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锒铛佩玉》过沁糖蛋

47、第 47 章 楚筎

　　楚筎一张嘴巴喋喋不休，在慈安面前格外乖顺，现下只怕若非觉着掰着手指来点太过幼稚，恐还要将那些个人都罗列个清楚，这样一说着，楚筎越发觉着这些公子哥都没得好，来日指不定自己过不了这般随心所欲的日子，再见不了慈安这位好姐姐，顿觉着自己委屈极了，当即嗷呜一声趴在慈安怀里，那架势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三岁孩童，一步三回首，是十分眷恋。

　　慈安见此伸手将楚筎抱了抱，心底知晓这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多恨嫁，加之八妹妹心思澈然，偶尔见了上头的几位姐姐有些过得不如意的，小打小闹便入宫来哭诉的，原本不多想的心思现下就更多生出几分退却来。

　　慈安一想也懂，只好叹息一声将人与自己拉开数里，再低头间却恍见楚筎眼底竟挂了几滴小泪珠，又将劝解的话收了回去，只好改做安慰起来“筎儿，成亲了也可以来见见大姐姐，并非是嫁了人就不是公主了，况且并非所有的郎君都会叫你委屈，再者说，日后若真受了委屈也有父皇母后给你撑腰，不是吗？”

　　慈安从怀中掏出帕子，说着边细细用帕子给八公主擦了擦脸，可八公主还是舍不得，想到她将嫁给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的就生不出多少情愿来，所幸搂着慈安道“若是筎儿像大姐姐一样就好了，能够遇见心上人，我见麟国君主就很好，哪怕从前有些误会，如今不顾大雪也能千里迢迢地来寻姐姐，筎儿虽然不舍得大姐姐回去，可心底又为大姐姐觅得这样的好郎君高兴。”

　　说了一通，筎儿心底好受了些，慈安听此才愣神原来筎儿是见着自己，也才有了想嫁给心上人的心思，不过于公主而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像自己一般为了家国前去和亲也是有的，又遑论什么心上人呢？慈安阖下眸子，又默默将视线放在八公主脸上，八公主被慈安看得一阵脸热，这会儿说起婚嫁也有些害羞，一时将脸伏在慈安膝上，嗡声嗡气道。

　　“姐姐这样看我作甚？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妄想？这话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连母妃也不敢说，大姐姐，你会帮我吗？”楚筎说着吸了吸鼻子，这会儿抬头望向慈安的眼睛，那里头含着一丝希冀，双手无意识攥紧了慈安的裙摆。

　　八公主知道，慈安一直是父皇母妃最受宠的公主，只要有大姐姐在，她永远也有最靠谱的后盾，这就像她手里握着的一张保命牌，只要她不玩得过分，总会有人在身后默默支持她。

　　果然，约莫半刻，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就多了一双手，是慈安的，她先是朝楚筎笑了笑，而后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她一阵，问道“好妹妹，你告诉姐姐，这满汴京的公子哥们，无论出身门第，品行样貌，单出任何一个，都没有叫你觉得想嫁的人吗？”

　　这话问到楚筎心坎里，下意识她脑中霎时浮现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只是她还未及细想面上已然一片火烧云了，顷刻面对慈安只能慌张别过头去，这样子落在慈安眼里，明了她这是心虚。可她虽为她大姐姐却不能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登时又道“是书香门第的莫家公子？镇守边关的鹤北将军？”

　　楚筎一一摇头，均不作答，可说到状元及第，登科入仕，慈安却见楚筎眼神一晃，一副出神的神情，就知晓了些大概“是探花郎？”

　　慈安有些惊愕，毕竟怀玉先前就同她说过状元郎，探花郎，分明是痴情于探花郎多些，可现下科举探花三年才出一批，按理来说明年春天才可揭榜，现下哪能有个探花郎？慈安一想，心思百转千回，登时想起翰林院编修“是范……”

　　怎料还未说出口，楚筎又慢慢点了点头，慈安见真是他心底也得了几分可算是猜对了的畅快来，可八公主对此却还有些顾虑，她左右还念着范聿是慈安的驸马，虽说已经和离了，却实在叫人羞愧。

　　“大姐姐，我心思龌龊，你还是怪我吧。”楚筎从前待范聿本也只是敬仰的心思，可后来读书鞭策，少不得碰见范聿，他本身生的不差又温润有礼，楚筎一来一回也不知怎么就栽了进去，等她反应过来却得知大姐姐回来了。

　　她心里一时不是不暗骂自己下作的，怎么能抢姐姐的东西，可心念意动，心已经悄悄给了出去，现下又不能任人左右，一番思虑愁肠百结，这才说了就真痛哭起来，慈安见此愣了一瞬，后才想起范聿是与她做过驸马的，才反应过来八妹妹嘴巴里说龌龊怪她是什么意思，慈安难得在八公主面前皱了一次眉头，轻呵道“说什么呢？”

　　这语气叫楚筎茫然抬起了头，半晌却见慈安无奈道“我同范大人虽做过夫妻，可那时我刚怀了赟儿你不是也晓得？再者，赟儿如今两岁半，是我怀胎七月多生的，当时你不是也知晓我得知他死讯后有多难过？若非是查出有孕我怕是早去了？只是当时为了保下这个孩子也为了皇室尊严，这才不得不点头招赘驸马。”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在慈安的记忆里算不得美好，现下她想起那些日子真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可这些话在楚筎耳里却叫人醍醐灌顶，现下弄清前因后果眼底诧异极了，甚至来不及做不出任何反应，慈安却又道“当时我同范大人说过我已有身孕，本以为就要舍下这个孩子，没成想也得了他的应允，这才假意成婚过了一段外人眼里的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实则内里他与我从未逾矩，何来赟儿该唤他父亲的说法？”

　　再这样解释，楚筎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慈安却已经站起身对她笑道“所以别说什么怪你不怪你的话了，你有心仪之人，这又是你的终身大事，此事你既信得过我便不要多言，姐姐会帮你的。”说罢，慈安这才好生安抚了一阵筎儿，待到下午太阳西斜才回去。

　　楚筎心仪范聿，这事被慈安记在心里，她念了一路想着来日如何撮合这对活鸳鸯才好，再不济也该探探范聿的口风才好，这样一个人闷头细细地想了一路，待到了长公主府门口，碧桃见慈安下了马车适才高高兴兴的迎上去，伸手去卸慈安肩上的披风，见着慈安才道“公主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奴婢还以为公主今夜要住在宫里呢。”

　　慈安听了，这才温声说是八妹妹热情留她在闺阁说了几句悄悄话，才顺势进了屋里，碧桃见慈安一脸倦色也没多问，只随后跟上去放好披风，又一面命人叫炉子里的银丝碳再燃起来，自个儿则去香炉里要忙着点安神香。

　　慈安见此没有阻止，只是先进了内室下意识看看摇篮里的赟儿，可见那里面是空的这才扭头去问碧桃“赟儿呢？今日我回来的晚，可有哭闹？叫奶嬷嬷抱去喂食儿没有？”

　　这样一连串问题一问，碧桃作势止住步子被问懵了，可半晌回过神来，思虑着慈安这是问赟儿才俯身回道“禀公主，小皇子午时睡了一觉，醒了奴婢陪着玩了会儿拨浪鼓，刚才饿了奶嬷嬷还喂他吃了些米糊疙瘩，现下正在照看呢，公主放心即可。”这样一说，慈安才心下松了口气，暗道方才回来都念着八公主的事儿，现下脑袋晕乎乎的，再加上又闻这安神香，不知是它真起了作用，还真自己真有些乏了，登时也有些困意涌上来，慈安这样一想就褪下外衣鞋袜作势要窝进被子里。

　　碧桃见此以为是慈安进宫累了，上去用手替慈安掖好被褥，又将早温好的汤婆子送到慈安手中，低头仔细问了句“公主晚间不用些膳食再睡？到时小皇子夜里又要娘，吵得您没精气神，现下不如先饱饱地吃一顿再睡一觉。”

　　这是个好建议，可慈安这会儿困意上头，加上为八妹妹的婚事烦心一时也没了多少胃口，登时摆手道“不用了，你自己吃过就好，待会儿叫奶嬷嬷将赟儿多哄一会儿再抱到我房里来，我怕他夜里没见我会睡不好。”

　　碧桃听此知晓是慈安不打算吃了，见她实在是在困头上一时也没搅了她的困意，低头应和道“是，那奴婢在门外守着，公主有事喊一声就行。”听了回答，慈安闭上双眼，脑子也逐渐失去意识，只模模糊糊哼唧一声“嗯。”便睡过去。

　　她睡得极为香甜，以至于第二日清晨醒来见到红色宴请的庚帖还有些转不过来，这时碧桃解释“公主怕是迷糊了，八公主后天及笄礼，今儿一早单子就从宫里头下来了，是八公主亲自来送的，她本想见见你，可及笄礼事多，加上您又睡着这才不好打搅，先回去了。”

　　听到这番话，慈安点了点头，可后面碧桃问起及笄礼要送什么，才将慈安的心思拉回来，她这才想起明明自个儿昨日去衍嫔娘娘咸福宫里是要问八妹妹及笄礼要什么的，可昨儿个怎么被那些个心事一扰，连这事儿都抛到脑后去了，就暗暗恼恨自己记性怎么这般差，眉头也就微蹙起来。

　　碧桃见此才知晓怕是公主将昨日要问的事给忘了，又浅笑道“公主不必为此事烦恼，昨日您已还亲自走了一趟，八公主瞧在眼里定是知晓您待她的心意。”慈安闻此也明白事已至此她再去问已来不及，再听了碧桃这样一说才稍稍安心，转头命人去将她压箱底的妆匣子拿来。

　　碧桃一听是要送那副头面，知晓这是公主的心意，这才点头下去取来。

　　八公主及笄礼的日子来得很快，这日虽说不是什么节庆功宴，可八公主此次及笄礼赶得凑巧，偏生是在裴诀还没走的时候，皇帝为了彰显财力，一时也没苛待了去，还邀请了朝中诸多大臣携及家眷前来，如此办的也很是风光。

　　衍嫔娘娘作为生母，当面给了她一副汉白玉镶嵌的金项圈作为添妆，皇后则是挥手命人赏了一柄玉如意做好彩头，意誉事事如意，年年顺遂，众人本见前面几位没有觉着有什么，可转头见皇后出手如此阔绰，自也不敢小觑了这位八公主……

　　楚筎见此很是开心，她头上戴着慈安特意从箱底拿出来的头面，此刻金玉相间，又有一只金花步摇在行走间熠熠生辉，这般在日光下更衬得其眉眼生动，光彩照人，连碧桃一时也看痴了，偏头在慈安耳边小声道“奴婢看八公主平日里顽皮，没成想今日这身行头搭配衣裳可真是好看，要不说还是公主会选，府内那么多首饰偏挑了这副蝶恋花的头面，下面几位妹妹们见着，恨不得眼睛将八妹妹盯出个洞来……”

　　前面是由衷的夸赞八公主今日美丽，可后面一句说出来却是叫慈安忍俊不禁，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还叫慈安听出几分酸意来，登时好笑瞧她一眼“这你也要酸起来，不过你已成年现下及笄礼是来不及给你补办了，不若你也寻个俊俏郎生嫁了，倒时我好多送你几副？”

　　碧桃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慈安心情好也当了真，听到俊俏郎生，碧桃登时脸色一红，声音有些发尖，不好意思道“公主说什么呢？奴婢要一辈子侍奉公主……”

　　慈安见此也不再撮揶她，转头见到范与聿才止住话头。范聿确实是来受邀参加八公主的及笄礼的，毕竟是女子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也略备了份薄礼，可转头见到慈安登时眼神落在那道倩影身上，再挪不开眼。

　　女子身形窈窕，偏头不知正与身旁的婢女说些什么，巧笑倩兮，珠玉般的肤色在日光下接近透明，粉嫩的耳垂上挂着一对玉石耳珰，一颦一笑间圆润玉髓便呈现不一样的光影，似日光下泄，那样衬得她脖颈纤细，愈发仙姿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