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他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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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天还未亮，徐兆凛启程返京，如箭离弦。
十三个小时马不停蹄，他的车停到蒋画公司楼下，回头望了眼后排一堆礼物，又跑去附近花店买了一大束郁金香。
临近下班时间，他斟酌着发了条微信，迟迟等不到回应，拨打电话则无人接听。
蒋画的同事们陆续从大楼走出，徐兆凛眉心微蹙，直至夜色渐浓，他至前台问询，才得到蒋画临时被安排出差的消息，大概三天后回。
徐兆凛虽有点失落，还是道谢离开，在对话框打字：【我回来了。】
顺带一个狗狗兴奋转圈的表情包。
隔天一早，他的车往郊区开，两个多小时，路旁的树从银杏变成白蜡，又从白蜡变成银杏。
姥爷家的庄园在城北，自从姥姥过世后，他便一个人搬离市区，院中有颗硕大柿子树，树上挂满青果，尚未成熟。
车刚停稳，后院传来浑厚犬吠，一条黑背蹿出来直奔徐兆凛，猛地跃起，前爪搭在他胸口。
他笑着往后仰，揉着黑背脖子，黑背的毛又厚又硬，被他揉得眯起眼，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丧彪！站稳！”
他笑着呵了声，丧彪开始绕他转圈，他索性蹲下，双手一起揉它的头，它的耳朵翻过去又翻回来。
姥爷背手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哼了声：“你倒有空来了。”
徐兆凛起身笑道：“想您了！”
老头倔强地又哼了声，徐观雪的事并没有告诉老一辈，担忧他们一时间承受不住，好在逢凶化吉。
徐兆凛陪老头吃饭下棋，直至傍晚，夕阳把庄园染得橘红，他牵着丧彪在后山长道狂跑，丧彪像阵风，耳朵被吹得贴在脑袋上。
一人一狗迎着落日飞驰，丧彪以为在比赛，跑得更疯。抵达矮山山顶，徐兆凛叉腰喘气，将牵引绳绕在手上，蹲下用力揉了揉丧彪的头，丧彪是有恋人的，按照距离属犬界异地恋，两只狗每隔一周会凑到一块玩。
“你也得苦哈哈等媳妇儿。”他笑得张扬，“咱俩同病相怜。”
丧彪脑瓜一歪，不晓得听懂没有。
起风了，夕阳余晖洒满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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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廖野红光满面，带着叠文件来寻徐兆凛。
“赵依，记得她吧？”廖野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自己看！”
屏幕显示赵依的社交账号，置顶是篇长文，附图为打了马赛克的捐献证明，以及几张病房“生活”照。长文大致分享她捐献骨髓的全过程，包括接到骨髓库通知，与一位血液病患者初配成功，经过高分辨检测，体检，完成捐献流程。
她感谢命运的缘分，也感谢自己的勇气。
文末写了一句：愿那个素未谋面的你，从此健康平安。
评论区满满赞扬之声，夸赞她人美心善，称许这才是真正的白富美，赵依姐姐太棒了之类。
廖野摊开材料，喉咙发涩：“捐献日期，采集医院，供者编号都对得上。”
徐兆凛一张张翻阅，长睫微颤：“真的……确定？”
廖野颔首：“当然！而且赵依自己承认了，她和我说本来不想公开，所以最初才要求隐瞒信息。”
他往后一靠，欢喜道：“这下徐观雪的救命恩人找到了，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廖野拍了下徐兆凛膝盖，嘴角噙着笑：“对了，听说你和赵依是校友，她大学时追过你？”
徐兆凛长睫垂着，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
廖野感叹：“啧啧啧，魅力不减啊。”
当日下午，赵依主动约见徐兆凛，咖啡馆在国贸附近高层。
赵依身着米白套装，卷发散着，妆容清淡。
“没想到再见面会在这种情况下。”她开门见山，“说起来，你可是唯一拒绝过我的男人，那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徐兆凛微微颔首：“抱歉。”
“不用道歉。”赵依微笑道，“现在回想，你当初拒绝我是对的，我那时太骄傲，以为只要想要就能得到。”
她轻咳一声，嗓音略哑：“捐献后身体一直没完全恢复，不好意思。”
她把咳嗽压下，自嘲笑道：“可能年纪大了。”
徐兆凛向侍者要了杯温水，示意放在她手边：“赵小姐这么说，我无地自容。”
赵依脸颊泛红，端起水杯抿了口：“本来不想告诉你，但廖野找到了我，我也觉得既然是命定缘分，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徐兆凛面前：“这是捐献记录，你可以找人核实，每一页都经得起查。”
徐兆凛礼貌应声：“我没有质疑的意思。”
“但你的眼神就像是质疑。”赵依叹了口气，“也没关系，其实知道是我也有益处，这样以后再有什么问题……”
“谢谢你，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捐献不是义务，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决定权都在赵小姐自己手中，徐家知晓恩人信息并非为了道德绑架，而是由衷表达谢意。”
赵依的笑容里有点失落：“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抿了抿唇，含情脉脉道：“我可以用这份恩情换三次与你约会的机会吗？就当……了却我一桩心愿。”
徐兆凛微怔，坦然道：“抱歉赵小姐，我有喜欢的人。”
赵依笑容僵了一瞬：“约会而已，又不是让你做我男朋友，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答允，会让你刚才感谢的话变得很虚伪。”
徐兆凛垂下眼眸，思量半晌道：“约会无法换来什么，其实赵小姐可以在其他方面提出要求，例如你家里的企业需——”
赵依弯了弯嘴角，打断道：“可我只想要这一样，其他对于我都无所谓。”
她追问道：“你的女朋友难道这么小心眼？”
徐兆凛眉心微拧：“这种恶意揣度很没礼貌。”
“是我失言了。”赵依耸耸肩。
徐兆凛暗自叹了口气，承诺道：“除感情以外，赵小姐有何要求，徐家都会全力相助。”
赵依挑眉道：“那……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吗？”
徐兆凛摇头：“有条件，不涉及到我的爱人和家人。”
赵依双手托着下巴，歪头问：“这么说……如果我和你的恋人同时遇到危险，你会先救她？”
徐兆凛坦言：“她是我毋庸置疑的第一位。”
赵依眼神变得黯淡，勉强笑了笑：“你的恋人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想到蒋画，徐兆凛眼眸温柔一瞬：“等她有空，我们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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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市傍晚无风，又湿又闷，很像蒋画现在的脑子，什么都浆糊在一起，她孤零零坐在栏杆上，仰头望着一片灰蒙蒙的天。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江折卿秘书推开副驾驶的门。
“蒋小姐。”他语气焦急，略不满道，“江总又发烧了，您得过去一趟。”
蒋画慢慢收回仰望的视线。
秘书皱眉重复：“车在等您。”
蒋画从栏杆蹦下，麻木地坐进后排位。
路上，秘书唠叨着：“通常捐献后一到两周就能恢复差不多，可江总手术后一天都没歇，公司一堆事等他处理，连轴转不说，又熬夜又出差，身体底子再好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他从后视镜瞟了眼，语气稍重：“作为江总的女朋友，您应该多关心关心他的身体。”
蒋画比上个月消瘦些许，双眼稍肿。
秘书得不到回应，忽然觉得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就是一打工的，管闲事浪费脑细胞。
暮色透窗涌入病房，江折卿手背扎着留置针，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
蒋画站在病床边，离他大概半步远。
他缓缓掀起眼皮，瞧见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弯，伸手想牵她，蒋画却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
江折卿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底晃过暗色。
“……想吃什么？”她轻声问。
江折卿扯出一丝笑意：“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那我现在回去准备。”
蒋画平静转身朝门口走。
“小画……”
她闻声驻足，像个机器人一般等待吩咐。
“今晚不用再过来，你好好休息，睡一觉。”
蒋画背对着他，掌心攥了攥：“……谢谢。”
江折卿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仿佛能听到输液瓶滴答滴答的声音，如同他此刻的脉搏，慢得不像一个活人的心跳。
刚才那退后的半步，比整个太平洋还要宽。
秘书原本照例订好酒店，但在江折卿临时住院后，又紧急订下家民宿，是栋独立小楼，后院种了棵枇杷树，意在让蒋画亲手烹制病号餐。
从医院回来，蒋画茫然坐在枇杷树下，今晚夜空不见星光，只有架飞机从头顶掠过，红色亮点一闪一闪，她的眼前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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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京正值周末，车从机场出发，驶向市区一家酒店，蒋画要陪同参加宴会。
江折卿坐在她旁边仔细瞧，她的睫毛长长垂着，一动不动，乖得像个布娃娃，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微微眯眼。
车停在酒店门口，江折卿靠近些，挽起蒋画一缕发丝至耳后，柔声提醒道：“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秘书拉开后排车门，男人下车整了整衬衫袖口，转身朝车内伸手。
蒋画长眸低垂，木然地把手放进他掌心，江折卿微微用力握紧。
两人并肩而立，他的手臂顺势滑到她腰间轻轻揽住。
蒋画的掌心在身侧一点点攥紧。
江折卿揽着她往前走几步，酒店门口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
他看似吻了下怀中人的头发：“我女朋友胆子小，麻烦多关照。”
两位女性工作人员迎上，一左一右殷勤地引着她往里走，蒋画像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江折卿目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从容转身。
隔着一条街，目光与徐兆凛正面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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