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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九岁往事 一场家庭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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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VIP病房,夏从言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苏醒的迹象。
赵庭衍坐在病床旁,眼睛一刻不从夏从言身上离开。
Knox按照赵庭衍的吩咐,请来了An医生,简单跟她说明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有赵庭衍叮嘱,他刻意跳过夏鹰的话。
An医生走进病房,Knox退出去,关上房门。
“他又发病了?”
夏从言没醒,赵庭衍不厌其烦给他掖被子,但其实被子一直是整齐的。
An通过这一小动作,判断出赵庭衍内心不安。
赵庭衍表现得极其平静,“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与一个小孩的纠纷,大概是在他未成年时期。”
An一脸迷茫,“可以说具体点吗?”
赵庭衍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An,他不知道夏鹰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夏从言反应如此大,他差不多能肯定这件事就是夏从言不让他继续调查的原因。
此前他问夏从言,夏鹰到底用什么威胁他,才会跟会所男模搞暧昧。
不出意外,大概就是这件事。
An讶异不已,“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我曾不止一次催眠他,也没有发现这件事存在在他的大脑。”
赵庭衍意外,难得地将视线移开,“有没有可能,这件事是夏鹰虚构的,本来就不存在。”
An眉头紧皱,看着夏从言,欲言又止,“我不觉得不存在,不存在的事情不会让他这么激动。如果你放心的话,我现在对他催眠,一探究竟。”
“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催眠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An说:“就是因为他的情绪还在,我想试试。当然,会有一点副作用,可能会延长他的睡眠时间。”
赵庭衍再三思索,言言不许他调查他的过去,可是他的心病不除,他会因为这件事反反复复受折磨,不定时发病,甚至产生幻觉,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可以!他不接受言言离开他!
赵庭衍叹息一声,“开始吧。”
An拉上窗帘,关掉所有灯,点了一盏香薰蜡烛放置在床头。
她逐步进入夏从言的内心深处,采用一问一答的方式获取信息。
事情发生在夏从言九岁时,本该上小学的年纪,他却被困在夏家,从未踏足过校园,整日孤零零地趴在窗边看外面飞过的小鸟。
他没有玩伴,无聊了就自言自语,不会写字,只能用潦草的画笔表达内心。
夏忠弘好心地送了他一只泰迪犬当生日礼物,他高兴坏了,抱着夏忠弘不停说谢谢。
那年暑假,夏家一位年纪稍大的保姆将孙子接来阳夏,那小孩比夏从言小一岁,每次来夏家都能看到夏从言在院子里遛泰迪。
小孩好奇地问夏从言:“你不用写暑假作业吗?”
夏从言听不懂,“暑假作业是什么?”
小孩把自己的暑假作业拿出来给夏从言看,“这个就是,我要写三本!”
夏从言看不懂字,小孩也认不全,他指着暑假作业上自己的名字教夏从言认字:“张月生。”
夏从言跟张月生成了好朋友,自尹桂桂去世后,他跟从前的朋友断了联系,张月生是他到夏家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但他们只做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
八月上旬,阳夏下了一场暴雨,沉闷的空气没有因为暴雨好转,反而更沉闷。
本该亮堂的天,被乌云遮盖,阴沉沉,好似要吞掉整座城市。
夏从言在别墅后院淋着雨,他脚边的雨水被血染成红色,他的泰迪安安静静躺在他面前,肚子被剖开,内脏不翼而飞。
泰迪是夏鸥扔到他面前,夏鸥说:“保姆的孙子杀了你的狗,我和夏鹤亲眼看到的,他用修剪花草的剪刀活生生剪开它的肚子,你的狗当时叫得好惨,我都不忍心听下去。”
片刻后,夏鹰和夏鹤押犯人一样把张月生押来。
夏鹰说:“夏从言,我们把他带来了,你要给泰迪报仇啊!”
夏鹤说:“泰迪是爸爸送你的,我们都没有这种待遇,你一定不要放过这个凶手!”
张月生一直哭一直哭,“我没有,是他们做的!我看到你姐姐拿着剪刀,你的两个哥哥撕扯小迪的腿!”
夏鸥一巴掌扇在张月生脸上,“奴仆也敢污蔑主子?你跟你奶奶一样,一辈子只能给人当奴隶!”
夏鸥笑了,夏鹰和夏鹤跟着她一起放声大笑。
夏鸥找来夏忠弘不用的高尔夫球杆,将它递给夏从言,“弟弟,姐姐给你上一课,叫做有仇必报。”
夏鹰肆虐地笑着,“打断他的腿!”
夏鹤附和:“打啊!夏从言你怂什么?是不是我们夏家人?”
夏从言握着球杆不知所措,他问张月生,“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我!我们一起遛小迪,我还给他带骨头吃,我杀他干什么?”张月生急得跺脚,“夏从言,我们不是朋友吗,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夏鹰朝张月生的腿弯踹了一脚,“杂/种!我让你叫!”
张月生被踹得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保姆王阿姨急急忙忙跑来,把孙子护在身后,“大少爷,二小姐,三小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夏鸥说:“你孙子杀了我弟弟的狗,血债血偿。”
王阿姨看了眼触目惊心的泰迪,不相信这是孙子干的,“月生从小胆小,不可能做这种事,何况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两年来,夏鹰三人一直欺负夏从言,她都看在眼里,他们骨子里卑劣,要说活剖泰迪,只有他们三个能干出来。
但她只是个打工的,她没资格怀疑雇主。
夏鸥不耐烦,催促夏从言,“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个奴仆敢杀你的狗,你连打他一下都不敢?”
夏鹰说:“我有证据,我用手机拍下他杀狗的照片,夏从言,你要是还不动手,我瞧不起你!”
夏从言看着手机里血淋淋的照片,他分不清捧着泰迪心脏的手是谁的,分不清拿剪刀的手是谁的。
耳边一道道如恶魔的声音逼迫他。
“打啊!废物!”
“给你的狗报仇啊!蠢蛋!”
“没见过这么怂的,快打快打!”
“打死他!别留情面!”
夏从言紧握球杆的手颤抖不已,他看着张月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看嘴型,是在说着什么,但他的声音被其他人的声音盖过去。
王阿姨哭喊着朝一楼客厅喝茶的大夫人求情,大夫人端着她的法式茶杯,品尝点心。
二楼书房,二夫人白青给夏忠弘捏肩,夏忠弘被楼下吵得头疼,“发生什么了?”
白青看了眼窗外,说:“小孩子间打打闹闹,说明他们感情好。”
夏忠弘与白青的视线一致,望向后院,冷漠地看着这出戏。
夏鹤推了一把夏从言,夏从言往张月生那边靠了两步,球杆也离他越来越近。
“对!就这样!打他!夏从言,你是最有出息的!”
“你有了男子气概,爸爸会送你更多宠物,我们可是一只都没有哦。”
“挥杆啊!打啊!哥哥姐姐挺你,你别怕!”
“他是凶手!打死他!”
夏从言被三道声音逼疯了,扯着嗓子嘶吼,他用力闭眼,挥舞球杆,眼泪和雨水一同在他脸上滑落。
“啊!!”
他的嘶吼声不停,一杆一杆打在张月生的脊椎上。
三道哭声,三道笑声,被暴雨冲刷。
夏从言情绪激动晕过去,再醒来时,他躺在医院。
夏鹰三人为他庆贺,说他长成了真正的男子汉,还告诉他,张月生的脊椎断了,这辈子没有复原的可能,他昏睡的几天,王阿姨自责,在医院跳楼了。
夏鹰说:“弟弟,好样的!你背负了两条人命,比哥哥姐姐们厉害多了!”
听完夏从言与An的对话,赵庭衍沉默了。
那时候言言才九岁,要承受来自夏家所有人的霸凌,很难不怀疑,夏忠弘送泰迪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
他不会放过夏家任何一个人,他们曾经如何对待他的言言,他就要他们付出一万倍的代价!包括入狱的夏鹰!
赵庭衍给夏从言掖被子,催眠到此结束。
An不着痕迹看了眼赵庭衍,提醒他:“稳定你的情绪。”
赵庭衍没顾着自己,问:“你确定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他多么希望刚才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不希望言言一直活在阴影里。
An摇头,“很奇怪,他说得非常通顺,就好像背台词。”
赵庭衍忽然生出一股希望,直愣愣看着An。
An说:“感觉像是别人告诉他,要他这么说。而且我以前从来没发现在他身上发生过这种事,不像是失忆,像是他主动选择忘记。”
“如果他真的忘记了,有没有可能是夏鹰提醒他,故意篡改他的记忆?”
An沉默不语,思考了许久,拿不定主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给老师打了通电话。
长达半小时的沟通,An有了初步的结果,“这应该不是他的记忆,是另一个人记忆,那个人强行把他的记忆塞给他,因为他本身有情感认知障碍,加上年纪小,误以为这就是他的记忆。”
“不管事情到底是怎样,我都会治好他。”赵庭衍握着夏从言的手,五月了,他的手还是冰凉。
An问他:“如果这确实是他干的呢?”
“不可能,我相信他。”
“我是说万一,毕竟他的记忆有误,我们无从得知事情真相。”
赵庭衍眼神坚定,“我信他。”
An在赵庭衍眼中得到答案,他不是盲目地相信,不是为了欺骗自己而相信,他打心底认为夏从言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催眠的副作用很显著,夏从言昏睡了两天两夜,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赵庭衍急了,每天靠葡萄糖维持生命体征,他眼看着夏从言日渐消瘦。
他到病房外的走廊给An打电话,让她想办法唤醒夏从言。
这通电话是他唯一一次离开病房,等他回到病房,夏从言不见了。