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梧桐叶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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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窗外梧桐依旧繁盛。
徐兆凛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程然将办公桌最上方的文件夹递给他。
“初定下月六号，这是手术整体安排，我老板本月底会从国外回来做最后调整，由他主理整个移植流程。”
徐兆凛喉结轻滚：“……成功率？”
程然眼底血丝明显，精气神倒佳，飞快翻开其中一页，指尖在一行数据上点了点：“观雪目前的身体状况比上次评估时更稳定，如果一切顺利——”
他握紧拳头，哽咽道：“我们有理由乐观。”
徐兆凛眼尾泛红，用力点了下头：“捐献者信息……能透露多少？”
程然扶了下眼镜，道：“对方完全匿名，骨髓库只提供必要的医学信息，其他的例如年龄、性别、所在地一概不对外披露，做好事不留名，若想表达谢意，恐怕没这个机会。”
徐兆凛缓慢颔首，未再追问，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阳光移动到办公桌边角，照亮文件上的一行小字：供者编号：CMDP-M-122109
“阿凛？”程然叫了他一声。
徐兆凛回神，轻舒了口气：“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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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夜，徐观雪把平安结攥在掌心里，那一小团红在苍白的指间格外醒目。
凌晨，徐兆凛将平安结重新系在床边。
有风经过，它轻轻摇啊摇。
摇到病房安安静静，摇到桌上花瓣微微卷曲，摇到光亮从窗照进，一寸寸将绳结的穗子镀上层淡金，细细的红线闪着柔软光泽，寄托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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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梧桐叶渐渐飘落。
徐兆凛拎着纸袋走进病房，里面是徐观雪要他买回的杂志和原版书，念旧的人在这个时代，仍然对纸质书籍爱不释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与蒋画的对话框，这段时间联系过她许多次，除了偶尔收到一句“工作忙”，其余都没有回应。
同一时间，京市某条胡同深处，一家私人茶馆二楼，江折卿把文件夹推至对面。
“所有能证明你是捐献者的物料都在这里，不要自己亲口说，借旁人的口让徐家发现，可信度更高。”
他对面坐着位卷发女士，五官立体，妆容精致。
“我不明白，这么好的人脉为什么不利用呢？你知不知道，徐观雪的爸爸是——”
江折卿打断道：“我有我的目的，他们家我并不想多接触。”
卷发女士挑了挑眉：“看来是我狭隘了。”
江折卿前前后后寻她合作四次，前三次她心存疑虑，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拿出捐献记录报告仔细浏览：“为什么会是我呢？”
江折卿平静道：“你曾经向徐兆凛告白。”
卷发女士摇头轻笑：“可他不喜欢我，直言拒绝我，我有自尊，不会死缠烂打一个男人。”
“你的家庭条件，外形条件与他都很适配，如果再成为他姐姐的救命恩人，徐家上下都会感激你，我的公司这次与赵家项目合作，互惠共赢。”
“你的意思，让我挟恩图报？”
江折卿忍不住咳嗽两声，低声道：“有什么不可以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卷发女士眉心微蹙：“江先生应该多休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介绍我的营养师给你。”
江折卿摩挲着茶杯，眉眼稍柔：“不必，我女朋友很会照顾人。”
“原来杨小姐还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江先生真幸福。”
江折卿抿了口茶，唇角稍挑：“我与杨家的订婚已经取消，我和女朋友是青梅竹马，有空介绍给赵小姐认识。”
“却之不恭。”
从茶馆出来，江折卿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司机拉开车门，他坐进去靠着椅背阖眼休息。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汇入主路，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小心翼翼开口道：“江总，太太来过电话，说让您今天务必回去一趟。”
男人没有睁眼，沉默片刻道：“……回吧。”
车子驶入别墅区，天色渐暗，路灯光线昏黄，江折卿无意转头望向窗外，瞧见蒋画妈妈正低着头快步走，方向应当是从自己家出来的。
他刚进院子，就听见闷闷声响从门内传出。
江太太把礼盒往地上一摔，燕窝包装散开，几盏燕窝从盒里滚出，保姆阿姨蹲在地上捡，江太太叉着腰，胸口起伏着，脸上还挂有余怒。
江折卿把大衣脱掉递给阿姨：“陈姨刚来过咱家？”
江太太嘴角一撇，笑容里带着刀子：“是啊，请她来坐坐，我是羡慕蒋画妈妈能干，一个五六线小城市出来的专科毕业生，二十年前就能攀上蒋先生这种人家。”
她扫过儿子的脸，提高音量道：“结果二十年后，教出的女儿同样能干，能让我儿子不惜为了她，拒绝门当户对的杨小姐。”
江太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手：“这是什么伺候人的功夫啊？祖传的？”
江折卿叹了口气，道：“别说这么难听，我喜欢小画。”
江太太怒极反笑：“喜欢？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她强压火气：“先说好，那种家世你玩玩也就算了，顶多一年，必须给我断掉！杨家你说不靠谱，那就重新选，靠谱的多了去了，你可是我儿子，打小儿就优秀，多少门当户对的小姑娘巴不得嫁进来。”
江折卿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不像话，眼底挂着淡淡青灰，捐献过后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先前的状态。
江太太见他不说话，又絮叨起来：“你有时间就多去总公司，在你爸面前好好表现，把那些阿猫阿狗给我比下去，还有分公司这个季度的业绩……”
他沉默着朝楼梯走，江太太追在身后念叨，见儿子没反应，她重重坐回沙发里，憋着火端起茶杯抿了口，放下时手一抖，茶水溅了满桌。
保姆在厨房门口探头瞄了眼，没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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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别墅二楼。
蒋颜敲两下门，没有回应，她皱紧眉头又重重敲了下，还是没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屋里黑漆漆的，她险些被柜子绊了下，稳住身形，抬眼便瞧见蒋画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她连忙打开吊顶灯。
蒋画被强光刺得微微眯眼，慢吞吞坐直，漏出胳膊下一对兔子摆件。
蒋颜道：“你关着灯，能看出什么花来啊？”
她板起脸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你……真和江折卿在一起了？”
蒋画把兔子摆件收进抽屉里，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摇晃。
“……嗯。”她低声道。
蒋颜紧抿着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猛地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倚着墙抱臂道：“世上没男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说……你恋爱脑啊？男人虐你千百遍，你拿男人当初恋是吧？清醒点行不行！”
蒋画睫毛轻轻颤动，没抬头。
“他之前吊着你，说穿了就是拿你当备胎！现在怎么着？成长了？知道爱了？随便追一追就回头，你——”
蒋颜指着她，手指在空中抖了两下：“你简直要窝囊死我！”
蒋画垂着脑袋，头发遮住半边脸颊，辨不清表情。
蒋颜双手叉腰，等不到回应，歪头试探道：“蒋小画？蒋画！”
她身形一僵，懵懵地抬头，眼神略涣散，像是刚从遥远的地方被拽出来，还没完全落地。
“……啊？”
蒋颜盯着她瞧，那双眼睛像是蒙了层雾，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算我多事。”
门被“砰”地关上，屋内再度恢复沉寂。
过了很久，蒋画揉揉干涩眼眸，她最近的注意力常常集中不起来，听着旁人说话，听着听着就飘走了，像一片枯叶从树上飘落，被风吹到半空中。
她重新拉开抽屉，兔子安静躺在里面，冰凉的指尖碰了碰灰兔子耳朵，又立刻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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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病房内，窗台那盆绿萝养得愈发好，叶片油亮亮。
徐观雪背靠软垫翻看杂志，徐兆凛坐在沙发上，按亮屏幕又锁，锁了又解。
“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后天。”
徐观雪瞥向弟弟，抿唇笑道：“今天是去给小画买礼物了？”
徐兆凛耳尖骤然一热。
徐观雪慢悠悠道：“程医生说某人后备箱加后排座椅堆得满满当当，我说你买包买珠宝买化妆品我都能理解，买那么多吃的干嘛？京市什么没有？”
徐兆凛揉了把后脑勺，随意道：“她最近工作太忙，发消息都没空回，身体更重要，我回去就直接送过去，省得耽误时间。”
徐观雪弯起嘴角：“魂儿都飞到她身边去了吧？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沦陷啊。”
徐兆凛不甘示弱，反击道：“说的好像你一辈子不会沦陷似的。”
他意有所指，眉尾微挑：“妈现在……可喜欢程然了。”
徐观雪别过脸，面颊烧起来：“给我闭嘴。”
两人说着话，徐兆凛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时还带着刚才的笑意：“你好？”
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笑容慢慢凝住，眼眸一瞬骤然亮起，飞快起身走到窗边安静听着。
“好，我知道了。”
徐兆凛用力攥紧手机，呼吸变重。
“怎么，彩票中奖了？”徐观雪问道。
他转过身，眼眸像藏了星子，澄澈明亮。
救命恩人，怎么不算大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