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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糖混玻璃渣 ...


  •   “终于承认了?”徐观雪道。

      徐兆凛微微靠后,对上姐姐依旧明亮的眼眸。

      他沉默许久,认真道:“是,我喜欢她。”

      徐观雪嘴角稍弯:“早看出来了,那天在病房,你们俩的肢体接触超过普通朋友社交距离。”

      徐兆凛喉结轻滚,无声默认。

      徐观雪舒了口气:“小画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也有好感。”

      “我以她好朋友的身份警告你,如果真的在一起,不要辜负她,不要欺负她。”

      徐兆凛脊背绷直一瞬。

      “我以一个姐姐的身份,要求你。”徐观雪垂下眼眸,“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两个人从相知相许到相爱相惜并不容易,当新鲜感散去,当你们的爱情有部分化为亲情,谨记初衷与肩上的责任。徐兆凛,你要对得起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别辜负爱你的人,你爱的人,更别辜负自己。”

      微风从缓缓吹过,徐兆凛眼眸泛潮,深深点了下头,他的嗓音有点哑。

      “我会。”
      “我会做到。”

      徐观雪欣慰地眯起眼,望向远处繁茂花圃。

      程医生迎着光朝他们走来,手腕搭在轮椅后方:“该做检查了。”

      徐观雪眼眸弯起,仰头问道:“荔枝熟了吧?”

      三人朝门诊楼行去,程医生把轮椅推到诊疗室。

      走廊空旷安静,徐兆凛靠着墙,望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眼睛发涩。

      检查持续一个多小时,徐兆凛推着面容苍白的徐观雪往病房走,他未曾留意,身后程医生垂下的手在轻轻发抖,而姐姐在轮椅转过走廊拐角时,微微阖起眼眸。

      窗外阳光正好。

      当晚,徐观雪等到徐妈妈与徐兆凛都休息,慢吞吞坐到轮椅上,用毛毯盖着双腿。

      朝北走。

      最末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她停在门口,瞧见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低着头,双手交握撑在额前。

      她轻轻叩门。

      程医生掩下一瞬慌乱,起身疾步朝她走来:“睡不着?”

      徐观雪笑了笑,示意进去再说。

      窗外是医院花园,夜色中树影朦胧,叶子随风轻摆,偶有虫鸣声。

      徐观雪掀起毛毯一角,取出三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程医生眼中晃过一丝痛楚,手指微蜷。

      “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她歪了下头,“我很放心。”

      程医生喉结滚动着,慢慢蹲下,蹲在轮椅前仰头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会好的”,想说“我已经紧急联络所有国内外渠道资源”,想说的话太多,全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勉强挤出一句:“没事的……你信我。”

      徐观雪笑着点头,眼角隐有泪痕:“我信,我真的相信。”

      她顿了顿:“可你上学时,不是总说我没有忧患意识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有备无患啊。”

      程医生垂下眼眸,深深吸气。

      “这封黄色的信封,是给我妈妈的。”她小心翼翼摩挲着封口,“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她总是因为我心怀愧疚,可这一切与她无关,如果可以……”

      徐观雪哽咽道:“下辈子我还想和她做母女,让我做妈妈保护她,这么多年……是我拖累了她。”

      程医生的额头几乎抵着她的膝盖。

      徐观雪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男人肩膀在抖,她轻轻拍了拍他,把黄色信封放在桌角,慢慢拿起第二封白色的。

      “这封是给爸爸的,他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颜色。”她唇角咧开,“他是我一直以来的骄傲,是我人生的领路人,谢谢他为我做的一切。”

      徐观雪胸腔发闷,有点喘不过气,眉心微蹙但很快松开:“我爸爸……虽然还算开明,但骨子里依旧存有封建大家长的那份固执,会下意识影响孩子的决定。如果……他应该能够完成我的心愿,尊重我弟弟的选择,尤其在婚姻上,请允许他与他相爱的人携手一生。”

      她叠好第二封信,拿起最后一个蓝色信封,在它的封口处停了好一会儿,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接着一滴砸在纸上,晕开小片湿痕。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的自责与愧疚,是我造成的罪孽,这二十六年是他给予我的新生,他不是救不了我这回,是曾拼尽全力救过我一回,我们一母同胞,他是我在这世上的希望。”

      程医生低着头,肩膀剧烈抖着,没有出声。

      徐观雪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她将三个信封摞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亲口告诉他们,请帮我转达。”

      程医生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嘴唇在抖,他死死握住轮椅的扶手:“我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

      他的泪砸在她的手背上,徐观雪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一直知道,从小学时他常常放在她桌上的饼干,从初中时他为她划过的每一个重点,从高中时他放弃午休在实验室帮她调设备。

      她一直知道,她不能回应。

      他值得更好的人。

      徐兆凛搅黄那些短暂恋情,训她识人不清,其实又怎么会识不清呢,只是她与那些男人的关系都是假的啊……

      “程然……倘若有来世。”她眼眸弯起,眼底一片薄红,“我会第一个找到你,走向你,健健康康站到你身边。”

      程然抬起头,泪如雨下。

      “我学医就是为了你。”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这次我救不了你……”

      徐观雪伸出食指轻抵住他的唇,没有让他说完。

      “你努力读书这么多年,可以救更多的人。”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每一个从你手中活下去的人,都是另一个我。”

      程然闭上眼睛,颤抖着握住徐观雪的双手,把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额头,久久未曾松开。

      -

      凌晨四点三十二分。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孩子——”

      “血压!”
      “六十,还在掉。”
      “室颤!”

      -

      六点十五分,高铁驶过华北平原,窗外尽然灰蓝晨雾。

      车厢安静,有人靠着座椅补觉,有人戴着耳机看剧,前排年轻人在敲代码,键盘静音。

      蒋画眼神空洞望着窗外,景色一路后退。

      今日海市多云,太阳被云层遮挡,仅余一片暧昧灰白。

      当她站到医院门口,双腿竟沉得迈不动。

      大厅除三两护工疾步穿行,鲜有人往。抢救室红灯刺目,徐兆凛脊背微微颤抖,碎发垂着遮住了眼眸,他仰起头轻抵着墙,眼尾一片猩红,泪从眼角滑下,一颗颗顺下颌砸落。

      蒋画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很近,又很远。

      再转身,她已泪流满面。

      -

      十六点整,有光洒在脸上。

      太阳从云层后挣扎而出,把整片天染上一池淡金。

      蒋画站在光里,仰头望向天空。

      检票,进站。

      当列车驶过一片湖,隔壁座位的年轻女孩终是忍不住,从包里掏出纸巾,轻轻放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蒋画想说“谢谢”,喉咙却发不出丁点声音,只能流着泪向女孩点头道谢,闭上眼睛,脑海就会自动循环两个护士的对话。

      “鬼门关闯回来了,说不定有转机。”
      “但情况不太好……如果没办法手术,最多……几个月吧。”
      “嘘,小声点。”

      蒋画像个木偶般随着人潮移动,回到公寓,她呆呆在窗前站了许久,对面楼的人家一扇扇亮着灯,有的亮白,有的暖黄,她轻抚过窗台那对兔子摆件,从冰凉的兔耳一寸寸滑过去。

      直到那些灯一盏盏灭尽,她被遗落在黑暗里。

      -

      隔日一早,路旁银杏树翠绿满枝,蒋画拉开驾驶位的门,开车到一个熟悉路口缓缓停下,她趴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向副驾驶。

      恍惚间,徐兆凛就靠着椅背歪头瞧她,眉尾微挑:“就蹭个车,哭成这德行啊?”

      蒋画弯起嘴角,风透窗吹过来,她抬手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还来不及告诉他,那晚他的眼睛里,像藏了星星,足矣抚平她的慌乱。

      车开到母校,食堂还没有到饭点,蒋画到窗口要了份草莓鸡肉三明治,草莓酱和鸡肉味道搅在一起,终是有点怪。

      “小憋屈?”

      她猛然抬眸,前面走过一对端着餐盘的学生情侣。

      蒋画低头,狼狈地咽下三明治。

      她走到校内咖啡厅,柜台后的圆脸姑娘已换成一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

      “您好,需要点什么?”
      “两杯澳白。”

      店员看了看她身后,确认只有一个人,笑眯眯应声:“好的,两杯澳白。”

      “你们店……什么时候再做情侣活动?”

      店员想了想:“不确定,不过店主说等以后有了小宝宝,说不定做家庭活动,买二赠一。”

      蒋画抿着唇浅浅笑了,临出门前,她回头对店员说:“谢谢。”

      店员笑着与她挥手。

      体育馆外,毕业季的热闹已成为历史。

      她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如果,如果能重来,她会把那张照片私藏。

      如果,如果能重来,不止照片。

      下午的清吧没有驻唱歌手,音响放着轻音乐,她坐在吧台点了杯橙汁。

      隔壁桌是群庆祝生日的年轻人,有人站到小舞台唱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认真。

      蒋画安静听着,小口小口地抿果汁。

      一个衣着火辣的女孩端着小块蛋糕放在她桌上:“请你吃,今天我生日。”

      蒋画愣了下,弯起嘴角:“生日快乐。”

      女孩笑得眼睛弯弯,小跑回到朋友那桌。

      那块蛋糕,奶油缀着颗草莓,蛋糕其实不全是甜的,有时也苦,化了的奶油咽下去,当然会苦。

      黄昏时,蒋画推开居酒屋木门,老板娘站在吧台后擦杯,瞧见她眼眸一亮:“小画!好久不见!”

      她笑着点头,坐在老位置。

      “想喝点什么?”
      “生啤。”

      她摸了摸手腕内侧,先前的伤只留下些浅浅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从居酒屋出门天色渐暗,路灯还没亮,蒋画走到公寓楼下,台阶旁驻足。

      她眨了下眼,徐兆凛孤零零坐在那里的身影慢慢清晰,她的影子走过去,蹲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他,画面定格在这个瞬间,再眨眼,缓缓消散。

      路灯一盏盏照亮暮色,蒋画沿长街一直往前走,直至交通岗红灯亮起,她停下脚步。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无数陌生面孔匆匆穿梭其间。

      那盏红灯绿了,绿了又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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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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