓,若真来日对你不住,再像从前那般欺你弃你,便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发了毒誓,慈安还靠在裴诀怀里,本在抽抽噎噎地哭呢,可心下一听竟发了这等子毒誓,登时是想拿手去捂了他的嘴却也来不及了“你这是发誓还是要诅咒自己?”
可责怪还没说出口,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却叫人攥在手心轻亲了一口,“我说得都是实话,当年我弃你而去后,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否则何故冒着危险要去你长公主府找你,还日夜与你厮混生下赟儿……我那时发觉我是真心的,可已经来不及了,你哥哥与父皇早已恨我入骨,若我不假死脱身……”
裴诀声音里带着悔恨,只说到此处便听停了下来,半晌轻哄了慈安几句,再亲自送人回府才作罢。
慈安回府时天色将黑,这会儿赟儿正抱在奶嬷嬷手里含糊其辞,她正欲张手接过却撞见裴诀将嬷嬷屏退,而后一手将孩子抱在怀里。
似是打量般,两双大眼对小眼了好半晌才道“这孩子果然像朕,不愧是朕的种。”这话叫众人啼笑皆非,连一旁的碧桃闻此都暗地里窃笑几分。
慈安见此明里暗里用眼神暗瞪了他一眼,随即凑上去细细看赟儿的眉眼,这孩子平心而论确实像极了他,从前小的时候只觉得有些神似,现下却是实打实的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这番认知叫慈安心下微讶,低头用手触碰了下赟儿肉嘟嘟的小脸,像是吃味道“分明是两个人生的孩子,为什么不见得像我?”
这话说得低声,可裴诀还是听见了,登时笑开了眼“娘子貌美,奈何赟儿长得像我,不过等来日咱们有空,何时补上两年光景,那到时生了女儿必然像你。”
瞧瞧,又是这样的荤话,慈安听了耳尖发烫,登时扬手打在他身上“孩子面前瞎说些什么呢?我可没说现在就要同你回去,你过了我这关,父皇母后那处你又如何交代?”
裴诀见此倒似见怪不怪,笑道“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听懂什么?娘子方才分明说舍不得我怎么难道心里不肯与我一处造小人儿?至于你父皇母后也是我的岳丈大人,来日我亲自登门说明,他们看在我一片赤忱务必不会答应。”看样子是早想好了对策,如此慈安只好随他,只一面不语伸手叫孩子抱过来。
“那你还不快去?今日皇宫就要落匙,到时搅了母妃和父皇安寝。”这是撮揶,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裴诀见她少有如此活泼的兴致,登时使了个眼神叫李成全接过赟儿抱走,自己则一手拦腰叫慈安抱起前往内室。
“呀,你这是做什么?”慈安被人陡然拦腰一抱已然惊愕,却不料那人还是要去内室,登时慌乱一团,可裴诀只是将人放在榻上,而后定定望着慈安道“娘子怕什么?你我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早就有了夫妻之实,若非看在你父皇母妃对我芥蒂未消的面子上,我早该将你锁在这方寸之地,夜夜辗转承欢。”
露骨,炽热,那人呼吸喷洒在她耳侧,最后却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极力克制地伸手抱住了慈安,在她鬓角化作轻柔一吻,而后才离去。
这面,八公主办了及笄礼后,往来相看的公子哥只多不少,可向上来呈的画像,衍嫔亲自去皇后娘娘那讨来与楚筎相看,却见她是连一眼也不施舍,嘴里还念着什么不想嫁人之类的胡话,一时有气又心疼,权当是没了法子。
“你这是要作甚?上月你父皇给你相看的兵部侍郎你不喜欢,原以为你觉着他舞刀弄枪古板无趣,今儿陛下和皇后特意借着你及笄礼又给你挑了好几位汴京文雅豪杰的鸿儒,你也瞧不上,我看你是铁了心地不嫁,借故来让人难做!”衍嫔眼瞅着婚事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耽搁,一面怕八公主为此惹了圣怒,又害怕她失了良人,她本就是恪守成规的性子,生出这样跳脱心性的女儿也教导不好,现下竟连婚约之事也要作罢,一时气上心头,说话也就狠了些。
“你还不如学学你长姐,怀玉长公主何等荣光,现下麟国皇帝待他一心一意,又生下皇长子……筎儿,婚姻岂非儿戏,这世家公子哪样不是上乘?”
可楚筎为此不发一言,只是摇头哭泣,心底那点想法也就呼之欲出,登时大喊“我说了不嫁,筎儿要嫁就嫁给范大人。”
范大人三字一出,衍嫔登时差点一个巴掌打到八公主脸上,可见她满眼泪痕,又知道她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好,真是生的好女儿!”至此,才甩袖离去。
八公主闹得厉害谁也不嫁,范聿自那日出了筵席后多日闭门不出,再不去长公主府内套近乎,八公主楚筎见此知晓是自身难保,登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八公主也曾私下想找范聿,却总碍于颜面,直到慈安说了与他之前纯属巧合,这才好不容易豁出去一回,将人拦在翰林院的一条小路上。
那日脚下泥星点点,八公主梨花带雨地问他“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不知?”少女从未有过的真心在这一刻被双手捧到那人跟前来,何等贵重,范聿见此先是愣了一瞬,而后抬起死灰一般的眸子望了望有些不成样子的公主。
她五岁时便入了学堂与皇子公主们一齐读书,十三岁时遇见了范聿,那时候众人都称今年探花俊美,白衣之身却满腹经纶,实是陌上君子,八公主听了一嘴,本在苦闷功课太多,听此时却莫名玩心大起,也跟着对这位初来乍到的范探花起了憧憬的心思,可奈何她一直不得见,心底的期盼就更大了几分。
直到两年前那日特意为怀玉公主举办的宴席上,她撞见那人,百闻不如一见的范大人,还被人抓了个正着……暗道果真玉面郎君,正襟斐然。
后来,大姐姐离京,他当时做了编修,时常去给皇子公主们授课论大儒诗经,楚筎渐渐望着他入迷,连上课也不再混科打诨,谁料这样就被一步步勾了魂儿去。
回忆戛然而止,范聿脑中被忽略的一角被人一寸寸拼凑起来,笨拙而有迹可循的过往叫他无从辩驳,他没有说话,眼前八公主却哭得厉害“我知道了,你自始至终心仪的只有大姐姐,是我耽误了你对她的情意,我不该对你起这般龌龊不堪的心思,我对不起大姐姐,也对不起你……”
楚筎哭地近乎发颤,最终却倔强着用袖子一擦泪水,转头闷声跑回了咸福宫里。这样一来,不知是心思郁结与否,她不再嚷着说不想嫁人,就连皇帝听此也特意来问她的心思,纠结后道“你大姐姐说你有心仪之人,若真不愿嫁,那朕就推了兵部侍郎家的那桩婚事……”
可闻此,一向机灵活现的楚筎只是从膝间抬起了头,扬言道“不必了父皇,兵部侍郎极好,儿臣心悦他,我愿嫁。”皇帝听此,暗皱了眉头,以为是她一时气话,只好摆手道“此事不急,待你想清楚明年开春再说也不迟。”
可楚筎自遭了这事后只认为这便是她的命,双眼空洞霎时流出眼泪道“父皇,筎儿不对,筎儿真的愿嫁给兵部侍郎……”这是哭着说的,大气皇帝见此气闷起来,一想到外头关乎她的风言风语,以及那范大人如今这般不为所动,难得生了怒,也不知晓是对谁,却容不得皇家公主这样被人糟践,烦闷扶额道“哭什么?你是公主,难道想要一个探花郎还需要看他人脸色?朕是不想他娶你,可不过是怕被人说些闲话倒是要叫人不好听,可你既真心心悦他,合该不跟朕讲?要私下跑去与他说?”
这是不知男女大防的大忌讳,虽知道这是她被近日的婚事给逼急了才做出这番蠢人的举动来,可到底是公主,虽不是顶受宠的存在,可大启皇帝容不得别人这般有人不识抬举,惹得公主伤心就更像是在打他的脸,登时面色就难看几分,挥手屏退了八公主。
小德子见此,听见八公主抽噎的哭声,登时道“陛下何故与探花郎置气?想必他也是性情中人,生怕辜负了八公主才……”
小德子欲言又止,大启皇帝却了解其中梗概“可他与怀玉早已和离,怀玉对他也从未有过那般男女心思,朕觉得对他有愧怕屈才,又怕公主嫁过去跟着名声受损才不将册子给筎儿过目,没曾想她竟芳心暗许,藏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